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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奈何 ...

  •   深夜,北晋国硕王府。

      夜间突然刮起一阵大风,猛地将窗户吹开,寒风携着大雪卷入温暖的房间。

      谢昭从梦中惊醒!

      黑漆漆的房间里,她猛然坐起,幽黑的眼睛惊惧地映着窗外微弱的光亮,明明是冬天,一滴汗水却从她的额角滑落而下。

      她做了一个噩梦,梦见谢晚风走上奈何桥与她相遇,本来是二人同时要喝下孟婆汤,自己却忽然被一股怪力拉回人间,眼睁睁地看着谢晚风喝下孟婆汤,跳下奈何桥,与她阴阳两隔。
      一想到永远见不到谢晚风,心脏就揪着刺痛,还好,只是一场梦。

      谢昭抚着胸膛里如擂鼓般的心跳,缓慢平息着自己凌乱的气息。

      正在此时,院子里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响起。

      临到门外,凌雪的声音传进来,略微带着焦急,“公主,属下有急事禀报,您醒着吗?公主,公主?”

      谢昭眯了眯眼,瞬间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进来。”

      房门打开,凌雪大步跨入,借着窗外的雪光准确地找到谢昭的位置,她单膝跪下,急道:“公主,吴疾飞鸽传书,主子在岳阳城遇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刚刚平息的心跳顿时跳空一下,她深吸一口气,立刻下床来,光脚站在地塌之上。
      厚重的棉被随着她的动作滑落在地,谢昭紧盯着面前那人,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三分颤抖,“说清楚,什么下落不明!人呢?!”

      “吴疾来信并未详说,只写了主子遇刺,身上有伤,并且……并且掉进了湖里,不见踪影……”
      说到最后,凌雪已然不忍再讲,她闭着眼睛偏过头。

      这可是冬天!

      那么冰冷的湖水,谢晚风身上还带着伤,更何况他本身就极畏惧寒冷,一身寒疾深入骨髓,这么多年以来都是靠着草药续命。

      如今落入湖中,怎可能还有生还?

      谢昭眼前一黑就要倒下,却死死地抓住身侧的床柱,喉头隐隐涌上腥甜。

      她好怕,好怕刚刚那噩梦是真的。

      “公主,可要去岳阳城?”凌雪面露忧色,一边是自己从小跟到大的主子,一边是奉了主子的命要好好保护的人。
      若非是主子下令要保护谢昭,她此刻恨不得飞到岳阳城去寻找公子。

      “去!立刻,马上,现在就去!”谢昭稳住身形,连忙捞起地上的长靴套上。

      “好!我去准备马匹!”

      “等等!”谢昭忽然想起什么,又说,“准备三匹,你和容九先去,我随后就到!”

      凌雪不解,“公主……为何?”

      谢昭紧紧挤着眉头,手上动作不停,脑中飞快的思索,嘴上迅速与她解释,“你们先去,掘地三尺也要将他找到!活要见人,死……不,他不会死,他不可能死!我要先去硕王的寝殿取一样东西,若他还活着,必定能用上!”

      “九转石?”
      谢昭拉出柜子里的夜行衣,匆忙罩在身上,系扣子的手略微有些颤抖,“对,我必须把它取回来,危急时刻能救他的命!刻不容缓,你们快走!”

      “是!”

      踏着夜色,谢昭将窗户微微掀开一个缝,像只矫健的黑猫一般灵活的钻进硕王的寝殿。

      若非谢晚风遇刺,她本是打算等硕王外出的时候再溜进来的。
      同样也因着这件事让谢昭气息略微有些不稳,但她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今夜之行,势在必得。

      据杨婉婉所说,那暗阁位于寝殿的里间,也就是硕王睡觉的房间里面,她必须还得再深入,找到打开暗阁的机关,在此期间还不能够吵醒熟睡的硕王。

      谢昭皱了皱眉,觉得自己简直是被慌乱冲昏了头脑,且不说自己能不能找到机关,即便顺利地找到,暗阁打开的响动会不会吵醒硕王都是个未知数。

      早知道就让凌雪多准备几根迷魂香备用了。

      但眼下已经走进硕王的房间,只得硬着头皮来,反正硕王也不会武功,大不了将他敲晕便是。况且自己好歹也在北晋国住了大半年之久,量他对自己不至于那般无情。

      心中细细思索着,脚下动作不停,转瞬之间,谢昭便来到了最里间。
      她挑开层层门框的纱帘,看到床帐内的被褥略有凸起,应当是硕王正在床上睡觉,隐约还能听到均匀的呼吸声音。

      闪身走进去,谢昭立在床边上,确定床上那人真的已经熟睡之后,就转身开始四处搜索暗阁的机关来。

      花盆、装饰、灯台什么的全都试了一遍,然而没有一个是机关。

      想到生死未卜的谢晚风,谢昭心中隐隐有些焦急,指尖颤抖更加剧烈。

      不,不行,不能这样!

      越是这种情况越不能慌张!

      江涣,谢昭,元楚知,你是死过一次的人了,死亦何惧,大不了陪谢晚风再死一次!

      谢昭将手搭在桌沿,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

      忽然手下摸到一个凸起,心中一凛,直觉这就是她要找的机关。
      用力一按,一阵微弱的响动从耳边传来。

      幸好,这声音不大,不至于将硕王吵醒。

      在床榻的右侧,墙壁平移打开一个缝隙,里面映出淡淡温暖的暖黄色烛火的光芒。
      正如杨婉婉所说,这是一个祭奠过世之人的灵位。在正中间的台子上,稳稳地放着一个灵牌,灵牌之下,就是谢昭要寻找的西域风格的盒子。

      她匆忙大步上前,将那盒子取下打开。
      一个漆黑的石头映入眼帘,那石头大小不过婴儿的拳头,形状像一颗桃子,周身布满坑坑洼洼不均匀的皱褶,散发出奇异的香味,闻之令人灵台清明。

      没错,正是它!

      谢昭长出一口气,打算从这暗阁里退出,忽然扫到面前灵牌上的字迹,登时怔住。
      只见红木的灵牌上工工整整的写了七个大字。

      ——郡主江涣之灵位。

      “你在干什么?”

      肃然的男声忽然在谢昭的耳边响起,顿时将她吓了一跳,还不待等她细想为何硕王寝殿之内会有江涣灵牌的事,一阵酥麻瞬间从背后直窜头顶。
      她猛地转身,看见一身宽松寝衣的硕王直直地立在身后,暗阁里的烛光从下到上照在他的脸上,一张略像北晋王阴笃的脸变得更加阴森古怪起来。

      谢昭蹙眉,并不打算回答他。
      她飞快将盒子塞进怀中,抬手捏爪迅速攻向硕王的颈间,打算直接挟持硕王,将他敲昏。

      谁料那硕王竟然一改往日不着四六的模样,大退一步后仰躲过谢昭的攻击,转身跃到外间。

      谢昭一怔,双眼释放出不敢置信的神色。

      这是硕王?
      他不是不会武功吗?!

      谢昭确信,她还亲口问过此人有没有习武,当时的硕王可是一口否定了的。
      原来此人一直都在以假面示人,好一个扮猪吃老虎,竟然将自己都瞒了个彻底,恐怕连北晋王都不知道自己的儿子竟然还有如此本事。

      但眼下不能与他做过多纠缠,只要他们井水不犯河水,她也懒得管此人瞒天过海到底是何居心。
      面色沉下,谢昭打算再攻他下盘。

      却见那硕王也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双眼死死的盯住谢昭,他语气隐隐带了些激动,“你到底是谁?!”

      谢昭有些不耐烦,“你不是看到了,何须再问!”
      “不,不是,你不是她,你是谁?你和江涣是什么关系?!”

      江涣?
      好家伙,这人怎会猜到自己的身份?

      “什么江涣?不认识!”谢昭一口否定。

      硕王咬牙甩袖,扔出火石擦过烛捻,房间里瞬间亮起灯光。

      谢昭停住不敢再动。
      没想到硕王还有内力,似乎还不低,如此再打更加浪费时间,甚至还会将周遭的侍卫引过来,得不偿失。

      硕王的眸子深沉,“你实话与我说,不然我就将府内的侍卫全部招来!”

      “你凭什么说我是江涣?”谢昭嘴硬。

      “就凭,就凭……”
      凭谢昭与江涣相似的眉眼,凭她们二人同样凌厉的眼神,凭她一身孤傲孑立的气质,凭刚刚抓向他颈间那酷似凶兽爪子的手型,太多太多,他根本数不过来,他的直觉告诉他,面前的这个人虽然身份和年纪与江涣完全不符,但她就是江涣!

      “没有凭什么,你就是她!”
      只是一瞬间,硕王便转变了神态,从愠怒到疑惑再到肯定。

      谢昭沉眸,在心中长叹了一口气。
      当初在她脚边调皮捣蛋的小团子,转瞬就变成了一个比她还高的男人。原以为这孩子在北晋国长歪了学坏了,没想到竟还有另外隐藏的一面。
      可是她明明与这硕王已有许多年未见,况且曾经相见之时,这小屁孩尚且还不到记事的年龄,她到底是哪里露了馅,让他如此肯定自己就是江涣的?

      “你认错了,我不是。”
      如今硕王已然相当肯定,她清楚的明白自己再怎么否定也是做无用功,但是她眼下绝对不能告诉他真相,是敌是友尚未明确不说,若是解释起来又要耽误好长一段功夫,谢晚风可等不得。

      “你不承认?”硕王疑惑的歪了歪头,刚过了变声期的声音带了些成熟男人的沙哑,“还是你不能承认?你就是她对不对?”
      他看了看谢昭怀间的盒子凸起,想起来她刚刚拿了贡台上的九转石。又上下扫视了一眼她一身的夜行衣,以及略微有些凌乱的发辫,似乎是匆忙之下所扎。
      顿了顿,语气竟然有些委屈,“你要走了?”

      谢昭看他的模样,忽然有些于心不忍,她本就奇怪为何自己半年以来没有碰到任何八皇子或者北晋王派来的刺客,眼下发现了硕王的另一面之后顿时明白,恐怕这一切都要归功于硕王的保护。
      “是,很急,这个九转石……能否送与我。”

      是了,知道九转石在硕王手里的人不多,江涣却是其中的一个。

      “好,既然是急事,我就不拦你,我本来以为这石头可以救你的命,所以才拿来日日供着,如今来看,恐怕也起了些作用,你拿走吧,本来就是你的。”
      硕王放在袖子里的手拢了拢内衬,竟然还有些紧张,“我,我会找人扮成你的样子不让外人起疑,你且放心的去做自己的事罢。”

      谢昭长出一口气,终于拿到了,“谢谢你。”
      她对着硕王重重地点了点头,大步离开。

      与他擦身而过之时,忽然顿住,转头看向比自己还高了半头的男人道,“硕王,杨婉婉很好。”

      江涣她不值得。

      大步跃进雪中,谢昭敛眉,之前杨婉婉对她说过的话,此时已然十分信了九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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