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天三百》吉利谷

4、chapter4

　　沈徜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的他不像现在这样如纸脆弱。梦里的沈徜反倒是营养过剩，是个圆坨坨的青年胖男子。

　　高中发生了一些事情之后，沈徜开始暴饮暴食。仿佛大量的进食才能抑制住自己躁动的心情。由于长期饮食不规律，过度饮食，糖分摄入过量，带来的后果很快在外表上显现出来。上大一的时候，沈徜的体重就已经突破一百八十大关了。对于一个身高近似一米八的成年男性来说，一百八十斤确实“不容小嘘”。

　　不过沈徜不在意周围人的看法，不在意有没有朋友，我行我素，活在自己的世界当中。大约从小学起，他就开始变得不在意很多事情了。

　　沈徜小学的时候，家里还住在老城区。家附近有一个收废站，在那条上学的必经之路上还有一个很陡的斜坡。

　　那时经常可以看见一个六七十岁的老人拉着一个铁制小推车，装载着满满一车废品上坡。老人家打着颤栗的步伐伴随着额头上青筋爆露，任何人看了都觉得怜悯。

　　三四年级的沈徜是个闷不做声的性子。只是在后面帮着老头子推小车。把自己推出了一身汗，也把小车成功推上了坡了。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习惯。

　　老人也没什么钱，只是有时候会拿几个家里种的橘子给小沈徜。

　　对于没有零用钱的沈徜来说，甜甜的橘子是非常好吃的小零食。虽然没有包装花里胡哨的糖果更能吸引小孩子的目光，但是已经足够了。

　　小学，家长一般都会给孩子两三块钱零用。假如有十块钱，那一定算是大款了。而沈徜小时候就没有零用钱。并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而是沈徜的母亲禁止沈徜吃学校门口卖的不干不净的东西。所以从根源上杜绝了这种可能。

　　家里的水果也是车厘子，草莓之类的不容易上火营养成分高的水果。橘子倒是很少看见。

　　沈徜并不在意零花钱的有无，同学之间有小零食也会分享给他。虽然大家知道沈徜没有零用钱，但是沈徜算数很好。假如遇到不会的题，问沈徜指定没错。

　　记得有一天，同学小胖把大伙儿叫到外面来。他掏出一张十元钱的纸币，在小朋友面前转了一圈，“这是我妈奖励我数学终于及格的钱。厉害吧？”

　　“哇！”一旁的小朋友看见大款都忍不住想要抱大腿。沈徜看到那十元钱虽然嘴上没什么，但是心里却想的是，“可以买很多很多橘子吧！”

　　“最近学校门口不是来了一个买糖葫芦的吗，有一种什锦糖葫芦，看上去又大又甜，我问过价钱了，一根竟然要四元。不过这回终于可以吃到了！”小胖兴奋的说。

　　“四元啊！真贵！我妈妈一个星期只给我两元钱，唉，羡慕了！”有一个小朋友说。

　　“是啊是啊！你先替我们尝尝吧。”另一个小朋友叹气道。

　　“我还看到什锦糖葫芦上面有葡萄，小柿子，还有橘子……”

　　橘子！沈徜一听本来没什么兴趣却突然感到很有兴趣了。不知道橘子糖葫芦是什么味道呢？

　　中午放学，路过小摊子，沈徜还特意看了一眼。不过想起严厉的妈妈，还是不抱有期待了！

　　下午上学，小沈徜如约的帮老爷子推小推车。这次他准备功成身退的时候老爷爷揪住了他的帽子，让他停了下来。

　　老爷爷从布袋里掏出一根黄澄澄的全是橘子的糖葫芦。由于天气比较冷，糖葫芦到现在还是完完整整的。沈徜接过糖葫芦，开心到整个人都在发光。他眯着眼笑了起来，老爷爷只是示意他快去上课不要被耽误地迟到了。

　　沈徜兴高采烈地来到班上就听见哭声，还很多人在叽叽喳喳。

　　“你要不要再仔细找找？”有一个小朋友说。

　　小胖子依旧哭个不停。

　　沈徜一进来手里举着橘子糖葫芦，嘴巴上还带着笑意。小胖看见拿着糖葫芦的沈徜，使劲地推了一把，“是不是你偷了我的钱？”

　　糖葫芦没有拿稳，直接掉到了地上。

　　“对啊，沈徜平时都没有零用钱买小零食的。”

　　“就是，糖葫芦一根可是要四块钱呢！”又传来一个声音。

　　沈徜闻言脸色大变，捡起被打落在地上的糖葫芦，说道，“这是一个爷爷送给我的，假如你们不信的话明天我可以带你们去找他问。

　　小胖这才勉强相信了他的话。

　　虽然糖葫芦被打在地上，好在有包装纸保住，所以还能吃。

　　回家的路上，沈徜一边吃着糖葫芦，心里酸酸的。“被误会的感觉真不好，不过明天就能真相大白了吧。”这样一想，才感觉好过了一些。“橘子糖葫芦真甜啊！”

　　第二天，小胖他们如约而至到与沈徜约定的地方。几个人等了很久，老爷爷都没来。沈徜说，“再等等，平时这个点他都回来的。”

　　“你不会是骗我的吧。”小胖子又急得吸气鼻子，像是要哭了起来。

　　最终老爷爷也没有来。沈徜打死不肯承认。在学校里，两个人又打了一架，原本白白嫩嫩的脸上都鼻青脸肿。

　　老师把两个人叫到办公室来教育。

　　“我的钱不见了，沈徜没有零用钱却能买糖葫芦，就是他偷的吧！明明上午还在的。”小胖子带着鼻音跟老师控诉。

　　一旁的沈徜皱着眉头不肯承认，也不说话。
　　老师也不好决断。小胖子又哭又闹，最终没有办法，只能叫来了双方家长。

　　沈徜的妈妈执意将十块钱塞给小胖妈妈，小胖妈妈推却着不肯收，“你们家沈徜那么乖，我觉得肯定是潘仔自己把钱给弄掉了。”

　　一旁的小胖却说，“就是沈徜偷的！”
　　趁着小胖妈妈给了小胖一记爆栗，沈徜妈妈把钱塞到了小胖手里。

　　看见失而复得的十块钱，小胖笑开了花。而沈徜却在没人注意地地方攥紧了拳头。

　　除了沈徜没有人知道真相。小胖的妈妈觉得应该是误会，小朋友们却觉得沈徜是小偷。而沈徜的妈妈觉得这是件小事，没必要大费周章。

　　回到家里，妈妈摸摸沈徜的脑袋，对他说道，“妈妈没有不相信你，只是没有必要。十块钱而已，给他就好了。没必要为了钱伤了和气对吧？就算不是你拿的又怎样，就一定要争出个输赢？还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可是……小胖的妈妈都说了不是我拿的！”沈徜平时闷不吭声，这回委屈得流下了眼泪。

　　妈妈彻底没了耐心，脸上露出不悦的表情，“你怎么就知道人家妈妈没怀疑你？人家只是随口那么一说，你只当随耳一听。大家的目的都是为了小事化了……罢了，我们不再讨论这个事情了，妈妈工作也很忙的。假如三天两头往学校跑，还要不要上班了？”

　　……

　　夜里，沈徜闭着眼睛躺在床上。天上的那轮残月都好像实在控诉着沈徜的无能为力。迷迷糊糊中，沈徜睡了过去。只是没有任何人发现颊边的枕头早已被眼泪浸湿了。

　　因为沈徜妈妈给了小胖钱。班里的同学都默认了钱是沈徜偷的。很多人背地里叫沈徜“坏小孩”、“小偷”。

　　不过这种情况没维持几天就停止了。停止的原因是小胖向沈徜道歉，并把十块钱还给他，“对不起沈徜。我妈妈在洗衣服的时候在口袋里搜出了这十块钱。我的口袋有个破洞，所以当才没有找到……”

　　沈徜摆摆手，露出了一个并不走心的微笑，说道，“没关系，这不是不是什么大事。”

　　小朋友又开始和沈徜玩了。也没有人再叫沈徜“坏小孩”、“小偷”，来问算数题目的人，沈徜也会教。只是自那以后他变得更加不爱笑，更加不喜欢说话了。

　　由于过度饮食以及熬夜等问题，大一的沈徜不仅体态臃肿，并且脸上很容易出油还长满了粉刺青春痘。

　　很多人都不愿意接近一个这样的人。所以大多数时间他都是独来独往的。只是他本人并不介意。没有朋友这种生活不过是回到小学初中罢了。高中……

　　大学的时候，沈徜破天荒的加入了羽毛球社。据说是因为高中时期经常打羽毛球，所以在大学也加入了。

　　但是由于沈徜的外貌，很多人都不愿意和他组队。那个时候只有陈铭雪不介意。

　　陈铭雪第一次见沈徜的时候发现他是同专业的学弟。他的外貌的确也不能给别人带来好印象。但是他总是埋头干自己的事情，明明是一个人，明明也该感到孤独，却没有那种自觉。

　　有一天，她在食堂排队的时候迎面走来一个带着口罩的人。那个人挺直背端着餐盘，一双垂眼看着餐盘里的鱼香肉丝，眼里好像有星星。那无疑是一双非常漂亮的眼睛。而陈铭雪也认出来了，那个人就是沈徜——非常好满足，只是一盘鱼香肉丝就能让眼里装着星星，可是身边的人却一个比一个恶意。让那双眼睛变得越来越暗淡。

　　后来，陈铭雪发现自己和沈徜在一个社团。尽管周围的人不乐意与他来往，但是自己却莫名想要靠近。

　　一天，没有任何预兆。
　　社长和副社长临时有事，没有办法来棒球社。平时一直由社长“照料”的沈徜孤零零地站在一旁。他脸上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是冷漠。像是一个毫无关系的看客，对于自己被不闻不问没有任何感受。

　　“小雪，快来这边。”有朋友招呼陈铭雪过来。
　　陈铭雪应了一声，目光却始终注视在“孤独”的沈徜身上。不过沈徜并没有发觉这书灼热的目光。只是看着球网发呆，像是在等待什么，又像是单纯无事可做。

　　终于，陈铭雪深吸了一口气，大步迈向沈徜，“我可以和你一起吗？”她微笑着注视着他。

　　半晌，沈徜才回过神来，对上陈铭雪的目光，发现好像是朝着自己投射过来的。他盯着对方的眼睛，以为会找到戏谑、捉弄或是怜悯，却发现只是亮亮的夹杂着真诚。
　　沈徜不明所以，对于面前这个和自己怎么都联系不到一起去的漂亮女孩，向自己发来邀请。但是他突然不想拒绝，出于好奇，想要一探究竟。
　　他点点头。
　　如同孩子得到了新玩具一般产生了兴趣。

　　只不过，令沈徜没有想到的是，这一次出乎意料地成为了朋友。

　　陈铭雪自作主张地同沈徜走到一起。一起打羽毛球，一起吃饭。有时候还在微信上吐吐专业课的苦水。长相靓丽的美女子和一个气氛阴沉的胖子成为了朋友。但是他们呆在一起气氛却不那么突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