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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无赖 无赖马夫装 ...

  •   马周来白沙镇三月有余,因着相貌和身材惹得镇上姑娘们争相围观是一桩事,然而他最出名的倒是另一桩。
      这乡下来的马夫大字不识,却每日下午都要去镇上学堂听学,听得懂便也罢了,闲暇之时其他伙计们去试探他,却发现这游手躺在学堂门口的大槐树下睡觉,末了众人问他,既然不听课又为何去学堂,他嘿嘿笑着:“学堂念书好听,听着睡觉特舒服。”引来众人一阵凝噎。
      下午马都被牵出去了,客栈里也没什么他能做的差事,久之大家也就习惯了此人怪诞的行事,一个目不识丁的傻小子,一不扰民二不惹事,随他去吧。于是在招待完上面来的官员之后,左丘骊今日也一如往常来到了学堂门口的大槐树下打盹,他没说谎,这里睡觉的确很舒服,不过还有一层就是了。
      能在这学堂上学的孩子们,大都是这镇子上有头有脸的人家的孩子,童言无忌,凭他的耳力,每日歇在这里能听到无数的八卦和琐事,也方便收集情报。几月下来他连每家每户的丫鬟小厮叫啥、哪家的小妾比较得宠都已经清清楚楚了。
      这镇子不大,但是暴发户却有几家,为首的是开当铺的王家。白沙镇地处海边,乡民大多以打渔为生,然而出海并非是件易事,无数女人被海水吞没了儿子和丈夫,又无法寻得其他出路,只得来当铺变卖家里的物事,久而久之开当铺的王家便成了镇子里最大的一户。
      虽然家大业大,但是这王家当家的王敬端倒是个痴情种,一辈子只娶了一位夫人,不料这王夫人却是多年不孕。为着延续香火,王家人只得将无数天材地宝朝着夫人不声不响的肚子砸下去。几番折腾之下终于是怀上了,十月怀胎含辛茹苦,王敬端盼着是个儿子继承家业,然而天不遂人愿,孩子嘛倒是呱呱坠地了,却不是个带把的。
      这若是搁在其他人家,要么再生一个,要么就再娶一个了。偏生王夫人身体虚弱再也无法生育,加之王敬端又对夫人痴心一片,最后一家人想着个不靠谱的法子,干脆把女儿当男孩养了。
      于是这女孩取名为王英鸿,从小皆是作男孩打扮,到了适龄之时王敬端便把她送进了学堂,除过王家人其实大家都并不知这英鸿小公子是个女儿身,然而学堂里这一众男孩子却是难以和这看起来娇滴滴的小公子共处。于是隔三差五不是揪他头发就是讲他笑话,王家这小姑娘从小在家娇生惯养,何时受过这种委屈,学堂才上了几日就哭着不去了。说白了也都是小孩的玩闹,为着不泄露女儿的秘密,王敬端也不好发作,无奈之下只得在邻里几个镇子都贴了重金聘请教书先生的告示。
      这不,这一日左丘骊听到的就是这教书先生的八卦了。
      “我跟你说啊,王姑娘他爹给他找着先生了。”付家大公子看着台上的先生转过身去,连忙拿扇子挡住嘴,转过去跟成家二公子说了起来。
      成家二公子瞪大眼睛:“是吗,我们这穷乡僻壤的怎么还能请得到先生,厉害的先生都在兰城了,莫不是这小娘炮编来诓你的。”
      “诶呦,不是,是我亲眼见着的。昨儿他们家大摆宴席,迎那先生上门呢。我瞧见了,那先生相貌顶好,美得很!”付家公子露出个坏笑,“不过,这才不是重点。你猜怎么着?”
      “你快说!”成家二公子被吊起了胃口,手里的笔都抹在衣服上了还浑然不觉。
      “他王哭包的先生,虽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但是是个瞎子!”付家大公子做捧腹状,眼睛都皱起来了。
      成家二公子惊了:“什么?”
      “没想到吧,他家那么有钱,最后倒是请了个瞎子当先生,噗嗤…”付家大公子终于没憋住,笑出了声,与此同时台上的先生终于背着手转了过来。
      “你们两个!听课不认真光在那里嘻嘻哈哈,成何体统!给我把整本《论语》罚抄一遍!明天交给我,如若字迹潦草则明天再罚!”
      门外的左丘骊闻言一个鲤鱼打挺坐了起来,“哈哈!来活了。”
      果不其然,半个时辰之后学堂散学,付家成家两位公子看众人都走了,便悄咪咪跑过来找了左丘骊:“马家哥哥,我们两个都要罚抄一遍论语。”
      左丘骊笑了起来:“好说好说,老价钱,明早到树洞里自己摸。”
      “千万别说出去!”两个小公子千叮咛万嘱咐。“不然我们两个就死定了。”
      “只要你们不说出去我会写字的事情,我当然不会说出去你们的罚抄是怎么来的。”左丘骊咬了咬下唇,笑道:“这是平等互利的事情嘛。”
      目送着两个小公子打闹着远去了,左丘骊眯起了眼睛。
      盲眼人还能做先生,还能写字画画,还是昨天来的。
      有趣有趣,这等怪事,必然是要前去查看一番的。

      王家宅子就在王家当铺的后面,紧贴着街口,为着彰显自家财大气粗,门口的石狮子都比白沙镇衙门口的要看着更大些,左丘骊看着那狮子摇了摇头,翻身进了王家后院的马厩,从怀里抖出一个小瓶子,挑了一匹最壮硕的马,打开瓶子在马鼻子前面晃了晃,顺手解开了缰绳,那马儿当即长嘶出声。
      左丘骊迅速打开门翻出院子站在了后街,露出一副胜券在握的表情。果然,马儿从半掩着的后门冲了出来,直直冲向他,一时间后街上的众人都惊呼出声。左丘骊估算着力道,脚下使了个步法,在马儿冲过来的一瞬间仰面倒了下去,顺手将那小瓶子丢进了一侧的水塘。只见人仰马翻水花四溅,众路人都惊呆了。
      “诶呦…啊…啊呦…”左丘骊躺在地上痛呼出声,面上形色凄惨无比。“我的骨头好像断了,啊呦…这是谁家的马啊…我要死了,救命啊…我是醉春楼的马夫,我们老板娘没我可不行的…”
      片刻后王家后门打开,冲过来几个仆役,见状大摇其头,无奈左丘骊叫得凄惨路人又都驻足看着,只得把他先扶进府里再询问老爷。左丘骊一面仰着头大声呼痛,一面观察着院中布局,待得看见这些仆役要把他往柴房里拉,又大叫了起来。“诶呦,我的老天啊…乡亲们你们看看啊,王家纵马行凶,撞断了我的骨头不说,竟然也不让我去客房休息一下,要把我送进柴房呐…”
      院门还未关,门外街坊邻居指指点点,倒是觉得他的话有几分道理。
      几个仆役面面相觑,忙不迭关上了门,又把他往柴房拖过去。
      这样的流浪汉若是进了客房,定会惊到先生。
      院门一关上,左丘骊就闻到了一股明显的草药味道,他抽抽鼻子感受方向,正想继续撒泼引着仆役们带他过去,却看见迎面一个白衣人摸着假山从前厅那边走了过来。
      那人戴着覆了纱的斗笠,面容遮掩在薄纱后看不清,一只清瘦苍白的手摸索着假山,缓缓走到众人跟前站定:“出什么事了?”
      仆役们连忙齐齐鞠躬:“先生。”
      左丘骊见状,也装孙子一般,跟着众仆役低下了头鞠躬,脑袋一转,目光却是不怀好意地顺着那人的面纱从底下望了过去。
      肤色雪白,眉眼温润,唇角带着笑意,端的是个让人如沐春风的少年。
      然而此人一双眼混沌无神,低垂着看向前方。
      如此容色,却是个瞎子。
      左丘骊低着头把这人的耳鼻眉目看了个遍,顺势把手在花坛里的泥土上抹了一把,立刻伸手抓上那人的衣襟。“诶呦,先生啊,你们家的马差点把我踢死了,我好痛啊。”
      卫关河虽然目不能视,却也感受到了那双手似乎正在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蹭在了自己衣上,他轻出一口气,不露痕迹地后退了一步,避开了那图谋不轨的双手。“无事,别担心,我请大夫来给你看看。”
      “我好痛啊,能不能送我去客房啊呜呜呜呜呜,我要是肋骨断了这半年的工钱可怎么办啊。”左丘骊看他后退一步,跟着往前扑了一把,再度伸手扯上卫关河的衣服,“你要是不说赔钱,我就不放手。”
      卫关河躬身下来触到了那只沾满了泥土的右手,试图劝他放开。“你且放开,我才能给你去找大夫。”
      “那你先答应送我去客房。”左丘骊不依不饶,反手握住了卫关河的指节。
      斗笠下的人叹了口气,轻轻把手指抽回来直起了身,“你们把他送去书房吧,再给他倒杯水放几盘瓜子点心,免得说我王家待客不周。”
      “书房啊,那也行。诶呦呦呦呦呦真的好痛啊…”左丘骊顺从地放开手,痛叫着随仆役去了书房,看那白衣人扶着假山又走远了。
      手指柔软且拇指上没有厚茧,今日早上的箭应该不是他所为;容貌的确上品,也确实是个盲眼人,那付家公子没说错;不过观他脚步有些虚浮,倒是有轻功在身,因着盲眼的由头也暂时看不出是师承何门何派。
      只是若真有才学武艺加身,又如何要来白沙镇这小地方做个先生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无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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