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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后会有期 王忠想要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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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忠想要回之前送出去的珍珠和金银,除了献给鲁王的那些,其他的,别说,还真有可能。
可能性还挺大,只要赵以铮尽忠职守,将赈灾粮之事如实上报朝廷。
只要如实上报,皇帝肯定会下令涉事家族抄家问斩,抄出来的财物,其他的王忠不管,但自己送出去的,应该能找赵以铮要回来。
关键是看,赵以铮是跟其他官油子一样,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欺上瞒下,还是像他的名字一样,铮然铁骨,刚正不阿。
王忠没有直接问“你会不会如实上报朝廷”,而是旁敲侧击问道:“曲阜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赵以铮反问:“你知道曲阜关系着谁吗?”
王忠:“......鲁王。”
赵以铮点头:“算上先鲁王薨逝那年和今年,鲁王已经四年没有收到宗禄了,如果鲁王真的有截留赈灾粮,那他得到的,不一定能补足宗禄。”
王忠有些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赵以铮觑王忠一眼,继续道:“这是朝廷欠鲁王的,而鲁王一直在藩地尽忠职守,对此没有半分微词,就算我将鲁王所为上报朝廷,大概率,朝廷会将此事认下。”
王忠面色有些不好看:“这是僭越,皇帝给的,才算是宗禄,皇帝不给,私自截留,就是挑衅。”
赵以铮意外看着王忠,没成想会听到这样恩义分明的话来,不由道:“若是皇爷听到你这几句话,应该会很喜欢你,但朝廷不是皇帝的一言堂,皇爷还要听大臣的。如果鲁王在朝廷运作,这件事,很容易就被压下来。而且,如今朝局大势复杂,北方战事不断,地方灾荒匪乱不断,皇爷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千头万绪,未必会有余力分给藩王。尤其是像鲁王这样老实本分的。”
王忠:“......”
赵以铮再加一句:“就算文帅在此,他也不会提鲁王半个字。”
王忠有些不甘心:“那就这么算了?那可是赈灾粮,关系齐鲁地万千百姓。”
赵以铮:“就算赈灾粮如实下发,真正到百姓手里也会十不存一。”
王忠嘲讽道:“原来你们都知道。”
赵以铮王忠的态度不置可否,说出他的计划:“我会进宫找鲁王详谈,请鲁王亲自主持,将从杨毋意那里抄出来的赈灾粮发放给灾民,如果鲁王能再自己出一些,就更好了。我来之前去找方重山问过,此次山东地区赈灾粮,他们三家平分,能将三成余赈灾粮发放下去,已经是丰足了。”
王忠:“方指挥使那里的也认了?”
赵以铮:“卫所大兵也是受灾百姓,大兵们已经十余年没有足饷了,我这个‘肉食者’看着都不忍心。”
赵以铮话有调侃,王忠也点头道:“我也是这样认为的,当兵的,吃饱饭才能有力气抗大刀,所以我从一开始,就将卫所排除在外。”
赵以铮笑:“不是因为顾忌我?”
王忠斜他一眼,问道:“鲁王出面赈灾,赈灾粮就会如实发放到灾民手里?州府乡镇其他官吏就都老实听话不伸手?”
赵以铮:“伸手最好,我挨个抄过去,抄家所得皇爷得三成,百姓得七成,皆大欢喜。”
王忠眼睛连眨数下,给了个意味不明的语气词:“啊。”
赵以铮:“怎么,不信我?”
王忠凑近了他,小声问道:“给个实话,你是不是靠抄家抄到的锦衣卫千户?”
赵以铮拿手指头将他的大脑门给按回去,似笑非笑道:“我出仕就是千户,更不爱抄家。”
王忠大大惊讶:“看你样子,应该出仕好几年了,好几年都没有晋升吗?”言下之意,你有些菜啊。
赵以铮无所谓道:“只要能做事就成,比混吃等死强。”
王忠给他比大拇指:“高义!”
赵以铮:“我当你在讽刺我。”
王忠真心道:“夸你呢。”
赵以铮“哼哼”笑了两声,道:“你买到的那些粮,可以运走,我就当不知道,登州的赈灾粮,会如实发放。”
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其实细论下来,也并不出人意料,世间并非只有简单的正义和邪恶,更多的,是平衡。
就像现在,赵以铮说王忠购买的所有赈灾粮他都当不知道,那就是‘白送’给王忠的,赵以铮是在徇私。而王忠接受了。
他不得不接受,他必须得接受,他也想接受。
王忠:“那......杨墨成会怎么样。”
赵以铮饮尽杯中酒,道:“鲁王应该已经听到杨毋意写给他的那首表忠诗了,杨毋意以死明志,鲁王自会保下他的妻儿,估计会判个流放,就看是流放哪里了。”
王忠感慨:“杨毋意真是死得其所。”
事情败露,杨毋意不能活,他活着,就是鲁王和方重山的人证,他死了,两人就可以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他的头上。鲁王有宗禄借口,方重山有粮饷借口,两人还都是皇亲国戚,受宗法优待,朝廷这边也有了结果,皆大欢喜。
赵以铮笑笑,随口道:“你明白这个道理,杨墨成可不明白,他认为杨毋意是枉死的,白读了这么多年圣贤书,何为圣贤都不清楚。”
王忠“呵呵”不做声,赵以铮白眼他:“当时你就在杨府大门口,我看见了。”
王忠打趣道:“别啊,你刚才这白眼翻的一点都不英俊,有损你的端庄贵气,下次可别了。”
赵以铮:“废话真多......”
两人谈至深夜,第二日,赵以铮去鲁王宫,王忠开始着手运粮,以防夜长梦多。
王忠离开兖州城那天,整个兖州城已经戒严三日,大街上来来往往的都是抄家拿人的兵卫。
鲁王最终选择弃车保帅,亲笔上书朝廷兖州城知府杨毋意和诸多同伙富户贪赃枉法之事。朝廷很快下达圣旨,着枉法者抄家枭首,着鲁王主持山东四府赈灾事宜,锦衣卫指挥使赵以铮协理。
赵以铮终于升官了。
为表皇恩浩荡,以鲁王为首的众多土壕乡绅们纷纷解囊,捐粮捐银,帮助受灾的百姓们重返家园,继续做良民。其中,尤其以孔氏和任家为世范(楷模、榜样)。
站在兖州城东门城墙下,进城时,他从此门进,出城时,他也是从此门出,来的时候浩浩荡荡有人陪伴,走的时候,只有随从数人,无人相送。
王忠反省,他在兖州城其实也是结交下几个朋友的,但那是王忠,作为“王贞”,他大概只结识了赵以铮这一个朋友。
唉,不管是作为王忠还是“王贞”,赵以铮都没来送他,他明明告知这个时辰要离开的。
也不知道以后能不能再见了。
城外十里亭,赵以铮等的马都吃饱草了,才等到王忠,不满道:“怎么才到,还没采买够吗?”赵以铮“还”给王忠的钱,都被王忠又花掉了,得,钱还是留在兖州城了。
王忠惊喜:“我不知道你在这里等我,我在城门口磨蹭了一会子,耽搁了。”
赵以铮奇怪:“城门口有什么好磨蹭的?”
王忠“嘿嘿”笑了两声,没答话。怎么答?说“我是等你来送我所以磨蹭”吗?他也不想找其他借口,他承诺过赵以铮以后不再骗他了。
若是王忠本人顶着十七岁的嫩脸这样笑,估计会让人觉着这个少年好可爱,笑的真好看。但王忠现在是“王贞”的扮相,赵以铮只觉着他笑的奸猾。
赵以铮无奈道:“这是给文帅的书信,”又用下巴点点路上车队,“那是给文帅军资,我个人心意,希望能对文帅灭金有些助力。”
王忠看着只有十来辆板车的车队,深深行礼,由衷道:“我替军中兄弟们谢过指挥使大人。”
赵以铮受了这一礼,扶他起来,叹道:“如果有机会能去军中历练一番就好了。”
王忠笑道:“那我倒希望永远不会在军中见到你。”
赵以铮挑眉:“为何。”
王忠飞身上马,大笑道:“不为何。”
“赵以铮,咱们青山不改,绿水长流,后会有期。”
说罢,带人打马飞奔走了。
看着王忠背影消失在旷野里,赵以铮吩咐道:“密信四府卫所,留意接下来几个月地方官吏是否有非正常死亡者,若有疑,及时上报。”
副手疑惑问道:“大人是怀疑这位王大官人会刺杀地方官吏吗?”
赵以铮哼笑一声,意有所指道:“天作孽,尤可恕,自作孽,不可活,看个人命运吧。”
王忠一路不做停留,直达安东卫,在安东卫,他不仅见到了昔日弟兄僚属,文帅还留了二百兵士和十数艘海船做接应,看来此次兖州之行,文帅对他的战果很满意。
王大林他们接应到王忠也很高兴,都道若是王忠再不出现,他们就要杀回兖州城了。
王大林问道:“咱们现在就回家吗?”
王忠勾唇一笑,笑容有些邪气,道:“不急,山东四府要发赈灾粮了,咱们不得留下来看看是怎样的阵仗?若是有硕鼠偷粮,咱们也好替天行道一番,也不枉我忙活这一场。”
王大林兴奋的不住搓手,跃跃欲试道:“这活儿我熟啊,我带上几个弟兄去青州,谁都甭跟我抢哈。”
小管事孙纳福挤眉弄眼道:“别不是去看你在青州置的家室吧?”
王大林笑骂道:“滚犊子,你管得着吗?”
宋伯田犹豫道:“这样,是不是不大好?”
王忠笑问:“哪里不好?”
宋伯田:“......太过、嗯,张扬了?”
王忠试着火铳的手感:“你是说无法无天吧?”
宋伯田:“毕竟是鲁王主持赈灾,赵指挥使协理,咱们......总不能背地里捣乱吧?”您和赵指挥使不是已经是自己人了吗?怎么还转头就翻脸的?难道是又闹翻了?
王忠辩解道:“怎么会是捣乱呢?我明明是监督好不好?没有人民监督的大臣是做不好清正廉明的忠臣的,我都是为他们好。皇爷应该感谢我。”
宋伯田:“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