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饶恕》冲刺手册

7、第 7 章 “先做

　　“先做下自我介绍吧。”
　　杜鹘脱下外套搭在办公室的沙发椅上，招呼身后的小尾巴介绍下自己。

　　“我叫齐思君，迟到不是故意的。”
　　齐思君单手插兜，一副典型问题学生的放肆样。

　　“不是故意的？那你解释下你迟到的原因吧。”

　　“身体不舒服没起来，忘了请假。”齐思君选择张嘴乱编。

　　正所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福旦夕，生病是无法人为控制的外部因素，也是学生中最受欢迎的迟到借口。

　　身体不舒服是个人的主观感受，你总不能指责一个自己觉得自己身体不舒服的人迟到吧，毕竟子非鱼安知鱼之痛?

　　要是老师不较真的话这个理由过了也就过了，反正把学生叫过来询问理由一般也只是按照学校规定的例行公事罢了，大学科任老师哪里会有这么多时间和精力去管普通学生迟到缺课，一律扣分比较方便。

　　但可惜的是，齐思君遇上的不是一般老师，而是刚来他们学院就光速获得老古板这一“尊称”的杜教授。

　　杜鹘抬头盯着齐思君看了一会，那眼神直盯得齐思君感觉瘆得慌。

　　突然他笑了，从抽屉里拿出两个纸杯来问道：“齐同学，你喜欢喝什么？虽然我这里暂时只备有白开水和茉莉花茶。”

　　齐思君有点懵了，这新来的杜教授到底要闹哪样？

　　有点糟糕，自己完全把握不住他的路数——
　　“白开水，谢谢。”

　　本能使得齐思君选择乖乖回答。

　　反正不过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概是这杜教授信了自己随口编的理由，所以礼貌性地关心一下自己吧。

　　这么想着齐思君想出声拒绝，却被杜鹘一个稍安勿躁的手势留在了原地。

　　“你在这休息，我去水房接点热水回来。”

　　于是齐思君就莫名其妙、乖乖地站在了原地。

　　幸好杜鹘很快就回来了。

　　他先是把其中一杯递给了齐思君，并指着办公桌对面的沙发示意他就坐，然后再自己自顾自地坐下：“再聊聊吧，你今天迟到的理由。”

　　“你进教室的时候虽然满头大汗，但面色红润、呼吸有力，我数了下，每分钟18下，怎么看也不像是一个刚刚生过病的人。”

　　杜鹘声音低沉温柔，不疾不徐的语速更是给人一种十分可靠的感觉。

　　齐思君端着水杯愣住了，呆呆盯着杜鹘的蠢样倒是比刚刚看着可爱。

　　他一时语塞，是真没想到这新来的杜教授竟然会这么关注自己，甚至连他呼吸的节奏都观察的清清楚楚。

　　别人都把你刨析的明明白白了，再编些莫须有的理由反而会显得自己很蠢。

　　齐思君捏了捏杯子，啪的一声把一口未动的水杯放下，撑伏在杜鹘办公桌上的手臂是独属于少年人的白净流畅。

　　他脸上的表情很是有趣，一会红一会白的，却仍然努力地想在人前做出一副嚣张高傲的样子：“小爷迟到到底关你什么事啊……你想扣就扣好了，这分我也不稀罕！”

　　那双漂亮的桃花眼怒气冲冲地瞪着杜鹘，极力想表现出自己的不好惹。

　　“齐同学，你的资料我看过。”

　　杜鹘宽容地笑笑，放下杯子说道：“我本来也不想因为你迟到这件事就挂你。”

　　齐思君今年23岁。

　　和身边一起上课的同学相比，他整整大了两岁。

　　这当然不是因为他脑子笨，实际上，齐思君上两年期末的考试成绩统统名列前茅。

　　他比身边同学年龄大，主要是由于他被联大留级了两年，因为校园暴力和长时间的旷课迟到。

　　要不是他家向学校捐献了大批真金白银，齐思君可能早就被联大办理退学了。

　　齐思君脸听出了杜鹘未尽的话外之音——本来不想挂你，但你这个态度让我不得不挂你。

　　真是服了，他想。

　　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要一看到这幅仿佛在说“我什么都知道，我这样做都是为你好，你过得不好都是因为你不听我训话”的大人样，他心里就忍不住地冒出想怼人的冲动——现代社会怎么还会有一群像他爸一样傲慢且自以为是的老古板啊？！

　　年轻的齐思君不明白的是，这个时代什么都可能缺，但唯独不会缺仗着自己的年龄和身份控制并要求他人的人。

　　社会中到处都建着金字塔，除非你跳出架构，否则这种人永远不会缺席，即使你身处顶端也还是不得不被下面的人所约束。

　　这种模式有好有坏，就看你适不适应得了它。

　　但显然，如今的齐思君就还适应不了，不仅适应不了，还妄图用沉默和暴力去对抗，即使他并不是不能去理解其中运行的逻辑与深藏在内里的本质。

　　办公室一下子安静了下来，只隐约能听见门外路过老师嘎吱嘎吱的皮鞋声。

　　青春期的男生总是很难低头，他们最喜欢和擅长的事情就是昂着脖子，用满身的刺去掩盖自己的情绪。

　　完蛋，上课第一天就对老师大不敬!

　　齐思君低着头，用散乱的碎发掩盖起自己的眼热。

　　突然，一阵淡淡的温度从他的头顶传来，杜鹘竟抬手摸了他的头。

　　“你干嘛……？”

　　齐思君呆呆问出口，竟然一时没有反应过来。

　　杜鹘看见他傻乎乎的样子眼角的弧度弯的更大了，他唇角微微勾起，一改刚刚温柔的力度，像揉狗一样用力地揉搓了起来。

　　“喂！”齐思君齐这次总算反应过来了，他急冲冲地拍开了杜鹘的手，脸颊通红：“你有病啊？！离我远点！”

　　这老男人到底想干什么？还摸自己的头？自己的头一看就刺人有什么好摸的？齐思君用最后的理智压下自己想拽人衣领的冲动，半羞半恼地吼道：“你是变态吗？干嘛摸我头？”

　　“对不起啊，齐同学。”杜鹘拿手撑着头仰起脸道歉：“你生气的表情很像精灵……精灵是我以前养的狗，一只萨摩耶。”

　　“特别是生气的时候，一模一样。”

　　“即使会咧着牙瞪着我，却不会无礼地大吼大叫，很可爱噢。”

　　一般人被说成像狗早该毛了，一向易燃易爆炸的齐思君却诡异地沉默了，他表情奇怪地打量了一会杜鹘。

　　我，可爱？有病吧？齐思君已经完全搞不明白这个新来的教授的路数了，刚刚明明还拿学分说话威胁自己，转头又是摸自己脑袋，又是说自己可爱的，真够恶心的……

　　但，萨摩耶，他也养狗吗？

　　“我说，杜教授，你家的狗也会绝食吗?"齐思君突然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杜鹘靠在椅背上摆了摆手，淡淡地笑着说：“精灵啊，他胃口很好，但也绝食过一次。”

　　“那是为什么？我带，额，我朋友也带他家的狗去好几所医院检查过，身体明明没什么问题。”

　　“你问原因，这可就复杂了。”杜鹘使坏地停顿了几秒，修长的食指摩挲着脸颊：“因为一次事故……其实不太好说，但你要听的话我也可以告诉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一个要求。”

　　杜鹘抬眼望着齐思君，用眼神询问他是否还要继续听下去。

　　“如果确实管用的话，那可以吧。”
　　此时的齐思君哪还记得两人刚刚的针锋相对，一心只想赶快知道病因好治好自己的小狗。

　　杜鹘看他这么爽快，也不卖关子了，用手盖住嘴角一字一句道：“因为啊，他对公园散步时遇见的一只小泰迪……”

　　“一见钟情了。”

　　……

　　齐思君愣住了，这种理由，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此前他也猜测过各种无比离奇的病因，甚至想到了癌症，但从来没有往恋爱这方面想过。他怀疑地看着面带笑容但仍然显得一本正经的杜教授，心里不知怎么的，莫名觉得这种理由也不是没有可能。

　　“所以？”齐思君再次询问。

　　杜鹘从容回答：“恋爱使狗狗茶饭不思。”

　　齐思君无语扶额，又不得不承认这种事存在的可能性。

　　他直起身子，双臂交叉抱胸，眼神飘忽不定，故作轻松地问道：“那说说你的要求，只要不是太过分的，我勉为其难都可以答应。”反正不外乎都是些无聊的东西，就当是给医生付的治疗费了。

　　杜鹘只是微笑，如往常一般温润非常，伸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我的要求很简单。齐同学，你来当我的课代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