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光之刃》卿璇

9、日记

　　这一天你趴在办公室冰冷的桌面上，不知何时睡了过去。

　　梦里，是久违的夏日教室，下课铃像碎银砸在课桌，少年们吵着去买冰棍，而你趴在桌上，等着一个不会来的人。

　　再睁眼，是惨白的病房，碎裂的水杯，母亲通红的眼，病痛、绝望、……这一幕幕碾压过来，压得你喘不上气。

　　“江楠！”

　　一声急促的轻唤，猛地把你拽回现实。

　　你骤然睁眼，额角覆着一层薄汗，梦里的窒息感还缠在胸口。

　　窗外天色微沉，任务文件散落在桌前，林彻站在一旁，神色带着几分凝重。

　　“刚接到消息，有人跳楼，位置已经发过来了。”

　　你撑着桌面站起身，指尖微微蜷缩，梦里那些脆弱、无助、快要死掉的情绪，被你强行压进心底最深处。

　　“走。”

　　你们从基地赶过去时，路边已经围了一大群人，人群中央，一个中年女人瘫在地上，对着民警苦苦哀求着。

　　你们看了看，迈步上前，民警下意识阻拦，直到你们亮出证件，对方才让开一天路。

　　顶楼风很大，栏杆上坐着个十六七岁的女孩，单薄得感觉一折就断，泪痕挂在精致的脸上，在看见你们的瞬间，她浑身一紧，下意识往外挪了半分。

　　你放轻脚步询问到：“你叫什么名字？”

　　她摇头。

　　你摸出一颗糖，轻轻抛了过去。她下意识接住，戒备松了一丝。

　　“章小阁。”她声音细弱。

　　你刚要继续问她为什么想不开，傅屿已经拿着一本日记本走了上来。

　　那本日记写得很满，却没有几页是阳光的。

　　3月4日
　　“今天又有好多人说我，说我是扫把星，说我爸爸是被我克死的。可我从出生就没见过他啊……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3月6日
　　“一进小区就有人在背后议论我。我不明白我到底哪里错了。是不是我死了，就没人再骂我了……”

　　还有一页，写着全校画画比赛。
　　她明明没有抄袭，可网络上、班级里、学校里，铺天盖地的指责全砸在她身上。没有人听她解释，所有人都在推她，一步一步，把她往深渊里拽。

　　她在日记里写：
　　“为什么他们做了这些事，不用付出代价？为什么他们可以那么若无其事，那么逍遥法外？”

　　你指尖不自觉收紧，几乎要把那本薄薄的日记捏碎。

　　翻到最后一页，是一篇遗书。字迹很秀丽，却字字扎心。她说对不起妈妈，可她太难受了，活在这个世界上太痛苦。所有人都在骂她、指责她，她撑不下去了。妈妈等你回家，我可能已经不在了。如果难过，就把这本日记烧了吧，就当没生过我这个不孝顺的女儿。

　　你捏着日记，指节泛白。

　　一瞬间，脑海深处的绝望与眼前女孩的脆弱重叠在一起。

　　像看见了当年的的自己。

　　你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轻声开口：“这个世界再糟糕，也有人在偷偷爱你，小阁你不是累赘，更不是错的那一个。”

　　你跟她讲起了你的故事，告诉她这个世界再冷，也还是有光的，至少，她还有一个爱她的妈妈。

　　林彻他们也在一旁插科打诨，讲起自己的糗事，试图让她放松警惕。

　　就在她思绪飘远的瞬间，你看准时机，猛地伸手，将她从栅栏上稳稳拉了下来。

　　好巧不巧搞的你旧伤的手臂猛地一扯剧痛像电流一样从肩膀炸到底下。

　　这时女孩母亲疯了一般冲过来，抱着女儿痛哭。

　　你们见状沉默退出，没有打扰。

　　下楼时，你带走了那本日记，毕竟有些伤害，不能就这么算了。

　　不出几个小时你们查到了章小阁的学校，也锁定了那些长期欺凌、网暴她的人。

　　你和江域、侯野直奔学校，傅屿他们则去了涉事学生家里。

　　校园空荡荡的，只有老师值班。你们一路径直走向校长室。

　　校长身材肥硕，一身油腻，眼睛小得像老鼠，一见你们，当场拍桌怒吼到：“哪里来的小混混，敢闯我办公室？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吗？赶紧滚！”

　　侯野吊儿郎当接了一句：“不好意思哈，我们就不出去，你能拿我们怎么样呢？”

　　林彻和侯野对视一眼，上前一步，直接把那个肥硕的校长从真皮椅子上拽了起来，拎到你面前。

　　校长拼命挣扎：“你们想干什么！信不信我报警！放开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侯野轻笑一声：“那还真是不巧了，我们就是警察。”

　　你把章小阁的日记“啪”一声重重摔在他脸上。“自己看。这事，你想怎么处理？”

　　校长脸色瞬间惨白，慌得直接跪了下去：“不是我干的！是学生！我一定好好处理他们！”

　　他从头到尾，没有一丝悔意。

　　侯野再也忍不住，一拳砸了上去。

　　“不是你的错？那是谁的错？没有你的纵容，一个姑娘怎么会被逼到跳楼？要真出人命，你丫的第一个进监狱！”

　　他越说越气，又狠狠踹了几脚。

　　你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眼底平静无波。

　　只有你自己知道。
　　你救下的，不只是章小阁。
　　也是梦里，那个无数次濒临崩溃的——的你。

　　没过几分钟，校长便撑不住了，瘫在地上连连求饶。

　　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我希望明天出现在新闻里的，是某学校校长因愧疚引咎辞职。你的位置，我自会让人顶替。哦对了，顺便把那个班主任也一起开除。”

　　你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厉色。

　　“当然，你要是对我的处理不满意，随时可以来找我。我不介意让你这一辈子都找不到工作，让你永远抬不起头。”

　　校长面如死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你们不再看他，转身摔门而出。

　　与此同时，傅屿那一组也差不多处理完毕。

　　回到车上，你拿出章小阁的那本日记，找了个僻静的地方，静静看着它在火光里烧成灰烬。

　　风一吹，灰飞烟灭。

　　只希望那个小女孩，不要再有轻生的念头了吧。

　　你轻轻叹了口气。

　　网络暴力的危害，真的太大了。
　　很多人总觉得，不过是随口一句话，能有什么事？
　　可那个承受一切的人，早已被千刀万剐。

　　也许这一次，有人看见了，伸手救下了。
　　但不是每个人，都能这么幸运。

　　有时候，就是轻飘飘一句话，就足以把一个人，永远推离这个世界。

　　回到基地，你才敢松开一直紧绷的肩。
　　左臂一阵钻心的疼，你才发现，刚才那一扯，旧伤直接崩开了。

　　衣袖底下，一片暗红。

　　林彻第一个发现。
　　他脸色当场就沉了，不由分说把你按在椅子上：“伸手。”

　　你咬着牙，没躲。

作者有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