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洞集合》日落大道

1、偶像病毒 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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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市中心广场，自上午九点聚集了很多年轻的女孩子。她们分成两个阵营，一边举着“陆星”的灯牌兴奋地应援；另一边架起“苏展”的横幅，要用声浪与旁边一较高下。
　　陆星和苏展是两个当红偶像，刚出道时水花很小，在最近播出的一部言情剧中大火，那之后经历了刷新历史的番位之争——双方粉丝在网上连续骂战一个月，刺目言论挂满网络，最后以双方参加同一个综艺自证友情而告终。
　　然而粉丝的战争还没结束，好像少骂对方一句自家偶像就吃了大亏，好像赢了骂战自家偶像就踏踏实实成了圈子里的常青树，有着几十年的花路可走。
　　粉丝们也并不相信自家偶像和对方是朋友，抱着“对方不配”的心态对对方造谣诋毁，已经被起诉了多人，却还像扑火的飞蛾一般不肯罢休。而且最近的诋毁都已证实是粉丝所为，并非有人为了赚取黑心钱吸引眼球。
　　这就让很多路人成了纯粹的看客，由最初的反感变成一种纯粹的消遣和乐趣，不解粉丝为何逐渐丧失理智。
　　广场上的声浪在炎热天气下并未减弱，听粉丝声援都口干舌燥的人们甚至莫名对真爱粉们产生了敬佩之情，在烦躁之中认命离开，结束了想看热闹的心情。
　　今天是综艺录制的最后一期，以广场演唱会为告别的模式，偶像们要在舞台上又唱又跳，迎着声浪和天气给予的热浪，表演还没开始都有人心疼了。
　　十点整，以陆星为开场嘉宾进行第一场表演，歌到中途有个明显的破音，苏展粉丝中便传来了笑声，笑声传染了更多人，如海浪般压境，整个“敌方”笑声一片，交界处有陆星粉丝听见，颇为不满，在苏展演唱跳错动作时大笑出声。
　　一来一往，陆星粉丝现想了一段嘲笑苏展的话，齐齐对他喊话嘲讽。
　　交界处出现明显的因推搡涌动的人群，双方动起手来。主办方已阻止不了，安保人员介入用喇叭喊话，说如此影响活动秩序的行为，可能会导致录制停止，那她们都白来了。
　　双方粉丝极为不满，陆星粉丝说苏展粉丝挑起事端，嘲讽陆星；苏展粉丝说破音实在好笑，而且她们不依不饶地嘲笑苏展跳错，根本是有意影响苏展表演。
　　双方又吵了起来，冲突扩大，手中的应援物开始落地，在地上形成一片垃圾。以交界为开始开启新一轮肢体冲突，直到有人惊声尖叫划破耳膜，再随声倒地，血流当场。
　　有人用随身携带的修眉刀划破了对方的脖子，鲜血孜孜地漫出来，吓坏了身旁所有人，再因仓皇而逃发生不止一起踩踏事件，再没有心情和定力欣赏她们偶像离开的帅气背影。
　　那天的录制以此告终，路人不懂粉丝为何如此过激，就像不懂她们年纪轻轻为何痴迷一个陌生人至此。
　　除此之外，网上其他艺人粉丝间的骂战也愈演愈烈，也有线下冲突事件产生，过激行为成了一种诡异的趋势，越来越多人难以保持理智。

　　这月已经发生第三起因私生引发的报警事件。
　　第一起是陆星的私生闯红灯追车引发的事故，电动车上两名被害者不治身亡；第二起是苏展的私生蹲到了苏展所在酒店，半夜撬门想进去面见偶像，引得监控室的安保人员也是一惊；第三起是陆星的私生扒出了陆星的家庭住址，连夜蹲守想当面表达对偶像的“爱”。
　　三起事件的涉案人皆是为成年人，前两位在面对询问时还在激动地表述对自家偶像的痴迷，夸奖的话滔滔不绝恨不得把人吹成神仙，也丝毫没意识到任何错处。
　　第三位私生相对冷静，她这样说：“本来我没有这种想法，但他苏展都有私生撬门了，我家陆星没有，岂不表示我家陆星人气低他一头？”
　　采访记者哑然过后问道：“你是觉得私生越多人气越高？”
　　“对啊，痴迷的人越多，不就代表偶像的魅力越大吗？”
　　三观毁掉的记者一时不知从哪反驳，只觉得这三人状态、心态都不正常，却又没找到足以说服她们的话语。
　　过了两周，连带广场冲突事件的结论一起新鲜出炉：医生在这些女孩身上发现了一种新型病毒，感染源、易感人群还未确定，只知道感染者容易情绪激动，在追星的女孩中传染迅速，感染者很容易做出过激行为。
　　至此，过多的粉丝冲动行为都得到了解释。网友们给这种病毒起了个名字，叫：偶像病毒。
　　随着感染这种病毒的人越来越多，记者第一次进入了感染者的病房，受采访的依旧是第三位私生。
　　“哦，是你啊。”病床上玩手机的女孩看见记者露面，露出明显的失望神情。
　　“以为我是你偶像吗？”
　　“没有。”女孩的状态似乎稳定了不少，放下手机配合早先说好的采访。
　　“最近有在网上关注偶像的消息吗？”
　　“还好吧，虽然我不懂医生为什么把追星看作一种病。”
　　“不是，医生真的从你们的身体里发现了一种新型病毒，不止是你，其他两位私生，那天广场上参与打架的人，都多多少少携带了这种病毒。”
　　“这不是你们大人的说辞吗？都说自己是过来人，摆出一副什么都懂的样子，其实自己年轻时怎么想的，早都忘光了，所以你们永远不懂我们在想什么。”
　　记者想了想，“我不否认，那只是人生中很短暂的时光，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回望自己，没准也有不同的感悟。如果你不满现在的大人，就努力不要成为这样的大人吧。”
　　私生讽刺地笑了一下，看记者严肃的表情解释道：“我不是反感你的话，只是很少有人这样告诉我。”
　　“你的父母来过了吗？”这是上次采访遗留的问题。
　　“他们自我住院一个都没出现过。听说我因为追星出事把我臭骂一顿，不愿听我任何解释和想法，之后再也没有一个电话。”
　　“介意我联系他们吗？”
　　女孩眼中有一瞬闪光，转瞬黯淡下去，“我还以为你把他们带来了，想想又不可能。你打吧，他们不会接电话的。”
　　记者要来手机号拨了过去，响铃三声后女孩的母亲接了电话，在记者说明身份后直言工作繁忙，还在短暂的对话中说女孩给她丢脸，而后没等记者说完话便挂断了。
　　记者浅浅叹息一声，又拨过去，对方直接挂断了。
　　记者问：“你觉得他们对你怎么样？”
　　女孩的语气充满埋怨，“就是你看到的这样，一年到头见不到一次，我生病、生日他们连个电话都没有，天天忙生意忙生意，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生的。成绩下来又说我给他们丢脸，有时会在成绩出来的时候给我打电话，开头就是数落我，说花那么多钱养我，一点不懂他们辛苦，一点不给他们争气。我不追星干什么？我追星还有个盼头，盼哥哥唱歌、演电视剧回应我们，盼哥哥和我们说晚安。虽然隔着屏幕，但我觉得温度是真实的，比家里四下寂静强。”
　　“想过靠追星提升自己吗？”
　　“想过，可就算我成绩有进步，和他们说了每天学到半夜，他们也不觉得我提升的那点成绩算提升。他们总指望我一下就考全校第一，再考市里第一，再当个省状元……我不觉得学习有什么用，我想学唱跳，当练习生，我想见我家哥哥……”
　　记者和女孩聊了很久，发觉比起上次见面，她的情绪的确稳定不少，只是有些想法难以改变。
　　记者抱着持续关注的心情离开病房，也等待病毒的后续研究出来。
　　网上仍然有不少为偶像出头的激进派，以前骂出花的语言在最近都汇成一句话：你感染“偶像病毒”了吧？
　　路人和怼人者都对这句话深信不疑，直接对追星成魔的人下了网络诊断书。只是在她们没惹出事的时候，也没人去把她们带到医院做详细检查。
　　随着研究深入，第二部分研究结果出来了：病毒是针对大脑的，对一些脑部细胞进行刺激，让感染者容易激动和产生过激行为，在未成年人聚集的地方尤其易于传播。医生建议，除了不要痴迷于追星、注意营养、保持距离外，家长还要多关注孩子成长。

　　转眼间，私生女孩已经住院一个月了。据她所说父母依旧一次都没出现，手机铃声也从没因他们而响起。
　　记者休息时去看过她几次，女孩照常看偶像的消息，表情上似乎开心了些，也没对她这大人有什么反感。
　　记者再一次敲定了对她的采访日期，有足够关注度的情况下，新闻反响非常好。
　　这天，女孩在休息，病房外来了一群扛着摄像机的采访人员，由于采访不在当天，也没看到女记者，女孩以为有其他节目采访。
　　然后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她心心念念的哥哥，就那么风光无限地出现在她眼前。
　　女孩不敢相信相隔十步的相见，当下热泪盈眶，长久说不出话来。
　　当晚，这条热搜占据热搜榜一，说：陆星不计前嫌，关注未成年人成长。
　　官方说法把“锅”全甩给病毒，对女孩做了宽容处理。
　　有些粉丝将这件事当作陆星做过的最浪漫的事，一边斥责他不与私生保持距离，一边羡慕那因为病毒惹事的私生。
　　有爆料说私生在成为私生前，已经为陆星花了几十万。
　　不少人信了，又为此展开了不太友好的讨论。
　　苏展那边却没有什么动作，惹得他的真爱粉们都羡慕起陆星的粉丝来，有大粉说她都花了上百万了，得哪天才有被苏展单独关照的机会？
　　此时，陆星所属的娱乐公司，经纪人正满意地看着网上褒贬不一却都能挤出柠檬水的评论。
　　陆星问：“粉丝花了几十万的消息是你放出去的吧？接下来呢？”
　　经纪人慢悠悠地从手机上抬头，“用你的公益基金买一批疫苗送到省医院去。我现在在想你要不要去现场？”
　　陆星问：“都打疫苗了，谁还肯几十万地给我花钱呢？”
　　“打了也不代表感染不了啊。下月找几个乖点的粉丝去探望，把这次因为去看私生挨骂的评价往回扳点。疫苗是为她们好，关心她们。但她们那么想见你，看见你又去看感染的粉丝，有几个不想感染的呢？”
　　陆星笑了，给经纪人竖了个大拇指。
　　“可惜了，粉丝里没有美女，要么传出点啥，才真让人嫉妒。”
　　陆星道：“你别把丑女往我这儿塞啊，面对她们蠢猪一样的脸已经是极限了。”
　　“知道啊，丑女又没有炒作价值。”

　　偶像病毒的控制在稳步进行中，陆星的疫苗已经第一时间送到了省医院，院长公开对他表示了感谢。
　　陆星关怀私生的事被一些人诟病，以疫苗为契机拉回了一些人的好感。然而那部分人还没站稳脚跟成为他的追随者，他的绯闻又出现了。
　　与以往摆图乱猜情侣单品的谣传不同，这次陆星被拍到半夜和一个女生在家附近接吻。
　　作为正值事业期的“年轻偶像”，恋情曝光无疑是让女粉幻灭的典型塌房，一些粉丝相信那轮廓不清的照片是真，一朝之间哭骂声连连；还有些不信的，说模糊的照片没办法确认是陆星本人。双方各执一词，信息明朗前，没人看清哪边站对了队伍。
　　陆星否认了恋情，有粉丝列出了他最近一年的行程表，该补的觉大概只能在飞机上补完，几乎连轴转的通告让人心神俱疲，大部分粉丝便相信他没空谈恋爱，这件事也在风波中渐渐趋于平静。
　　然而几天后的代言活动，却在半夜被工作室突然取消，说陆星身体不适，需要几天修养。
　　已经买好机票要去看偶像的粉丝们满肚子不解，之前发烧到快四十度的人是以怎样的身体状况取消这次活动的呢？
　　粉丝连带上次真心实意地心疼，猜测这次严重到不能露面，肯定是身体出现了更严重的状况。
　　有些粉丝一看下面的猜测就慌了，执着地在屏幕前等待，希望工作室给个明确的定心丸。
　　然而一宿，工作室再没有任何消息。
　　此时，陆星所属的娱乐公司里，经纪人焦头烂额地处理事情，如果明天还找不到陆星本人，之后的通告也要取消。
　　是的，陆星自昨天回到公寓以后，再没与他们联系。本来应该在上午由公司派车接到活动会场，结果时间到了经纪人去找，发现他根本没在公寓，手机也打不通，就这么犹如人间蒸发似的逼迫他取消了当天的通告。
　　陆星失踪了，由于昨天半夜没回公寓，监控查不到他的行踪，失踪得很彻底。

　　陆星在一片白光中醒来，视力缓和后认出了眼前的人——前女友。
　　具体来说是事情曝光后才变成的前女友。
　　因为恋情塌房相当影响后续发展，陆星在被经纪人斥责后决定听从经纪人的建议，立马找女友分手，保住现有粉丝。
　　陆星说分手是暂时的，等风波过去，经纪人不那么在意他的行踪了，再复合不迟。
　　女友比想象中冷静得多，说心疼他的处境、也理解他的选择，没哭没闹就放手了。
　　陆星还在心里暗自感慨：果然找了个懂事的女人。不过能不能复合可不好说。
　　他对自己没招惹上麻烦沾沾自喜，却没想到麻烦在几天后以绑架的形式找来，让他陷入她人为制造的危险中，面临着高额的违约金。
　　陆星得知日期的时候都在为违约金担心，品牌找他代言是互惠互利的关系，一旦一方先破坏平衡，另一方便从合作的笑脸相迎变成债主上门讨债，所谓合作就是如此。
　　陆星是以五花大绑的姿势担忧着钱的事。前女友坐在伸腿也够不到的沙发上，悠闲地吃着早点，见他醒来才踱步而来，将他嘴边的布条取下，完全的电影场景。
　　陆星问：“你这是干什么？”
　　前女友似乎有些高兴，“昨天我又查了下你的行程，空出来的时间又填上工作了。你这样工作不行啊，虽然我想要个有事业心的男友，但这样会把身体搞坏的。其实我是心疼你，怕你太辛苦，就想办法让你有休息和陪我的时间。”
　　陆星听她说这段话的时候就觉得她的表情不大对，那种看似高兴又很张狂的表情，从未在前女友的脸上出现过。
　　前女友在他眼里是相当懂事的，能迎合他的时间见面，不会打扰他，也从没提过公布恋情的事给他压力。
　　但是现在，眼前的人似乎不是女友，眼里的憧憬尽数消散，只剩狂妄和执念。
　　陆星苦口婆心地劝她，“别以这样的方式啊，就算我是你前男友，这也是绑架啊。你以前很理解我的工作，我和你说过违约金的事吧，这样下去都赔不起啊。”
　　女友笑了，“钱有什么重要的？我心疼你才最重要啊。我的心疼才是心疼啊，和网上那些虚情假意不同，你是我真真正正的男友，那些只会妄想的人，才像傻子似的被传染。”
　　陆星顺着她说：“对，她们傻，那你放开我吧，我们好好谈谈。如果你想公布恋情，我们就去找经纪人商量。我说过分手只是暂时的，干脆就着这次的风波公布了也行，经过这几天的分开，我知道你对我来说很重要。”
　　陆星睁眼说瞎话，想缓和她的情绪让她放自己离开，只要他有本事逃出去就会以四肢的勒痕为证据报警，到时候又会有不少粉丝心疼他，顺便把这个“绯闻女友”说成最过分的私生，那天前女友在他没反应过来主动吻他的事，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解释为“被强吻”。
　　陆星盘算得相当仔细，不肯漏掉丁点对自己不利的信息，等着前女友回应。
　　前女友却忽然发疯似的叫喊起来，“不可能，你骗我的！过了这么久了你一个消息都没有，也没提复合，你肯定在骗我！你肯定有了新欢，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了新欢，所以不敢承认恋情，只想和我分手！你这个渣男，我为了配合你付出多少时间和感情，你不知道吗？连我父母发现我有了恋情我都矢口否认，我怕他们大嘴巴到处说，你到底知不知道我多想骄傲地告诉他们，我男朋友是个帅哥，是万千光环下的偶像？”
　　陆星说：“你冷静，我不是都说复合了。再者你知道我的行程，我每天忙成那样哪有空理别人？”
　　前女友像听不到似的一个劲流泪，“你这个骗子，你肯定和之前节目里那女的搞暧昧，网上那么多嗑你俩cp的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看她时笑得那么暧昧，眼神是骗不了人的！说，你和她睡了几次了？”
　　陆星逐渐跟不上她的话头，也急迫地想摆脱她这个大麻烦，终究失去了耐心，“你在说什么？不就分个手吗，还精神失常了？你不是崇拜我吗？你现在这样子就像个泼妇，还指望我跟你复合？我真后悔没早跟你分手。喂，把绳子给我解开，现在的话我还能看在情面的份上帮你和警察求求情，要么你等着牢底坐穿吧！臭婊子！”
　　陆星的言语彻底不客气，他不想和她纠缠下去，浪费自己的时间。
　　前女友明显愣了一下，大笑出声，“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想找新女友去是吗？我偏不让你如愿！”
　　她拎起玻璃花瓶，照着陆星的头就是一下，陆星在满目血红中失去了意识……

　　绑架案结束后，警方将前女友抓获，疯女人没有丁点正常的迹象，不怕也不悔过。
　　不久后，警方对外公布了陆星死亡的消息，一时间引起轩然大波，大量粉丝平白无故在街上闹事，有的被带走的时候还对空气喊“陆星”，笑得满脸幸福，胳膊做出挽人之状，好像陆星在她们眼前，成了她们真正的男友……
　　又过了几天，公布了第三批“偶像病毒”的研究成果：从新感染者及陆星前女友身上提取出病毒变异植株，这种植株具有更强的感染力，感染者大部分概率会在强刺激下出现幻觉甚至发疯。
　　前女友与陆星相识相恋的经历被扒了出来，她曾经也是他的粉丝，即便在一起后，对他的憧憬也从未改变。
　　为此医生建议：理智追星，快乐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