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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反常与契机 她的心脏砰 ...

  •   “戴文•罗素•贝利先生的追悼会于本周五在木兰花礼堂举行。众多名流人士到场为这位可怜人送行,场面隆重程度超过了贝利先生生前庆祝过的任何一场活动,以至于他那位强撑着身体接待来宾的遗孀玛格丽特•贝利太太都短暂地忘记了悲痛,被送行的阵仗惊诧得说不出话。

      '我们和贝利先生做了多年的邻居,'家住鹅毛街的老迪格尔太太点评道,'他这人身上是有一些上不了台面的毛病,但无论如何都值得一种更体面的死法。'

      贝利先生一生都是纯粹的享乐主义者,喜好交游,挥金如土。除早年短暂涉猎过投资行业之外,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依靠老贝利先生留下的遗产过活。据贝利家族的前代理律师透露,贝利先生近年来深陷财务危机,名下多处不动产已被抵押。

      对此,出席追悼会的托德信贷管理人哈德森先生揉着眼睛回应道:'唉,这不是该聊这些东西的时候!总之我们会把利息和还款期限给到最宽松的额度!’

      多么有情有义又兼具社会责任感的公司!

      贝利先生生前最爱去的野鸬鹚俱乐部也宣布不会追究其拖欠的会费;格子围裙姐妹会的主理人凯莉•费雪太太和赫普兹巴•史密斯小姐表示会带领成员组织募捐活动,募集的资金主要用于维持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接下来的生活。

      读者朋友们,这是多么可敬可爱的人啊!

      追悼会现场,贝利太太和一双儿女声泪俱下,哭作一团。在场众人无不动容。

      休斯爵士的反应异常激烈,他发表了简短但情绪浓烈的讲话,旨在讨伐麻瓜带来的威胁,并宣称自己永远不会再对麻瓜持有友好姿态。考虑到本报线人提供的关于休斯爵士一直以来对贝利先生颇有微词的信息,笔者认为此番行为颇有作秀的嫌疑。

      此次悲剧的核心议题势必会在魔法界掀起一场旷日持久的争辩,笔者甚至怀疑它会促成魔法部与麻瓜政府多年后的又一次秘密会晤(虽然他们从来都没有承认过!)。敌视麻瓜的声音毋庸置疑又将抬头且来势汹汹,毕竟各位有多久没听过麻瓜戕害巫师的事情了呢?愿梅林保佑我们大家!”

      报纸的另一面刊登了时任魔法部长和威森加摩委员会主席会面的合照,一旁刊载的标题是《那些心照不宣的事实:麻瓜威胁论从来不是空穴来风》,标题下方署着的是一个没怎么在报纸上出现过的新鲜名字——大抵又是一个渴望以笔为刀、施展拳脚的热血青年。

      费尔南达把预言家日报搁到一边,她一向对政治的论调缺乏兴趣。她打了个哈欠,用魔杖指挥厨刀把厚厚的面包切成片,为她的心肝、祖宗、亲亲汤姆准备早餐。

      是的,里德尔提前回来了,她朝二楼的方向翻了个白眼。他快马加鞭、携风带雨地进了门,残忍地碾碎了她快乐的假期。

      她想他昨晚一定把心情都显在脸上了。这大大地取悦了他。他从黑暗中走出来,像一头兴奋的、进入捕猎状态的豹。手搭在他臂膀上的时候,她能从他绷紧的肌肉中感觉出这种热情。

      费尔南达觉得这情绪的来源令人费解。以里德尔的德性,他绝无多余的同情心施舍给丢了命的贝利先生,相反,他会怨怪贝利先生搅黄了他和史密斯小姐的“蜜月”,进而让他某些不上台面的未知计划无从施展。唯一的解释只可能是他受到了不小的刺激。据说人在亲历凶性事件时,精神由于过大的冲击进入活跃状态,甚至会展现出违反常理的正面情绪。里德尔说到底也不过是一个刚成年的有志青年,平时装得再老练狠辣,对于真的杀死人的事又能有多少见识,遭受冲击、状态失常自然也就在情理之中。

      是以这个神经病选择半夜把她从被窝里拖出来,帮他消磨躁动的情绪。

      卧室里的留声机是从二手市场淘过来的,正咿咿呀呀地播放一首老歌《命运啊,正中我的心脏》。里德尔拽着她跳时下常见的一种交谊舞。他的动作很标准,但拉动她旋转的力道大得惊人。费尔南达踉跄着跟随他的舞步,好几次差点踩上他的脚。他却似乎并不在意,脚下的节奏越来越快,越来越有力,渐渐变成他带着音乐行进。

      费尔南达困得睁不开眼,干脆靠在他身上,由他出具这场独角戏的全部力气。“哎呀这可真有意思,”里德尔愉快地附在她耳边说,“我记得你才是爱跳舞的那个。”费尔南达敷衍地点点头,毫无与他争辩的欲望。

      里德尔摆弄紧贴着他的这具躯体,如同摆弄音乐盒里只能依附发条转动的芭蕾女郎。在幽香浮动的黑夜里,他们仿佛在进行某种古老的庆祝仪式。

      最后两人倒在柔软的床褥上。里德尔身上张扬的情绪敛去了,他抿起嘴,沉默地注视着她。黑眼睛像酝酿风暴的深渊。费尔南达伸手搂上他的脖子,把他往自己身上拉,嘴唇习惯性地往前送去。她希望她快点完事快点消停,不要玩太多花样。诚然扮演出不同角色特有的情绪是颇有趣味和情调的事,但绝不适用于眼下这样她连力气都抽不出来的时刻。

      但里德尔没有动作。他仍然静静地盯着她,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光亮,不知道在思考什么。除了呼吸之间喷洒出来的热气能让人察觉到他起伏的心情以外,他简直像一座石化的雕像。

      费尔南达眨了眨眼睛。就在她以为里德尔的良心难得觉醒的时候,他把手伸进了她的睡袍。

      ———————————————

      凌晨五点,她哈欠连天地去浴室清洁自己。通常情况下她不会允许自己状态凌乱地倒入梦乡,但她昨晚实在太困了。醒过来的时候里德尔已经不在了,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开的房间。他倒是记得给现场做一些基本的清理工作,但也仅止于动动嘴皮子喊一句“清理一新”的咒语而已。指望汤姆•里德尔能有更多事后的人文关怀简直是异想天开。

      身上虽然不脏,但她仍然觉得粘、腻、不舒服,在浴缸里泡了不下半个钟,直到皮肤都被蒸得发红。浴室里弥漫的热气把她的睡意也蒸走了大半,她索性穿戴好衣服拾掇了下,下楼去准备早饭。

      她给海伦捎去了消息(可怜的人,她又得回归给两个口味差异巨大的雇主做饭的日子了),而她最早也得日上三竿才过来,里德尔肯定等不到这个时候。

      费尔南达把独居的这一周视作可以尽情自我奖励的放纵期。在饮食上,她放荡不羁,随性而至,不遵守任何的习俗和准则。她甚至没让海伦准备今天早饭的食材,打算就着葡萄酒把昨晚吃剩的香草烤鹌鹑解决掉。但这种吃法对里德尔来说显然行不通。

      她从厨房里翻出了一袋面包、两块布里奶酪、一串尚算新鲜的葡萄和几个牛油果,外加一罐子燕麦。勉强能凑合成一顿清淡无害的早餐。能做成什么样就全看天意了。

      等她填饱自己的肚子,磨着指甲等里德尔下来的时候,七点还没有到。她很久没有起这么早了。这令她想起小时候和玛德琳一起住时听她讲村子里的八卦,她说老伦巴第的两个女儿都是天可怜见的苦命人,嫁的男人不是东西,每天都要起早贪黑做饭伺候他们,看他们的脸色过活,稍有不顺还得挨打挨骂,她每次见到那俩男人都恨不得朝他们吐唾沫;她说不幸的婚姻什么样呢,不幸的婚姻就是这样。

      费尔南达觉得她和里德尔的关系某种程度上接近于玛蒂尔达描述的“不幸的婚姻”,但也清楚她的遭遇无法和那两个姑娘的苦痛相提并论。她庆幸里德尔并非自己合法的丈夫,她无法想象他在婚姻状态中完全突变成老伦巴第女儿们碰到的那两个混账会是什么样。而他绝对,绝对有暴力倾向。

      因此,如果他未来会组建自己的家庭,她祈祷他遇上的女孩拥有他永远无法拿捏的背景和底气,他的道德缺陷永远处在被压制的状态中无法伸出触角。

      八点钟,被贴上“劣质丈夫人选”标签的里德尔没有下楼。

      费尔南达无聊地翻看起报纸,然后毫不费力地在头版头条看到了关于贝利先生的令人震惊的报道。

      费尔南达不喜欢贝利先生,事实上,他也在“糟糕丈夫和父亲”的黑名单上。他好色、猥琐、无能,偷窥手段令人不齿,这样的人很难真正落实夫职和父职应尽的责任。她不止一次地觉得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摆脱这种人品瑕疵兼具隐患的人会生活得更好。而等到这一天真的到来,看到照片上哭得肝肠寸断的孤儿寡母,她还是为他们感到难过。对于贝利太太和孩子们来说,他们是真真切切地失去了家里最大的经济来源和精神支柱,如此大的打击不知道这个家庭需要多久才能恢复元气。她记得贝利太太娘家的家境一般,她也从来没有出去工作过。

      看到格子围裙姐妹会要举行募捐活动的消息,她盘算着手里的现钱和留着没有变卖的珠宝,打定主意要多帮到贝利太太一些。等里德尔醒来,她还可以多向他打听一些事件的细节。

      九点半,海伦开门进来。里德尔还是没有下楼。

      把斗篷挂起来后,海伦走到餐桌前,对着桌子上的早餐成品震惊地张大嘴巴,然后呐呐地问:“先生……先生吃过了吗?”

      表情活像发现她趁自己不在的时候用食物虐待了里德尔。

      费尔南达脸色不好看地清了清嗓子说:“我们金贵的先生还没有起床呢,大概等着我去喂他。”她有点赌气地抓了几个盘子放进托盘里,噔噔噔噔地走上楼梯,故意把每一步都踩得很重很用力,生怕吵不醒楼上的人。

      她确实为自己愤懑不平起来。不知道汤姆•里德尔在做作什么,凭她昨晚那样困得半死不活的状态,难道还能把他榨干?无论怎么看,她都是更值得好好休养、摆出赖床架势的人,里德尔在纵欲过后把他们的境地无耻地调转了。

      到了他的房门前,她深呼吸了几口,调整好表情和姿态,敲了敲门。“汤姆,”她的声音甜得能掐出水来,“该起床了哦。”

      没有任何回应。费尔南达已经不想翻白眼了,她听帕笛芙小姐说过,白眼翻多了容易有眼肌瘫痪的风险。所以她磨了磨牙齿,搜肠刮肚寻找能哄他的肉麻话。

      “汤姆?汤米宝贝?亲亲小蜜——”她的舌头刹住了,脑子里灵光一闪,让她以为抓住了取悦他的诀窍。“公爵阁下,”她谄媚地说,“早餐正在恭候您的大驾呢……”

      “滚开!”门里传出粗鲁的咆哮。

      费尔南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她质疑自己之前为什么会设想里德尔组建家庭的场景,事实上,她会祈祷他永远结不上婚,天底下没有任何一个犯错的女孩,值得去吃他这种苦。

      她把装有食物的托盘放下,又敲了敲门,“那我放门口了。”然后走向了楼梯。

      吸气,呼气。吸气,再呼气。很好,你做得很好。她对自己说。只是新的一天碰到的混球而已,你没什么好生气的。

      中午,海伦做了丰盛的午餐。费尔南达报复性地吃光了两人份的青酱烤鲈鱼排和一碟子火腿蜜瓜沙拉,顶着海伦忧虑的目光摆摆手,让她不用为里德尔担心。他还有一整盘的苹果酒炖鸡可以享用,这难道不足以显示她的仁慈大方吗?

      饭后她打着饱嗝又一次走上楼。门口托盘里的食物仍然原封不动地放在哪儿,显示它无人问津的境遇。

      这倒是稀奇了,难道里德尔在修炼什么不进食的养生邪术吗?

      “汤姆,你还好吗?”她敲着门问。

      “我说了滚开,费尔南达!不要来烦我!”里德尔的声音尖利,甚至有些歇斯底里。

      保暖壮人胆,不出来是吗,她饶有兴致地胡诌起来,“你知道的,我通常不爱打搅别人,但这件事和你有关必须让你知道一下。”她故意停顿了会儿,然后提高声音极富戏剧性地嚷起来,“我怀孕了汤姆!就是刚才确认的事,已经两个月了,怎么办啊汤——”

      某个东西砸在门上的声音打断了她声情并茂的吟唱。显然里德尔完全不买账。她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凑上前把耳朵贴在门上听里面的动静。

      冗长的一阵寂静后,里面传出椅子翻倒的声音,然后是人体之类的重物砸在地上的闷响。

      “汤姆?”

      没有回应。她转动门把手,门上锁了。她迅速抽出魔杖:“阿拉霍洞开!”

      她一进门就看到里德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满头大汗,痛苦地皱着眉头。房间里的窗帘全部被拉拢,室内昏暗,空气沉闷。他虚弱得像一只见到光就要灰飞烟灭的吸血鬼。

      “见鬼。”费尔南达嘟囔着,挥了挥魔杖,窗帘自动拉开,干净新鲜的空气穿过敞开的窗户往房间里灌入。

      她走过去想把里德尔扶起来。他难受得嘤咛一声,有意识地避开了她的动作。她被他脸上狰狞戒备的神色吓了一跳。

      里德尔被灵魂分裂的痛苦折磨得身上一阵冷一阵热,他咬着牙睁开眼睛,看费尔南达嘴巴一张一合吐露花言巧语,手里紧紧攥着冈特家的戒指。

      他看到她叹了口气,露出无奈的表情。

      她看起来似乎是关心他的。她是真的关心他吗?

      但她至少不敢伤害他。他头痛欲裂地想。他记得她缔结的誓言,他对自己的魔法有足够的信心。所以,好吧。他把戒指戴回到手上,“把我……扶到床上去。”他虚弱地说。

      费尔南达俯下身,把他一只手臂放在自己的
      脖子上,试图把他的上半身拖起来。身形高大的里德尔对她来说实在太沉了,她气喘吁吁地停下来。不知道是不是神志不清的缘故,里德尔甚至往她怀里更深处钻了一下,让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像抱着一条可怖的大蛇。他嘴巴里似乎在说什么,她把耳朵凑近了去听,发现他说的是:“蠢货……你就只能想到……这种方法吗。”

      她差点把他从怀里扔出去。

      事实上她也差不多这么做了。里德尔的脑袋砰的一声磕在地上,他本就惨不忍睹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最后用漂浮咒把他弄上了床。

      “你需要一个医生。”她说,一边轻柔地把他的头放在枕头上。

      医生,不行。他咬着牙想。不可以让人发现他的情况。那太可疑了。他挣扎着抬起手指向书桌的位置。“左边第三个抽屉……喂我喝下去…”

      费尔南达依言拉开抽屉,里面躺着一管褐色的魔药。

      就在她走向他时,一股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使得她放慢了脚步。她回忆刚才里德尔给她的指令,忽然察觉到,其实从他让她把自己弄到床上去开始,他的指令就不再像从前那样具有不可忽视的约束力,哪怕此刻她慢下脚步,她也没有感受到以往那股缠绕着她不放的魔力威压。

      里德尔此刻虚弱的状态,大大削减了誓言对她的约束效力。

      她的心脏砰砰跳动,意识到一个绝妙的好机会就在眼前。

      她喂他喝下药剂,看着他状态渐渐平复下来,呼吸慢慢趋于平稳,尽管眉头还是没有完全舒展开来,但比刚才的鬼样子要好不少。

      “我还是得找个医生来。”她说。声音里透着诡异的兴奋。

      根本不等他回答,她就三步两跳地冲出了房间,脚步声如冰雹一样砸在楼梯上。她径直往后院的猫头鹰棚屋去。

      半个小时后,门铃响了。海伦打开门,一个褐发的瘦高个男孩板着脸站在门口。

      “你是……”海伦狐疑地看着他,犹豫要不要放人进门。

      “他已经回来了?急着要见我?他人在哪里?”罗齐尔连珠炮般地抛出一个又一个问题,伸长脖子越过厨娘往里面看。

      费尔南达雷霆而至,面带笑容一把将他拉了进来:“可不是嘛,就差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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