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的童话》毒牙蝙蝠

1、危城

　　我是一个魔女，住在一座古堡里。最早的时候，我的古堡边上既没有欲望森林，也没有死灵骑士，当然也没有危城。
　　后来由于这里有美丽的孤独湖，水草丰美，人丁渐渐兴旺起来，便建起了城，这就是危城。没有人知道危城为什么被称作危城。只是在很久很久以前建城墙的时候，危城的名字便被镌刻在那里，危城天生就叫做危城，没有人会追究他为什么这么叫。我的古堡历史比危城的城墙还要老，人们当然更加不会知道古堡里面有些什么了。
　　但是人是会好奇的，尤其是有这么大的一座城堡伫立在那里，人们却对它一无所知的时候。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人们开始传说那个古堡里住了一位法力无边的魔女。只要付得起代价，魔女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当然，这只是人们茶余饭后的谈资，并没有人去考证它。毕竟日子过得舒坦，谁还会去自找麻烦呢？
　　直到有一天，人们听到了危城的城主府内传来了喊杀声，一场叛变发生了，叛变者们冲进了城主府，杀死了他们能看见的所有人。但是他们没有注意到城主的儿子——贾法连夜逃出了危城。
　　于是，这个叫贾法的少年人到古堡来找我，他蔚蓝的双眼里闪动着不甘与屈辱：“伟大的魔女啊！我请求你帮助我夺回属于我的危城！不管为此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
　　“力量并不能决定一切，我可以给你力量，但是可能你用武力夺回的危城只是一堆废墟，你还要它吗？”我笑道。
　　“要！”贾法的回答及其笃定，有一种不属于少年人的坚定，“我的城即使化作废墟，依然是我的城！”
　　“那好吧。”我弹指将欲望的种子送入贾法的右眼，满意看到它从蔚蓝变成黑色。“那是一粒种子，你的欲望有多大它就能给你多大的力量。”
　　“危城，危城！我的危城。”贾法低喃着，黑色的眼珠里萌发出了奇怪的树芽来，爬上少年人的脸颊。
　　老城主的儿子贾法回来了，还不知道从哪里带回了一支身穿黑甲的强大军队——危城的老百姓这样流传着。这支军队是如此地强大，背叛者们连“吱”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危城便回到了贾法的手中。
　　人们在广场上看到背叛者们被处刑，隐约中似乎有一些黑影从尸堆中爬了出来，于是传言，有人从那次清洗中逃跑了，策划着下一次的背叛。
　　这话落到了贾法的耳里，他微笑道：“危城是我的，谁也不能将它从我手里夺走。”他右眼里黑芒一闪，便有很多黑色的藤蔓从他的影子里生长了出来，延伸到其他阴影里去了。
　　“这是什么？”人们很快惊讶地发现城中长出了许多奇怪的黑色藤蔓——这些藤蔓只能生长在阴暗的角落、建筑的阴影里，却无处不在，生命力极强。无论怎样除掉它们，第二天依然会长出来。
　　很快又有许多背叛者被抓了出来，处死在了广场上。人们分明看见他们的鲜血渗入泥土后，泥土变成了黑色，又从这些黑色的泥土中长出了更多的黑色藤蔓。甚至，人们还可以从那些黑甲骑士眼中看到可怕的红色光芒闪过。
　　——“难道城主养了一群魔鬼吗？”人们这样想，但却没有人敢说出来，他们害怕那些黑色藤蔓会把这些告诉贾法。
　　危城变得森冷起来，街头再也没有孩子的嬉戏，没有小贩的叫卖，没有年轻姑娘的歌声，空荡荡的街道上徘徊着黑甲骑士的身影和日渐茂盛的黑色藤蔓。甚至那些藤蔓不再畏惧阳光，堂而皇之地从黑暗的狭缝中攀上窗棂。而那些无意消失在黑暗中的猫狗宠物们更加令人惶惑起来。
　　直到有一天，面包师的女儿为了捡一枚掉入黑暗中的硬币后再也没有回来，人们的恐惧达到了顶点。人们纷纷逃离家园，逃离那可怕的黑色藤蔓。
　　“那些藤蔓是依靠吸食无辜者的鲜血而生长的啊！”人们惊惶失措道。
　　贾法又笑了：“危城是我的，谁也不能夺走它！”这次，不仅他的右眼，连他蔚蓝色的左眼都泛着黑光。更多的黑甲骑士出城去追赶那些逃跑的人们，黑色的藤蔓则扑入那些准备逃走的人们家中。
　　“总会有人逃离成功的！只要有一个人逃跑，去祈求魔女收回贾法的魔鬼的力量，这一切就到头了！”人们私下里流传。
　　贾法带上了他的黑甲骑士去攻打魔女：“危城是我的！谁也不能将它夺走！魔女也不能！”
　　“你的危城？”我冷笑，“你看清楚了，整个危城早就一个人也没有了！”
　　贾法不敢致信地看向危城——城墙上站满了黑甲骑士，它们的眼中闪着妖冶的红光；街道上徘徊着无依的幽魂和恐惧的黑影，城里除了那些破败的房屋和缝隙间伸展出的粗壮的黑色藤蔓，什么也没有了
　　“不！我是危城的城主！谁也不能夺走它！”贾法呐喊着，“杀死魔女，就再也不会有人逃离，危城就永远属于我了！”他挥舞着剑向我砍来。
　　“种子成熟了。”我叹息道，看着他眼中最后一丝蔚蓝泯灭，完完全全变成了黑色的双眼。
　　那瞬，整座危城坍塌了。穿墙而出的藤蔓把整座城市顷刻瓦解。黑色的恐惧，黑色的愤怒，黑色的无辜者的血，迅速地生长着。累累的白骨是枝头的果实，长成不见天日的欲望森林，，黑甲骑士变成了徘徊其中的死灵骑士，贾法则永远在那里叹息着他的城。
　　欲望何尝不是像贾法的危城那样坚固又脆弱的东西。人人都想主宰它，它却在你明白一切的时候倾覆。没有谁的欲望不是一座危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