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草原》明月光啊海上升

5、长生天

　　当草原上的暖意刚刚滑过的时候，大鹿正呆呆地坐在伊始的土地上，摇了摇尾巴，一阵困意袭来，它要午睡了。
　　“我要午睡了，我最期待的就是睡觉了。只有在梦里，我才可以伴她左右，在金黄色和碧绿色的草原上，在悠扬的呼麦声中，在雄鹰盘旋的长生天下。”大鹿又喃喃起来。
　　“长生天？那是一种什么吃的？”一个声音忽然在大鹿的身旁响起。
　　“长生天……我也不清楚，我看人类老是呼喊……咦？！你是谁？！”大鹿有点儿忐忑，在隐秘的草原上竟还有别的东西存在。
　　大鹿害怕过早的暴露这一片尚未长成的草原。
　　“我就是给予你草籽的理智呀！”一只小蜜蜂慢慢悠悠地从花洒旁飞出来，震动着翅膀绕着大鹿的尾巴转来转去。
　　“理智？它怎么会是个这么可爱又细小的蜜蜂呢？”大鹿不免有些诧异，“它不应该是个庞大而又严肃的东西吗？”
　　“哈哈哈，你说的不错，曾经是那样呢。以前我挥舞着手中的巨矛，时常给他带来惩罚和鞭挞，我会在深夜里咆哮，我会在沮丧时奔跑。不过等你这只傻鹿出来的时候啊，我就成了一只飞在这秘密草原上的小蜜蜂。巨矛变成了我身体的刺，它再也带不来惩罚和鞭挞，偶尔的一下警醒也变成可有可无的刺痛。”小蜜蜂停落在大鹿的尾巴上，使劲儿振了振翅膀说。
　　大鹿听着入了神，问：“为什么会这样呢？真是不可思议。”
　　小蜜蜂伸出前足挠了挠头：“为什么会这样呢？我也想问这个问题，为什么他就不能做个孤独的勇士，在历史的长河里勇敢地向前奔跑呢？为什么他突然变傻，决心要在这严寒的冬天来临之际撒下草籽，用生命的热量来让它们绿草如茵呢？失去了我，他还真是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东西呢！”
　　大鹿叹了口气：“唉，不过也是，这么多事情哪能都解释得清。就像大鹿我，这一次疯狂的奔跑，不就是因为她偶尔的回眸吗。至于为什么，大概……只有长生天才知道咯。”
　　“长生天？”小蜜蜂舔了舔身上的毫毛，“它是什么味道的？好吃吗？”
　　大鹿向上抿着嘴：“听说好吃着呢！我见人类老是跪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向上大张着嘴，呼唤着长生天的名字，好像无时无刻都离不开它。”
　　“味道嘛……大概也应该很好！就像我在高兴时喜欢大张着嘴巴吃木樨草一样，我看他们也在高兴时大张着嘴巴呼喊长生天的名字。不过，我还看到，他们在悲伤时也张开嘴巴呼喊它……可能是美好的食物能够带来美好的心情吧！或许他们想吃点儿长生天让自己快乐起来？”大鹿迟疑的说道。
　　“哦？哦……那我们去哪找长生天啊？好想尝一尝它的味道啊。”小蜜蜂眼睛里闪耀出希冀的光。
　　“嗯……我也不知道，不过我看他们人类想要吃长生天的时候，就跪在草原上，张开嘴巴，打开手臂……不如……我们也试试吧！”大鹿对小蜜蜂说。
　　“好！我们试试！”小蜜蜂开心地回答道。
　　大鹿把花洒往旁边挪了挪，后腿跪在草原上，撩了撩尾巴，抬起来头来对着灿烂的太阳使劲儿张开嘴巴。
　　小蜜蜂也张开嘴巴，腾挪了几下，它发现自己始终被大鹿挡住阳光。
　　小蜜蜂有点着急了：“大鹿，我太小了，长生天落下来的时候我接不到啊！”
　　“啊……”大鹿闭上打开的嘴巴，“那……你就站在我的鼻子上好啦！这样长生天落下来的时候，就能比我先吃到啦！”大鹿对小蜜蜂说。
　　“嘿嗯！谢谢大鹿。”小蜜蜂展开小翅膀飞到大鹿的鼻子上。
　　于是，草原的远处，有这样一只鹿和一只小蜜蜂，它们在橘黄色的太阳下面大张着嘴巴。黄昏的光晕流泻在大鹿棕色的皮毛上，显得熠熠生辉，小蜜蜂时不时地振动翅膀，从远处看，像是一个个跳跃的小光圈在九月的草原上浮动。
　　……
　　“傻鹿”
　　“嗯”
　　“长生天什么时候来啊？”
　　——月亮悄悄爬上天空，一阵晚风吹来，卷起漫天星河——
　　“快了吧，再等等看？”大鹿的耳朵随着晚风打了个支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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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蜜蜂，你快看！”大鹿突然指了指月亮旁边的一颗星星，“他最喜欢那颗星星了！他在高三上学的时候早晨蹬自行车去学校，就是那颗星星和月亮陪着他，早也是它，晚也是它！”
　　“哦……那颗星星叫什么名字啊？”小蜜蜂目不转睛地看着远处的星星，它也被这星星吸引住了目光。
　　“早晨的时候它叫启明星，晚上时候它叫太白金星。”大鹿胸有成竹的对小蜜蜂说。
　　“哇，你知道的好多啊！”小蜜蜂仍旧傻傻地盯着那颗星星。
　　“嘿嘿……”大鹿得意洋洋地笑了，“这些都是我在他眼睛里看到过的。有一天我在他身体里慢悠悠地散步时，忽然看见‘扑通扑通扑通’变得很热很热，接着就从他眼睛里看到了这两个名字。”说完大鹿继续对着月亮大张着嘴巴。
　　“‘扑通扑通扑通’？那是什么呀？”小蜜蜂从鹿的鼻尖儿上转过身来对着大鹿的眼睛说道。
　　“啊……”大鹿又一次使劲儿闭上嘴巴，“那是我在他身体里溜达时遇到的一个小结巴。有一次，我问它：你叫什么名字呀？它回答说：‘扑通扑通扑通。’从那以后我就叫它‘扑通扑通扑通’了。”
　　“神奇哎”小蜜蜂好奇的盯着大鹿圆圆的大眼睛说道。
　　“神奇倒没有多神奇，不过，它确实是个很奇怪的家伙。”大鹿的眉毛往上一皱。
　　“我记得有一次我正悠闲的溜达着，她从远处走来，‘扑通扑通扑通’就立刻换了名字，它说它叫‘扑通扑通扑通扑通’，这让我很摸不着头脑，可能是小结巴病情又加重了吧。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大鹿两颗圆圆的眼睛在紧皱的眉毛下面显得更加晶莹。
　　“那还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哩！不过我也遇到过一个类似的家伙。”小蜜蜂说道。
　　“是嘛！你快说说看！”大鹿紧皱的眉毛放了下来。
　　“我还是一个拿着巨矛的大兽时，有一次在他身体里巡游，忽然就碰到了一个红通通的家伙，我问他：嘿，小伙子，你是谁啊？它说：砰砰砰。”小蜜蜂低下头沉思了一会儿，“可是，也是有一次，她从他身边经过时，‘砰砰砰’却突然给我说它其实叫：‘砰砰砰砰’，真是个奇怪的家伙呢。”
　　“可真是两个奇怪的家伙！那小子身体里怎么住着这么多奇怪的家伙！”大鹿说。
　　“哈哈哈哈还真是那样呢！”
　　月色铺满的草原上传来一只大鹿和一只小蜜蜂的笑声。
　　漫天星河使紫色的夜空显得深邃而辽阔，星星拥挤在一起，围着月亮跳起了舞。
　　那颗最闪亮的星星在月亮的光晕旁悄悄地注视，像是等待着一个绝妙的机会，给月亮唱一首准备已久的秋夜之歌。
　　“你知道吗，他在她的朋友圈里看到过三次这颗星星。”大鹿说。
　　“哦？三次呀？”小蜜蜂眨了眨眼睛。
　　“对，三次！第一条朋友圈还是在他不认识她的时候发的，他们俩的关于那条星星的朋友圈竟然是在同一年发的！”大鹿面带喜色，“可把那小子高兴坏了！气得我在他身体里乱撞，喜不自胜的他竟然傻乎乎地去操场上跑了五圈！”
　　小蜜蜂振动了几下翅膀：“我见他背过那首在她那里看到的胡适的小诗，他们仨大概都对这颗星星情有独钟：
　　我喜欢你这颗顶大的星儿，
　　可惜我叫不出你的名字。
　　平日月明时，月光遮尽了满天星，总不能遮住你。
　　今天风雨后，闷沉沉的天气，
　　我望遍天边，寻不见一点半点光明，
　　回转头来，
　　只有你在那杨柳高头依旧亮晶晶地。”
　　“胡适是谁？”小蜜蜂一脸疑惑
　　“大概是一个他们世界的，很有意思的人”大鹿答道
　　“那……胡适也看星星吗？”
　　“大概看过吧，要不然怎么会写这首诗呢？”
　　“那胡适和他一样傻吗？”
　　“那个世界的人又有谁不傻呢？”
　　月亮晃了一晃，跳舞的星星开始疲倦，它们沉静下来。一阵雾霭袭来，草原上待着一只大鹿和一只小蜜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