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纽扣朋友》小皂肥的快乐

5、外公的美味水饺 美味的饺子

　　饺子美味，而且寓意颇丰，有阖家团圆、招财进宝的美好愿望。
　　然而南方人却不似北方人一样喜好包饺子，至少在我们这地儿就没几户会常常包饺子的。外公家是个例外，一年三百六十五天至少有十二天会包饺子，以平均每月至少一次的概率列居榜首。
　　为什么外公家热衷于包饺子呢，其实也是有一定缘由的。最大的理由莫过于外公是正宗山东人。山东人爱吃饺子这也不是什么新鲜事儿，然而外公爱吃应该不止是味蕾上的满足，可能更多的是对家乡的拳拳思念之情。
　　据外公回忆讲述，他山东老家小时候特别困难，他父亲去世的早，只剩下母亲一个人艰难的拖着他和一个身体虚弱的姐姐。在他六岁那年年仅八岁的姐姐就因病跟随父亲去了，这让原本就没有希望的家庭再度染上一层无尽的哀伤。
　　之后母亲带着他一路靠乞讨为生，就这样过了有将近六年光景。十二岁那年母亲因病去世，外公就自己一个人到处给人跑腿打杂为生，直到十五岁那年经过好心人指点进了军队。
　　那时候已经战乱多年，华夏大地孤儿遍地，也只有跟着军队才有饭吃。外公身形随他父亲，高大俊朗，难得的一副好皮囊。他手脚麻利、反应迅速，在军队里甚得大家喜爱。
　　外公前前后后在军队呆了有近十年，打了大大小小百来场的仗。身上遍体鳞伤，左脚没了大拇指、右脚没了小拇指，小腿肚，胸膛处也是布满枪伤。
　　“人只有经历过苦痛才会知道珍惜幸福生活”，这是外公每次都挂嘴上的的话。他对子女从来都非常严厉，生活上亦是相当节俭。
　　至于他对山东饺子的一往情深，应该是对于自己年少时经历一切的浓缩记忆。外公说其实他在老家也只吃过三四次饺子，印象深刻的一次是自己与母亲在乞讨的时候，一个大娘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水饺在他们面前。饥肠辘辘的母亲含泪给大娘磕了头，然后转手把饺子全部倒给了外公。
　　年幼的外公不懂事的吃光了十来个饺子，最后看着母亲颤颤巍巍的喝了几口剩下的带点残余饺子皮的饺子汤。
　　外公后来一直很后悔，说如果自己当时没那么贪吃，也许他母亲就不会因身体过于虚弱，在那件事情之后不久便病逝了。
　　物资匮乏的年代，温饱是普通百姓最大的奢求。外公一直鼓励自己坚强活着，也只有活着才能看到更好的时代。
　　兜兜转转，直到他分配南下工作，直到他经人介绍与外婆结婚后才算有了稳定的、有温度的家。
　　外公说他其实已经不记得那顿饺子的味道了，只记得里面包了猪肉、葱及白菜，但就是特别好吃，后来的一切美味佳肴都比不上那个味道。
　　为了找回外公的感觉，外婆和他尝试了很多种调料及做法，直到外公觉得对为止。
　　外公的山东水饺并不是简单的调料堆砌，每一样食材都是经过他们老夫妻认真挑选对比出来的。我曾站着厨房门口看着他们前前后后共往馅料里倒了十来种调料，包括卤粉、酱油、麻油、盐、味精、生姜末等等。
　　饺子皮都是外公亲手擀的，他每次都会拿着一个大大的圆形簸箕，里面洒满了生面粉。就像洗衣服似的拿着几个大面团一下前一下后的反复揉搓，揉好面团后便会将两个大拇指从面团中间穿破，接着像转动呼啦圈似的一圈一圈的将面团拿到自己的手腕处360度绕转。等到面团各处大小均匀了，他便会拿把菜刀将圆形面团切开，此时面团就如同一条刚劲有力的大蛇一般，一条一条的弯腰卧躺在簸箕上。最后他会将条状面团切成一块块大小一致的面剂子。有时候外公看我们几个小孩站着旁边眼巴巴实在想玩，便勒令我们洗手过去帮忙。
　　那我们能帮什么忙呢？其实很简单，就是将外公已经切好的面剂子用力按压成扁平状，然后上下翻动让两面都能粘上生面粉以防止粘黏及发硬。
　　在我们按压时外公会同时拿着一根擀面杖开始擀面皮，直到最终达到成人手掌大小、中间略厚边沿略薄的圆形状方算及格，这一步骤完成后外公便功成身退，悠闲自得的坐在一旁泡起茶来。
　　接下来便是外婆的拿手绝活，只见她拿出调好的一大盆馅料、一根汤匙，便开始了她的包饺子工作。她每次都将饺子皮托在左手掌贴近虎口的位置，右手熟练的拿起汤匙舀上一大勺馅料往左手饺子皮上一扣，便迅速的用左手虎口捏住饺子皮两侧，再左右手配合将另一侧饺子皮对折，最后两手往中间用力一按便大功告成。
　　最后，也是最最关键的一步，便是煮饺子了。每次到这时候我们总会不由自主的围在外婆身边，看着她把一个一个饺子放入凉水中，煮开加凉水，煮开加凉水，大约重复了三次，直到原本沉在锅底的饺子自然漂浮起来，外婆便会拿着她的竹制沙漏一大勺一大勺的舀出，轻轻晃动后倒入盘中，趁饺子还热腾的时候左右晃动防止粘黏。
　　饺子出锅的时候舅舅他们已经自觉的倒好醋、剁好蒜泥、摆好碗筷等落座等待。冒着热气的饺子一盘一盘的端上桌来的时候，我们小孩子便会迅速的从厨房转移到桌旁，好似饿狼扑食般，那场景实在是搞笑。
　　美味的饺子实在是太烫了，每次刚入口的时候我都被烫得说不出话，可即使这样我依然乐此不疲，一口接着一口，一口美味一口享受。
　　因为子女很多，孙子女更多，外公他们每次都要做上满满三大簸箕的饺子，外婆算了下大概有三百个左右。虽然过程劳累，但看着大家津津有味的品尝，外公外婆每次都一脸欣慰。
　　外公年纪大了，他已经很多年不亲自擀饺子皮了。外婆也是，手总是不受控制的抖动，她也不再包饺子了。继承衣钵的是大舅和大舅妈。虽然馅料手法都一样，可我总觉得味道变了，也许美味的饺子不仅仅是味蕾上的满足，更含有一段经历、一段回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