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3、第 3 章 肖妙表白啦

　　开学半个月，林简很快便适应了高中的节奏。每天早餐都会接受袁采采的陈记小笼包投喂。小笼包从起初的难以下咽到现在的尚可果腹，林简经历了一个申诉、抵抗、妥协、和接受的心酸历程。她想不明白袁采采为什么每天都坚持要吃陈记的包子，也曾试图探个究竟，袁采采总是无比真挚地扑闪着大眼睛看着她：“这可是世界上最好吃的包子！”这目中之光如此耀眼，致使林简不再进行徒劳的反驳，心理默默接受袁采采是个没有味觉和美食鉴赏能力的可怜孩子，不免心生怜悯，想着以后一定要带她去尝一尝真正的美味佳肴。

　　她俩也渐渐和顾淳天熟识起来。他是个十分温柔和绅士的男孩子，会很耐心地解答林简提出的数学问题，期间还送了一个扣扣号给林简。

　　初中的时候，小镇陆续开了几家网吧，周末很多女同学喜欢组队泡在里面追台版《流星花园》，林简也去过一次，还申请了一个扣扣号码，和陌生的网友聊天，可惜转头就忘记了号码，再也无缘找回来。

　　有一次课间，袁采采跑过来问林简要扣扣号，林简挠挠头说，我弄丢了，没有扣扣号。那周的星期天晚自习，顾淳天给了林简一个扣扣号，说是自己去网吧玩，顺便帮她申请的，已经互加了好友，密码是开学的日期20040901。

　　开学那天和顾淳天在一起的女孩子名叫肖妙，和他在同一个院子长大，据说因为中考发挥失常，被分到了平行班。顾淳天说肖妙对他而言就如亲妹妹般，独生子女间相互陪伴长大的情谊，是温暖的存在。林简和袁采采会意地对视，露出姨母般的微笑，傻傻的男孩子真的是非常可爱。

　　相处久了才发现，原来班主任文山风老师是个十分文艺的中年男人，幽默又有风度。记得当时他讲起司马迁的《游侠列传》时，还笑哈哈地调侃道“短小精悍”这个成语就可以用来形容他自己。

　　除了班主任，林简还喜欢数学老师和物理老师。数学老师姓陈，是一个瘦瘦的矮个子中年男人，直到过了很多年以后，林简脑海里还常常想起那个场景：在严冬的早晨，陈老师夹着课本疾步推开教室门，一进来就让大家开窗通风，耳边响起阵阵寒风呼啸而过的声音。

　　物理老师姓陆，身形微胖，皮肤白白的，脸上总是带着慈祥的笑容，像一位遗世独立，怡然自得的世外高人。记得第一堂物理课，林简看着陆老师，脑海里想起了远在小镇的初中物理寇老师，那个西南师范大学物理系毕业的高材生，回到自己家乡的初中任教，取了开理发店的发小为妻。

　　这天，和往常任何一天一样，做完课间操袁采采便拉着林简往教室里冲，却在十三班外面的走廊里碰到了肖妙。肖妙所在的班级在另一栋教学楼，袁采采脱口而出：“肖同学，你不参加课间操，跑到我们教室外面干什么哦？”肖妙支支吾吾涨红了脸，嘴巴里好不容易挤出三个字：“要你管！”袁采采看着肖妙急匆匆离开的背影，转头对林简说：“我看肖同学才不想做顾淳天的妹妹呢！”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我本将心照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

　　顾淳天在课桌里发现了一个心形的巧克力盒子和一封信，刷的一下脸就泛起红晕，万分暧昧地指着两样东西看向林简。林简想着刚刚仓皇离去的肖妙，算是在心里厘清了事情的原委，诡笑着对顾淳天说：“快打开看看嘛，不要辜负人家的一番心意。”

　　顾淳天不好意思地笑笑回应到：“同桌这么久，有什么话可以直说嘛，还搞这么多小花样。”

　　林简听见顾淳天这么一说，刚喝进嘴里的水差点喷对方一脸，急忙往下咽水，涨的满脸通红。心想不成，这反应不得加剧误会呀，立马平复心绪，微笑着对顾淳天说：“你先看了再说嘛，惊喜在后面呢。”

　　顾淳天拆开信，脸上的红晕渐渐消失，取代的是紧锁的眉头和严肃的面容，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受到了什么刺激。林简真的搞不明白，什么样的神奇物种看到情书会有如此痛苦的反应。简直非常人哉！非常人哉！

　　顾淳天合上信封，面无表情，仿佛刚才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过一样。林简在课上给他扔了好几个纸团，他连看都不看一眼就全部揉进衣服兜里面。顾淳天自知自己的情绪爆发得莫名奇妙，但是他的心里就是很不爽，明知自己不该有任何期待，却又忍不住去瞎企盼，情窦初开的少年，无处安放自己的小秘密。

　　中午顾淳天站在第二教学楼后面的林荫道，不停地用脚踢着地上的小石子。

　　肖妙收到顾淳天的短信就飞奔着往林荫道赶，她也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怎样的答案。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肖妙也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刻开始喜欢上顾淳天的，似乎从小就喜欢，随着年纪渐渐长大，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在上高中以前，她从来没有想过要去表白，总觉得有一天他们会自然而然走到一起。可是林简的出现，让她前所未有地感觉到了危机。每次放学回家的路上，顾淳天都会不自觉地提起林简，说她爱在语文课上看韩寒的小说，说她最爱上物理陆老师的课，说她解数学题的方式很笨拙，说她最好的朋友是袁采采……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之间的对话总是少不了林简，这个名字就像一根刺扎进肖妙的心理，隐隐生疼。

　　她厌倦了顾淳天总是拿她当小妹妹，她厌倦了遥遥无期的等待。这次她要主动去争取，哪怕心痛受伤，也得要一个结果。

　　其实有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去苦苦追问一个本就了然于心的答案，被一股莫名的情绪撕扯着，这情绪里有期许，有不甘，有绝望，有舍弃。这一切真的是一个答案就可以消除的么？

　　一切都只是徒劳，不过是在给下一次的犯蠢赢得些许时间罢了。

　　肖妙坐在林荫道的小木凳上，不停地摩挲着双手，紧张，忐忑又激动。顾淳天在对面的位置坐了下来，微微皱起的眉头在肖妙的眼中一闪而过，即刻便恢复了往常的平静。肖妙没有给顾淳天首先开口的机会，望着脚下的落叶自顾自话起来。

　　“顾淳天，我喜欢你！喜欢你很多年了。我也不知道这种感觉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它似乎隐藏在我的身体里，跟着我一起在长大。我知道它存在，我一直知道它存在。因为它无数次探出过脑袋来提醒我。它出现在我们上幼儿园的路上；它出现在我们郊游的餐盒里；它出现在院子里荡漾的秋千上；它出现在小径盛开的野花里。它无时无刻不在，它存在于我们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我也曾期盼你和我有同样的感觉。从小到大你都那么善解人意，把自己最爱的玩具让给我，把好吃的东西分享给我，帮我辅导作业，陪我一起玩耍。爸妈经常说我现在的臭脾气都是你从小给惯的。”

　　“无数次我们并排走在大街上，你没有一次牵起我的手。为此我在心中祈求了千百次，没有一次达成过心愿。”

　　“今天我鼓起勇气，我需要一个答案。我不要做你的好朋友，我只要一个你明确的答案。”

　　顾淳天怜惜地看着肖妙，这个她一直当亲妹妹般疼爱的女孩，满心满眼的无奈。

　　但他毕竟是顾淳天！

　　他很快平复了自己的情绪，总觉得有些话现在不说以后就没有机会了。他望着肖妙，缓缓开口：“肖妙，我从来不曾想过恋爱的事情，目前只想好好读书。在我心中你一直是一个小妹妹，这个身份永远不会变。虽然我很希望我们可以回到从前的状态，但我也尊重你的一切决定。”

　　肖妙痛苦地看着顾淳天，强忍着泪水，万般挣扎地问道：“你有喜欢的人么？都这么直白地拒绝我了，就不能坦诚一点？”话一出口肖妙就后悔了，为什么要问这么愚蠢的问题，不管他回答什么，都是给自己徒增悲伤啊。

　　“我对林简有特别的感觉，但我不会告诉她，至少目前来看，现在这样刚刚好。”顾淳天说这几句话时眼睛看向远方，或许他自己也不清楚未来将要怎样吧。

　　肖妙努力使自己挤出一个十分不自然的笑容，故作轻松地对顾淳天说：“憋在心里这么多年的话终于都对你说出口了，明天对我来说将是新的开始，祝你幸福。”

　　肖妙转身离开，没有给顾淳天接话的机会。刚迈出脚步，眼泪便不争气地大颗大颗往下掉。她飞奔起来，想要让泪水散落在风中。可心实在太痛了，她只想跑到一个无人的角落，尽情地放声大哭。

　　手机在兜里震动了几声，是顾淳天发来的短信：肖妙，真的很对不起。

　　爱情为什么这么伤？青梅竹马也会在其间败下阵来，敌不过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所给予的多巴胺。

　　顾淳天到教室门口的时候，看见林简和袁采采正趴在外面的阳台聊天，阳光投射在林简的刘海上，泛起一层柔和的光圈，衬着她明媚的笑容，让人心里暖暖的。他走到座位上，掏出林简先前课上扔给自己的纸条。

　　你怎么了？
　　不开心么？
　　笑一笑啦！
　　最后一张还画了一个讨好的小猪笑脸，看上去萌萌的。

　　顾淳天觉得先前自己的反应有点过激，正愁应该怎么向林简解释。哪知道她回到位置的时候，好像什么事儿也没发生过一样，微笑着和顾淳天说着话，还递给他一袋旺仔扣扣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