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Plankton

14、第 14 章

　　顺着接待台靠墙的一面向里走，有一扇木门，门轻轻一推便开了，并没有锁。门后是倾斜而下的木制楼梯，陆咸走在前面先一步跨上了梯阶，不时转过头叮嘱林简抬脚的时候小心，落脚的时候要踏稳。

　　林简一踏上二楼，就被深深地吸引住了。印入眼帘的是一大块落地玻璃窗，百叶窗被拉起来，阳光恣意地洒在木地板上，让人忍不住伸手去触碰，阳光穿透指缝，投下斑驳光影。窗边有一张宽约一米，长约两米的长桌，桌上空无一物，桌下整齐地摆放着四把椅子，不似有人经常光顾。

　　侧墙边也有几排书架，上面也是整整齐齐摆满了书籍。书架不远处有一个红木茶几，茶几旁摆一把靠背摇椅，窗外的暖阳刚好可以照到摇椅上面。林简想：躺在上面缓缓摇着，闭眼享受日光浴，浅浅睡去简直不要太巴适！她正畅想得出了神，耳边传来陆咸的说话声：“这个秘密基地不错吧，今天下午你可以在这里好好复习。”

　　“这地方真的太棒了！一定要好好看书，才对得起这方小天地呢！”林简深深地点了下头，将拿的复习资料一股脑堆在书桌上，卯足了劲，准备大干一场。陆咸把烧仙草的吸管插好递给林简：“我下去找下王伯，你认真复习吧。”

　　陆咸小学二三年级就认识王伯了，那会儿放学他喜欢和小伙伴到书店看连环画，《大闹天宫》，《哪吒闹海》……，后来迷上日本的漫画，《圣斗士星矢》，《龙珠》，《新世纪福音战士》……，再后来随着年龄渐长，中外名著，时下新锐作家的作品，他无不涉猎，可以说王伯的小书店伴随着陆咸一路的成长，是他获取知识的源泉和宝藏。读小学那会儿，父亲就在衍川中学任教，经常要上晚自习，一周有那么一两次可以按时接他放学。妈妈那会儿还没有晋升，在村镇银行做柜员，每天要等着运钞车离开后才可以下班，所以总是不能按时接他放学。

　　陆咸对父母的日程习惯以后，便摸索出了自己的应对之法。每天放学，他就和要好的同伴到王伯的书店看书，有时候还趴在书架下的小板凳上做家庭作业。时间久了，他们几个同学和王伯熟识起来。有一天王伯颇显神秘，递给每人一张卡片，说是实名专属卡，只能他们本人使用。有了这张卡，大家不仅可以借阅图书回家看，还可以在书店的秘密基地完成家庭作业。当然，那会儿的二楼还不是明亮的落地窗，只是简陋的一个长桌子和几个板凳而已，但是对陆咸和小伙伴来说，已是特别的优待了。

　　后面陆咸渐渐长大，小学的玩伴到了初中就不在一个班了，到了高中更是散落到不同的地方，大家偶有联系，但他也没问对方是否还会到书店的“自习屋”来。他自己倒是经常来，哪怕小学毕业了，上了初中和高中，但因为自己一直没有离开衍川，总觉得这里很亲切，是一个归处。

　　近十年的相处，王伯对陆咸而言，已是一个很亲近的长辈，上高中之前，他经常到店里看书，也帮着整理书籍，偶尔还给看看店，上了高中以后，确实来得少了。上次林简发短信突然说起期中考试的事情，陆咸向来没有考试压力，倒是没有过多放在心上。后来再翻到那条信息，看看身旁为了备考而焦头烂额的同桌，心想着林简是不是学习压力也很大，便灵机一动，想着带她出来，换个复习环境。

　　陆咸走到楼下找王伯，老头还如先前那样，架着眼镜埋在书堆里头。

　　“王伯，最近有需要修补封面的书籍么？”王伯每隔一段时间会将书皮磨掉或者坏掉的书整理出来加以修补，陆咸没少帮着干这类活儿。

　　老头抬眼和蔼地看着陆咸：“我们咸咸长大咯！”

　　陆咸被王伯看得耳根发烫，浑身不自在。“王伯，您没啥吩咐我就去陪同学复习了。”只听着噔噔蹬……一阵慌乱的脚步声在木楼梯上响起。王伯望着陆咸的背影出了神，是想起了自己年轻的时候吧。

　　陆咸上了楼，看见林简正向左歪着脑袋趴在桌子上，他几步走上前一瞅，这丫头居然睡着了！陆咸轻轻拉了把椅子在林简左侧坐下，左手肘靠在桌上撑着脑袋，静静地看着熟睡中的林简，脸上泛起柔和的笑意。林简阖着眼，均匀的呼吸声一起一伏，齐刘海因为重力的原因垂到脸的一侧，长长的睫毛显了出来，白净的脸上有些许若隐若现的红晕，看得陆咸怔怔入了神。

　　陆咸在心里埋汰自己：“半夏最近肯定没少挑灯夜读，应该让她好好放松，怎么就带她来学习呢，也是脑袋进水了。”

　　他就这么静静地在旁边坐了很久，目光落在书桌上，被一本蓝色封皮的笔记本吸引。陆咸轻手轻脚地拿起笔记本，扉页“林简，加油！”四个字让他微不可察地笑了笑，心想这就是所谓的给自己加油打气么？一页一页慢慢地翻，可总觉得这俊逸有力的字迹不应该是半夏的吧。前面都是一些化学的笔记，翻到最新的一页，钢笔的字迹突然由蓝色变成了黑色，圆润可爱得像一只只小熊猫，内容也可可爱爱“SO? 是臭鸡蛋气味的。”

　　陆咸觉得林简似乎是有魔力，总是在不经意的时候让自己忍俊不禁。看来半夏很受欢迎呢，还有同学给她整理化学笔记。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林简突然就醒了，看见陆咸坐在旁边，右手正拿着自己的钢笔在转着玩，只见钢笔在他指尖流转，煞是好看。为什么同样的笔在自己手里就转不起来呢，总是一两下就飞出去，林简萌生出自己啥事都做不好的挫败感。两个人目光相接，陆咸停下手里的动作笑了笑：“醒啦？”

　　林简下意识地挠了挠头，窘迫地低下头，用很小的声音挤出了一个“嗯”字。

　　“学习就是要劳逸结合，一定要有学习之外的精神寄托，如果没有那一点儿盼头，心里只有学习，是很难坚持下去的。”陆咸认真地说道。

　　林简赞同地使劲点头，心道“我有盼头的，我的盼头是你啊！”

　　“有本子么？”

　　林简不知道陆咸为什么突然这么问，顺手翻开蓝色笔记本找了空白的一页递了过去。
　　陆咸接过笔记本，在上边写了个Cesium-133。

　　“半夏，你知道一秒到底是多长时间么？”
　　“一秒就是时钟上的秒针滴答一下。”

　　“那定义一秒时长的依据又是什么呢？”
　　林简歪歪脑袋，佯装在思考，其实脑袋似浆糊一样，心里碎碎念：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呀！看着陆咸盯着自己看，只好投降：“这题我就不会答了。”

　　“那今天给你讲讲元素铯-133的小故事啊。”

　　林简起身把椅子摆正，像幼儿园小朋友得到老师的指令一般，双手放在大腿上，立即坐端端。她的两只大眼睛眨巴眨巴地望着陆咸，如仰望神明的虔诚信徒。陆咸又被她给逗笑了，一个关于铯-133的小知识在他口中娓娓道来。

　　“在人类历史上的很长一段时间，古代文明都用自己特有的方式来记录时间。像我们就有日晷、刻漏，直到十六世纪后期罗马教皇格里高利十三世批准颁行格里历，就是我们现在熟知的公历才在世界传播开来。”

　　“公历将地球自转一周的时间定义为一天，将一天分为二十四个小时，一小时分为六十分钟，一分钟分为六十秒。可在古代农业社会，大家一般用天或者小时来计时就足够了，像我们的十二时辰，根本不需要精确到秒的。”

　　“随着科学技术的日益发展，到了二十世纪五十年代，很多科研和技术都需要我们可以精准计算每一秒钟，对精确度的要求越来越高。在1967年的第十三届国际度量衡委员会会议上，大家从元素周期表上的188种元素中，最终确定了铯-133原子作为参考标准。对照铯-133的震动率，确定它震动9192631770次算作一秒。”

　　林简怔怔地望着陆咸，觉得自己学到了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没听懂，大受震撼。

　　“你的知识面好宽广啊！”林简由衷感叹

　　“要自己学会在学习中找到趣味啊。”

　　“我问你一个数学问题啊，求自然数的平方和公式知道么？”

　　林简在脑袋里琢磨：1?+2?+3?+4?+……我怎么才可以给造个公式出来呢？

　　陆咸还在旁边温馨提示：“你可以考虑恒等式或者排列组合。”

　　林简趴在桌上开始了消极抵抗：“你问的这个问题我还没学过，老师没教过方法。”

　　“老师们喜欢教习惯思维和常规方法，然而学生应该学会创新。比如我爸，就是喜欢教你们保守的办法。”

　　“陆老师真的是你爸？”
　　“我以为你知道的。”

　　难怪……难怪陆咸对学校那么熟悉。

　　“再来一个问题呀，半长轴为a，半短轴为b,求椭圆的面积。”

　　“圆的面积=πr^2，那椭圆就是πab。”其实林简只是随口这么一说。

　　“Bingo!我们半夏很聪明嘛。”陆咸笑了笑。

　　林简也笑了，“那是，我有时候也是很聪明的。”

　　“那我们再来个英语口语测试，Peace-War-Found,连读三遍不可以换气。”陆咸狡黠一笑。

　　超简单了吧，林简开始不停地念“Peace War Found……Peace War Found……”

　　陆咸已经笑得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哈……

　　Peace War Found（屁是我放的），林简反应过来也笑了。不知道陆咸一天到哪里去学的这些捉弄人的招数。

　　晚饭陆咸带林简去吃了麻辣烫，还对林简说有很多自己以前研究过的问题，以后慢慢讲给她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