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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情不知从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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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走近井口,当真有凄惨的叫喊声传来,忽远忽近,忽大忽小,时而凄厉时而哀嚎,还伴着阵阵回音,在这寂静的夜晚的确很吵人,也绝对会吓坏百姓,姬千秋实在难忍这种哭喊声,加快步子来到井口,井口不算大,同时能装入两个成年男子宽,走近了,那声音渐渐弱下来。
沈醉道,“他或许认得你!”
姬千秋道,“认得我的人就多了,要不,我下去探一探。”
“别去!”沈醉一把抓住姬千秋手腕将他拉到自己身旁,紧接着掌心幻化出一圈圆形的火焰,是召唤令,没有花哨多余的动作,一掌将召唤令推出定格在井口上方的位置,召唤令受指示在半空飞快旋转发出灼灼金光,一条紫色身影被拔出来,无声的摔在地上。
尽管是摔的动作,但这女鬼依然不失优雅慢慢的跪坐在地上,她始终低着头,一头长发又直又黑。
沈醉一拂宽袖收回召唤令,“抬起头来!”
紫衣女鬼战战兢兢的直起腰板抬起头,姬千秋不由得大吃一惊,太丑了!
女鬼面目全非,脸上血肉模糊,眼窝深陷,小腹隆起,大约快生产了,姬千秋不记得与此女认得。
什么断头鬼吊死鬼断手断脚开膛破肚肠子掉在外头的,各种奇形怪状的鬼他都见过,所以姬千秋并不觉得稀奇。
姬千秋问:“你怎么死的?死后可有作过恶?”
女鬼双手比划着很想表达,喉咙里却发出呜呜呜的声音,姬千秋和沈醉对看一眼,完全不明白她在表达何意,女鬼急得只好张开嘴给他们瞧。
姬千秋蹲下来看她,“原来没有舌头,你舌头是被人割掉的?眼睛也是被人挖了的?哇是谁这么丧尽天良的对一个孕妇下手?”
女鬼忽然发出一声惨烈叫声捂着脸崩溃大哭,情绪异常激动。本来已经很丑了,哭起来的样子更瘆人。
“喂你别先顾着哭啊,你说不出来你写总可以了吧,我没学过哑语,你这比划我实在看不懂,喂美女,你在这井里头呆了三十年,把全村的人都吓跑完了,该哭的人是别人吧,你别哭行不行.......”
姬千秋摊了摊手,无可奈何,只好作罢,他拍拍手站起来说道,“叱焱君,不如你先将她收起来,待她平复情绪后再慢慢问如何?”
沈醉没做声,凭空取出一只拇指大小的玉葫,挥手间,那女鬼化作丝丝缕缕紫烟钻入玉葫中。再回到茶舍时,店家依然坐在屋门前,望着他们的方向,露出一张比哭还难看的微笑。
姬千秋背着手漫不经心的走到他跟前,问他,“迟迟不入轮回强行侵占别人身体的下场,你可知?”
“我知!”
姬千秋道,“在我和叱焱君面前玩这种小伎俩......出来!别让叱焱君亲自动手!”
对上姬千秋的目光,店家像是被震慑住垂下头颅不敢看他,接着豁然从那巨身体里抽离出来,竟是个清秀俊朗的郎君。他又高又瘦身着淡蓝色衣衫,梳着高高的马尾显得格外精神,额间一点朱砂与生俱来,样子约莫二十出头,当以真面目直视姬千秋的时候,那眼神奇怪极了,姬千秋看愣了神。
郎君转而对沈醉深深一拜,抬头后目光落在沈醉的手上,盯着那只玉葫看了又看,红着眼眶迟迟离不开视线。
对于这种低阶的孤魂野鬼,沈醉实在没有耐性,何况瞧姬千秋那副愣愣的似乎看见美男子就迈步动腿的表情,实在厌恶。于是一拂袖将那郎君一并收入玉葫中,抬脚有继续行路的意思。
姬千秋从沈醉手中夺过灯笼自己提着,在沈醉面前退着走,这样就更能看清沈醉脸上的表情,沈醉这人平时的面部表情本就不多,天一黑,更难辨别他到底是喜是怒了。
“我猜,那位贵公子与那紫衣女子之间的关系甚是密切,或许他们是夫妻,或许是未婚先育所以女子才受了那酷刑,我倒是期待听听他们的故事,稍后待我们到了云落就放他二人出来询问询问。”姬千秋心思一转,扯出一张坏笑问:“青雀公主乃是你未过门的妻,转身嫁给沈楠作你弟媳,你可曾伤心过?”
沈醉目不偏移,沉声道,“未曾!”
姬千秋点点头道:“也是,坊间传言青雀公主爱你如痴如狂,但叱焱君你宁孤独终老也不愿娶的,那......那敢问叱焱君有没有等过谁?换句话说,你有没有心悦过谁?当然除了我,你在苍梧说的那句‘我心仪之’那么顺口,显然是拿我寻开心了。”
沈醉负手身后踏着步子不作答。
“你别老是板着个脸啊,你笑起来可好看了,你知道外面是怎么传你的容貌么,叱焱君不笑千里冰封,一笑万雪消融。”
“..........”
“还有,听你的护卫金良说,这些年你一直云游在外不问世事,那你都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苍梧的?我真是好奇死了,快同我说说呗!”
“..........”
“你虽云游在外,但我相信你一定对世间都发生的那些怪事都是知道的,对不对,即使你云游,也不会对你职责范围内的事袖手旁观啊,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我在想,人间三怪的始作俑者应当是同一个人,但这个人多半脑子不好使,做出的事情幼稚可笑,........哎哟叱焱君你倒是说句话,别老让我自言自语,多无趣。”
“有!”
“什么有?”沈醉忽地蹦出一个字,但足以把姬千秋弄得一头雾水。
“有等过!”沈醉顿足,凝视着姬千秋。
姬千秋笑了起来,“我都问了一大堆,你脑子里竟然还在想着我问的第一个问题,那我继续问你,你有没有做错过事,或者后悔过什么。”
沈醉沉默半响,“我....不想告诉你!”
这把姬千秋逗开了怀,沈醉见他笑得如此雀跃,不由得轻轻勾起唇角,姬千秋又问:“那你为何跟着我?当真是迷恋我美色,喜欢听我弹曲儿?”
沈醉:“........”
姬千秋:“如若是这样,我还是劝叱焱君放弃这个念头,毕竟听过我弹曲儿的男人不止你一个。”
沈醉抬脚又走,夜晚黝黑,姬千秋只好提高灯笼照在他脸上凑近去看他,明显眉头蹙起,一副艴然不悦的样子。
“好好的你怎么就生气了?”
“我哪里生气了?”
“哇,你看你看,口气这么凶还没说生气,我看你这张脸快要和这天一样黑了,是我惹你了?”
“我的东西,谁要敢碰,我拿他命!连想都不可以!”
姬千秋哭笑不得,“谁要碰你东西了,你这阴阳怪气的样子,我还以为是触碰到你身上的机关了。”心里暗道:这动不动就要杀人的架势,这么多年真是有增无减啊。
沈醉不想理他,负手身后自己往前走,走了几步又回头问,“你盯着他看什么?”
“我盯.......”姬千秋一脸茫然,完全不知道他在说啥,“我盯谁看了?莫名其妙........啊,我知道了,你是说那个眉间朱砂的郎君么?我盯着他看,这有什么好古怪的,不过他长得还挺好看!”
他这话一开口,好比一坛千年老陈醋进了沈醉的嘴,脸色别提有多难看,尽管他已经在极力克制不让心思暴露出来,但行动比大脑快了一步,一把推开挡在他身旁枯木,提起脚大步往前走。
“走那么快干嘛,我都快跟不上了。”姬千秋并不知他为何来了情绪,但暗自庆幸,这是他见过沈醉在不高兴的情况下最温柔的时刻了,他提着灯笼追了上去,他虽比沈醉矮了几寸,但两根腿也是又长又直,三两步上去就与沈醉并排走,姬千秋换了一只手提灯笼,沈醉瞟了一眼,纵使脸上还挂着不悦,还是从姬千秋手上拿回灯笼照在姬千秋脚下的路,姬千秋用扇子轻轻敲着脑袋若有所思道,“叱焱君,我觉得那郎君好面熟,我应当是见过他,只是一时半会儿想不起来了,刚才原本想对那郎君问话的,谁知你收得太快,算了,反正他如今在你手上......”
忽然,姬千秋敛起笑颜目光一凝,几丈外有诸多虚无缥缈的黑影窜动,时不时还发生兴奋的嬉笑声,那声音极小,常人根本听不出,但这种声音姬千秋太熟悉太了解了,以他的修为轻易就能察觉,当然,沈醉也不例外。
作为鬼族大头目来到此地,那些小鬼亡魂是来迎接他或者欢迎他,亦或者是来问安的,但关键是这个时候跑出来,那岂不是向沈醉坦明他就是姬千秋本尊了么。
姬千秋并没有停止脚步,空闲的那只手悄无声息背向后腰,掌心轻轻旋转,捏了个信号诀,顿时那些鬼魅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的小动作哪能逃过沈醉的眼睛,想装作视若无睹也不行,沉声问:“你当我是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