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漫梦香》作一

3、第 3 章 约莫在楼下

　　约莫在楼下等了十几分钟，我已经开始质疑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出口，还是应该去毗连的Shoping Mall门口，还是……

　　正寻思间，一辆骚红的马萨拉蒂敞篷车从马路左转绕道进来，我后撤的脚步还没站稳，他就一个急刹车停在我前面，戴着墨镜，嚼着口香糖，面朝着我，扬了扬下巴。

　　“上车。”

　　还能是谁呢，在我知道Eric是人力负责人以后，用屁股想都能知道上次那个痞子男就是这家子公司的总经理了。不知道他哪根筋搭错了竟然高薪聘我做他的助理，虽然我也是要才有才要貌有貌，但架不住我心虚没经验啊。得，半斤陪八两，也就是他这种二世祖能做的出来了。

　　当然，我肯定是那个八两的。

　　将背包抱在怀中，安全带还没有扣下，马达轰鸣声中，车就起步了。

　　“梁总早，”虽然已经接近11点了，“我们这是去哪儿啊？”

　　“带你见几个人”言简意赅，看来这公司业务确实繁忙，上班第一天，我就开始马不停蹄的认识各路人马了。

　　“客户吗？”

　　对面高深莫测的瞥我一眼，没有回答，怎么了？难道我问的问题很不专业？

　　他带着几分刚睡醒的困倦，打了个哈欠，显然不怎么想和我交流。

　　在沉默中，我也乐得自在，不再言语，车从主城区拐进了郊区的羊肠小道上，两旁绿叶成荫，我乖乖欣赏风景，人生又是首次在香港坐私家车还是敞篷车，真是处处有惊喜。

　　还沉浸在这一连串如在云端的幸福体验中，车身倏地一个摆尾，继而就感受到了旁边座位上的人的躁动不安。

　　“Fuck ……”

　　语音刚落，突然袭来的推背感让人身体猛地后倾，我惊慌的望向他，而他正全然不顾地竖着中指，向前方的银色跑车破口大骂。

　　前面的银色跑车车主一看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探出胳膊，大拇指朝下，挑衅地晃了晃。

　　两辆车开始在三回九转的山间小道上不分伯仲地疾驰起来。

　　完了，完了，我环顾四周找着可以握住的倚靠，人果然不能高兴的太早，这种刺激的飙车故事最后不都反转成悲惨的事故了吗？难道我上班第一天就要香消玉殒了吗？

　　银色跑车占据右道准备超车，我们紧随其后，眼见逼近弯道盲区，银色跑车一个加速闪身安全进入左道，而旁边被激怒的巴士对我们毫无退让之意，形成并驾齐驱之势，此时对面一辆绿色TAXI从U型弯道堪堪探出头来，直冲我们而来。

　　我绝望地闭上双眼，紧咬牙关，双手捏着门把，心砰砰直跳，额头渗出冷汗来。

　　身体因为旁边的人猛打方向盘和踩刹车在车里一阵乱舞，车终于险险斜停在左道，避开了迎面而来的TAXI。

　　出租车司机亦是心惊肉跳急刹车停在一边，余怒未消不甘心地冲我们吼道：痴线啊！

　　银色跑车已经不见踪影，徒留如梦初醒的他和惊魂未定的我。

　　Mr Leung的双手仍然僵硬地紧握着方向盘，呆愣在那，后面缓缓堵住的车流传来短促的鸣笛声，他突然旁若无人般低下头抖着肩膀嗤嗤笑出声，好半天终于平静下来，然后一键启动，继续飞驰起来。

　　疯子，不是疯子是什么？

　　我觉得我保命的唯一方式就是安静，就像不存在一样，别发出任何声音去刺激到他。墨镜遮挡了他的视线，但我依然能从他紧抿的双唇感受到他的低气压。压抑着一阵阵的反胃恶心，我摊在座椅上，屏气凝神，再没了一丁点欣赏风景的心情。

　　拐了几个弯，又进了另一个主城区，香港这里就是这样的，大片大片山脉相隔的小小空地上，高楼玉宇巍然耸立密集如织，不知又到了哪里，我也是晕头转向的，一个回转弯，他把车停靠在路边。

　　目的地到了，海边，码头。

　　我不知道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只想退缩，踟躇间，他已经快步走上前跟人说了些什么又继续向海边停靠的快艇走去，不得已我只好跟上前去。前面跟他说话的师傅拿着四个崭新的救生衣去而复返，给我和他一人递了一个后剩下的放在快艇里。

　　“不是要去见人吗”，迎着黏腻的海风，大热天里我竟觉得发冷。

　　“是要去见人。”

　　他跨步上了快艇，到前面去摆弄钥匙，我惊愕地看着他再回头看看已经走远的师傅，难道他准备自己驾驶，好吧，我见怪不怪了，但是，我可不可以选择不坐。

　　“快点”他回头凝视着我，或者说用凝视的目光压迫着我。

　　我在摇曳中不情不愿的上了船。马达声响，喷射的气流激起千层水花，在海上他愈是放飞自我，画着S，左摇右摆，乘风破浪，激流勇进，起伏间，我的胃更是随着他的操作翻江倒海，忍不住想要干呕。

　　他察觉到我的异常反而摇摆的越发起兴，不知道我要是真吐了对他有什么好处，我真的要怀疑他是不是变态了。

　　慢慢从疼痛中缓过劲儿来，我倒是也开始感受到乘船的些许乐趣，海风拂面，发丝飞扬，放眼不再是逼仄的墙壁，而是海阔天空，没有边界，任人驰骋。

　　我不由闭上眼睛，海浪相随，海鸟相伴。

　　我的人生，会有飞翔的那一天吗？

　　船速渐渐慢了，逆着水在群山怀抱下的码头浮桥边停了下来，浮桥上站着两个一身登山装的人，一个奶油书生，一个城北徐公，怎么看也不应该和船上这个疯子是一伙，视线越过他们我向远处张望，空无一人。这时他们已经一边轻车熟路的跳上船板，拾起空椅上的救生衣穿上，一边跟Mr Leung 和我用流利的粤语打招呼。

　　“嗨，Charlie，张嘉良” 城北徐公自然而然的伸出右手，我连忙也伸出右手回握，船身幌动，双手礼节性蜻蜓点水般掠过。

　　“嗨，Wendy，温情”

　　对方讶异了一下。

　　“手怎么这么冰，脸色也这么苍白，身体不舒服？”

　　是有些晕船，但毕竟已经坐在船上了，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我摇摇头。

　　“还好。”

　　奶油小生插进话来。

　　“Wendy，我係Felix, 中文名李渝龙”。

　　“嗨，Felix，你们来登山啊”，我指指他们的背包明知故问。

　　Felix：“对啊，活动下筋骨。”

　　我纳闷的问：“你们不用上班的吗？”

　　Charlie打趣道：“我是自己给自己打工的，Felix才从英国回来，下周就要入投行了，想再见面可就需要预约了”

　　Felix连忙反驳“你别乱讲，随叫随到。”

　　Charlie：“大话别讲太早，到时候再看。”

　　一阵抽痛袭来，眼前有些昏黑，我俯下身子。

　　“怎么了？”Charlie离我最近，关切地问道。

　　我摆摆手“没事，休息一下就好。”

　　“看起来不像是没事的样子。”他喃喃说。

　　我没有力气回话，埋着头趴在腿上，感觉额上已经沁出汗来，全身冷的要命，等会儿上岸，还是请假先回家吧，顺路买个胃药和止疼药。不知道Mr Leung到底有何指示，要不还是再忍忍，先问清楚比较好。

　　迷迷糊糊间，船靠岸了，我缓缓挺起背，感受到Charlie和Felix的担忧，我朝他们轻轻摇摇头，让他们放心。

　　Mr Leung催促他们下船，Charlie回头朝他低声说了些什么。

　　他满不在乎的回道。“晕船嘛，下了船就好了”

　　Charlie和Felix陆续下了快艇，我赶紧准备跟上，一个猛的起身，黑暗伴随着疼痛再次袭来，身后有人影冲过来，还好，没有掉进海里。

　　然后，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