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三百》吉利谷

6、chapter6

　　洗完澡陈铭雪穿了一件吊带背心，坐在椅子上看课件。不知怎的，总感觉最近非常疲惫。没看多久就感觉头晕乎乎的。大夏天还能感冒不成？

　　突然，刚进门的舍友看到陈铭雪，说，“小雪，你的背怎么了？起了好多红斑？不会是过敏了吧？”

　　陈铭雪闻言一愣，连忙抓起桌上的镜子，对着自己的肩背照看，却怎么也没办法看到。室友看见陈铭雪的无力，用手机拍下了她后背的照片，“你最近吃了什么？”

　　照片了，陈铭雪的肩背遍布着一些的红斑，的确很像是过敏的症状。但是想来最近自己也没有吃什么忌口的东西，回应道，“我感觉我最近吃的都比较清单，也没什么忌口的东西。”她笑了笑，“有可能是是青春痘呢？”

　　“瞎讲，青春痘也就一两个哪有这么多啊。”室友觉得陈铭雪应该去医院检查一下，但是陈铭雪认为大抵是过敏，觉得涂点药膏就可以了。

　　第二天，陈铭雪如约和沈徜晨跑。可是没跑几步就觉得浑身无力，停下来喘着粗气。沈徜见她不太对劲，扶她在一旁坐下休息。

　　过了一会儿，陈铭雪觉得自己可以了，又想接着跑，不料险些摔了个跟头。还好旁边有人扶着，没准就破相了。

　　沈徜跑完那圈就从跑到上下来了，他喝了一口谁说，“不舒服就不要勉强自己。”汗液涔湿了他的头发，被风一吹还挺凉爽的。

　　陈铭雪觉得脑袋瓜子嗡嗡地，也默认了沈徜说的话。于是两人没过多久就回去了。

　　可是，接下来的每一天早晨陈铭雪都没办法跑步。

　　沈徜还打趣道，“你不会是想要偷懒所以才故意这么说吧？”

　　“才没有！”陈铭雪据理力争。

　　后来就变成了，沈徜晨跑，陈铭雪督工（背背六级词汇，看看专业书什么的。）

　　不是保丽龙【我今天中午第四节课是体育课，可以早点下课耶！】陈铭雪高兴地输入中……【总之，我就在二食堂靠近水吧那边占座。你来找我呗！】
　　沈徜点点头，心想着，第四节课是节英语课，不会拖堂，应该不会让她等很久【1】

　　体育课，学生们都需要热身围着操场跑两圈。陈铭雪吃力地跟着队伍，勉勉强强也跑下来了。
　　跑完步以后，她打开保温杯想要水，却感觉手上的杯子十分沉重，呼吸变得急促，眼前的场景也变得渐渐模糊……

　　“老师！有人晕倒了……”
　　体育老师本来想把人背到医务室去，却发现防晒衣下，女学生的手臂上也出现了疏密分布的红斑，内心有种不详的预感，迟疑地拨通了120急救电话。

　　沈徜来到了二食堂水吧附近的餐桌，并没有看到约定好等待的主人公。他想着打了个电话给陈铭雪，得到的确实无人接听的提示音。沈徜没有多想，兴许是陈铭雪突然有急事，决定等晚上放课的时间再询问情况。

　　而另一边任课老师和陈铭雪的几个室友跟着上了救护车。其中一个室友还给医生解释陈铭雪背部的红斑。

　　“对，我们都以为是过敏，她还涂了一点百多邦。只不过之前手臂上没看见有的……”

　　“她最近还有什么症状？”医生看着女孩身上的红斑，一脸严肃地询问道。

　　“小雪最近好像很疲惫，但是她也没有熬夜什么的。对了，她还说最近耳鸣的厉害……”

　　……

　　“怎么会这样？”
　　得知检查结果的一刹那，所有人都非常震惊。陈铭雪竟然患上了系统性红斑狼疮。这无疑是一道晴天霹雳。
　　听到病名陈铭雪先是觉得迷茫，紧接着陷入了深深的绝望。
　　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却已经可以眺望到生命的尽头了，这不公平，一点也不公平。她抱着双膝坐在病床上痛哭，而身边得知情况的友人也随之一齐哭泣起来。

　　“你现在的情况不容乐观，需要快速办理入院治疗。”

　　“你也不用太绝望，控制的好，再活个二十年是很有希望的。”

　　“只不过治疗药物的激素可能会让人发胖，你们小姑娘爱漂亮，要做好心理准备……”

　　陈铭雪已经有几天没有联系沈徜了。虽然这种情况也发生过，各自过了忙碌期又会回复联系。但是像这样微信久久不回，人也不见踪影的情况还是第一次。

　　沈徜来到了羽毛球社，想要找和陈铭雪关系不错的社长楚雨涵一问究竟，就发现，楚雨涵也不在社内。

　　他找人要来了社长的电话，想也没想直接拨打了过去，对方竟在一时间挂了。沈徜有点着急，又打了过去，响铃响了十几秒，才接通，“喂？”对方带有微微的鼻音，像是哭过一样。

　　“喂，我是沈徜，我想问问你知道陈铭雪在哪吗？”沈徜单刀直入地询问。

　　对面语气有些颤抖，说道，“她…她在医院。”

　　“她怎么了？”闻言沈徜感动非常震惊。

　　“她病了……”楚雨涵像是又要哭了起来。

　　沈徜顿时感到急不可耐，“在哪个医院？你把地址发给我。”就急匆匆地过了电话。他急促的回到寝室收拾东西，银行卡，身份证，手机……

　　“你怎么了？”尚在寝室的舍友出于关心询问了一声。
　　沈徜来不及解释，只是摇了摇头就出门了，这时手机上也收到了楚雨涵发来的地址。
　　还没出校门，他就在手机上叫好了快车。一路小跑到大门口，车也差不多的时间到。

　　楚雨涵并没有说清陈铭雪为什么在医院，生了什么病。只是，隐隐之中沈徜感觉非常的不安。

　　“等等。”司机本来打算按照程序上的定位开到医院里面去。可是刚到门口就被车上的乘客叫停。

　　沈徜的目光注视在车窗外，医院大门对面的花店中——有艳红的玫瑰和粉嫩的康乃馨，而他却单单被淡紫色的勿忘我的干花所吸引。
　　沈徜迅速的下了车，微信里自动扣费十分干脆利落。

　　“您好！”店员看着眼前这位面容俊朗的客人，露出温和的笑容，“请问您想要送给谁呢？送给女朋友的话可以送玫瑰哦，虽然最近很流行送红玫瑰，不过白玫瑰也很好呢。”

　　沈徜指着那簇紫色的干花问道，“那是什么？”

　　店员恍然大悟，“啊！那是勿忘我的干花，也卖得非常的好呢象征着永恒的爱，寓意是……”

　　“我就要这个了，给我一束勿忘我包起来。”沈徜打断了店员。

　　“好的。一共是128元。”

　　接过花，他飞奔进医院，快速地进入到了住院部六号楼。按照提示找到了病房。从病房门口的玻璃窗可以看见，里面穿着蓝色条纹病服的女孩子背对着，望向窗外。

　　六月，栀子花开得很熟，娇嫩的花瓣洁白又纯粹。窗外阳光正好，光线打在花瓣上，裹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边。窗内的人背对着房门往外看，一动不动，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吸引，又像是被不知何来的事物魇住。

　　沈徜像是故意发出动静一般打开门，引得陈铭雪转过头来。她一脸茫然失措，还带着三分震惊的看着沈徜。

　　沈徜把勿忘我一把塞进她怀里，不容反驳地说道，“不要看外面了，看我的。病房是白的，床单是白的，连外面的花也是白的。真邪气。”

　　“噗，”陈铭雪被他冷不丁这么一说逗得忍俊不禁，“唉，你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沈徜假装自己咄咄逼人，“就准许你的小姐妹一二三四号来，不允许我来？”

　　“你怎么这还要计较啊。”陈铭雪渐渐地感觉心情好了起来。

　　沈徜也没有问她得了什么病，只是坐着她陪在旁边，和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起来。不知过了多久，可能是聊天聊累了的陈铭雪渐渐有了一丝困意，不久，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沈徜替她掖好被子。发了会儿呆，好像想起了什么，又走到了进门处。墙上贴着的病历单上写着——系统性红斑狼疮。

　　他眼里闪过一丝震惊，更多的是化不开的且像雪花片一样越积越多的愁情。
　　他悄悄地带上了门，鼻头越来越酸。

　　沈徜高中生物学的很好，总是班上的第一名，对于生物必修三整本书的内容他在清楚不过了。他当然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眼泪止不住的从他的眼眶里掉出来，但是他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取而代之的是被牙齿咬出血印子的嘴唇。

　　太阳下山了，天也渐渐变暗了。沈徜多希望此刻躺在病房里的人是他自己。因为他什么都不在意，有没有金钱，会不会被误解，又或许，是否活着……

　　但是与他不同，沈徜知道，他现在唯一的朋友需要活着，渴望活着，和他这个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三百天是阴天，极少数才有几天晴天的人不同。

　　活着，一个对自己来说可有可无，对他人来说确实珍贵无比的词。

　　要是能转移就好了，沈徜心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