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讨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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贪烨对酒杯里的酒浅尝辄止，问道：“刚听到你们的店面被烧了，人没事吧？”
阿北把烟灰摁在烟灰缸里，再含进嘴里的时候就只剩下半截了：“人没事，就是他们让纵火的人跑了，店也被烧了一半，等会儿夫人知道了不知道会怎么收拾他们。”
“都动手伤和气了，值得这么生气？”
“这群人在红曲这地方泡久了，做事马虎又焦躁，这些年要不是借着黑漆花的名头，他们在外面不知道死多少回了！”
贪烨刚听他说完马虎又急躁，就看到他又猛吸了一口烟，把烟蒂往烟灰缸里戳的时候兀然被烫了一下手指，惊得艹骂一声，还一下子带倒了旁边的一瓶威士忌。
看来某些人真应该在批判别人之前先审视一下自己。
阿北可能是觉得自己的话说不来有点不经过脑子，他再去瞅了旁边男人的脸色，发现没有什么变化，才再次开口：“贪哥，你也觉得我对手下太苛刻了？”
“我觉得还好，”贪烨气息冷静，听罢表示理解，随后又补充道：“不过我一直待在凡凉身边，标准可能会跟别人不太一样。”
阿北难得听到有人赞同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也是，能跟在凉哥身边的人，那都是每天提心吊胆往死里磨炼出来的，要求当然不一样。”
“提到凡凉，我方便问一下，关于他的过去你知道多少吗？”贪烨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一句。
阿北脸上有片刻的诧异：“你问凉哥吗？”
贪烨用指腹摩挲了一下玻璃杯，在他不解的眼神中解释：“我在来黑漆花之前就听过他的名头，加入组织之后也不方便直接问诗人他们，但是我本身对这件事很好奇，所以向你打听一下。”
这句话没错，就算是在警局收集到的情报中，关于这位黑漆花头号干部的情报也少得可怜，甚至这么多年连一张清晰的正面照片都拿不出来，一些从别人口中获得的情报也半真半假，导致贪烨过来之前，因为情报不足吃了很多亏。
贪烨用手指灵活地摆弄着金色的柴油打火机，幽深的目光落在阿北脸上。
刚刚他在酒台前看到这人怒气冲冲的模样，记起了一些昊远局长给他提供的档案信息，那上面有着阿南阿北两兄弟的来历和过往。
在海滨他们两个的事其实也有不少人知道，五年前的海滨还没有现在发达，往内陆那边坐落着一座化肥厂，应聘厂工不需要本地户口，就连提供的薪水也比其他产业高，于是进入这座化肥厂成为外地人来海滨务工的第一选择。
阿南比阿北要年长五岁，两人同为化肥厂的工友，在工厂里也算是打架能手，后来有几个人挑衅了脾气火爆的阿北，架不住这人下手没着落，被他冲动几拳给打死了，当时把他当亲弟看的阿南放了一把小火销毁了痕迹，再次出现时，两人已经成为了红灯区裟罗夫人的手下，那件失火事故也随之不了了之。
而经此照面，阿北明显是个藏不住事的，比起过分警觉的阿南，这人明显更好套话一些。
阿北一支烟抽完，又招呼人送来了一瓶酒，才摸了摸头回忆了一下：“我知道凉哥也不算早，但是五年前我们遇到团长的时候，凉哥就已经在他身边了，据我所知根本就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过去，我唯一知道的就是五年前那个糟心事发生后，他的凶名才逐渐在海滨传开的。”
他说到后头，话语声越来越低，几乎要满脸心虚地凑到贪烨耳边了。
贪烨眸光一凝，那件事，他当然知道是指哪件事。但是房地产行业和港口贸易发展得火热的黑漆花一把铲除了当时另外一个大头□□势力，整个海滨的势力因此重新洗牌，可以说在那个时候黑漆花才算是真正坐稳了□□龙头老大这个宝座。
阿北盯着他，看到他想得出神，而自己一口烟一杯酒正喝得心胸舒畅。
本来还想口不着调地扯一扯什么那张脸是真他妈好看，但是那个脾气也是真他妈难伺候。但是转念一想，面前这位干部可是听说隔三差五要在凉哥面前晃上两眼的人物，万一说漏嘴了惹火上身的就是自己。于是到嘴边的龌龊语急冲冲地吞下去，抽了抽鼻子：“黑漆花其他干部的来历多少能够说上来一些，但是凉哥是真不行，可能除了资历最老的黑柱大哥还有团长知道他的事情，其他人估计也不会很清楚。再加上凉哥本来就是那个冷淡的性子，旁人跟他说话都是提心吊胆的，更别提主动去问了。”
“这么看来，海滨的确没有多少人知道他的来历。”贪烨翻了一下手上别人送来的菜单，一如他当时在警车上翻着玉面阎罗的情报信件。那些上一级的前辈呕心沥血也没能在这么多年的海滨沉浮中挖出有关这个人的秘密，那他现在又能通过什么手段一窥其二？
来海滨进行卧底任务已经有三个半月，他对于很多情况都了解了个八九不离十，但是凡凉对他来说，就是一团看不穿的雾，一幅探不明的画，无论怎么摸索，得到的都只是谜团。
手上的菜单已经被他翻上了一角，上面各种酒名一览无遗，下面各种化名也显眼而花哨。他知道只要点了上面的，旁边的侍者就会送上一杯甜美清澈的酒水，但是要是指了下面的，会有一个鲜活的人送到自己面前。
无论是红曲还是桃色，黑漆花插手的这桩生意，实在是太上不得台面。贪烨像是没有注意到这张菜单上写着什么一样，淡定自若地再次翻了一个面，眼不见为净。
阿北看着他这番流畅的动作，黑色的眼珠子蒙上灯照的光晕，试探道：“想要了解凉哥的人一般都没有什么好下场，贪哥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什么，只是现在黑漆花人人自危，我总要清楚有什么人能依靠吧。”年轻男人口吻轻松，他把喝了一半的酒轻轻推离自己，这是一个克制的动作。
阿北一面想着您还需要人来依靠吗？一面暗自琢磨过来，附和道：“这么说，凉哥的确很得团长的信任，反正跟着他身边没有人敢惹。”
过了一会，他又想起了这几天场子被砸的倒霉事，喉节生涩地滚动了一下，面带犹豫：“交易会这事的确捅了个大麻烦，海滨现在这种情况就连黑漆花内部的安全都不能保障。”
他说到内部的时候，语句之间又明显的停顿，显然他也是知道这个是敏感的话题。
贪烨只喝了半杯酒，没有表现出一点醉意，那双笑时明亮不笑时沉冷的眼睛里甚至透出某种冰凉的清醒，那神情给人的感觉像是审视，从上而下，压迫意味十足，他慢悠悠：“说到内部的安全，黑漆花有人和货船上一个姓冒的勾结偷藏了几箱枪支在他们客房，现在那个内鬼都还没查出来。”
阿北明显被他看得有些愣然，半天也找不到自己的声音。再次听到他开口，嗓音有种低低的冽然：“不知道黑漆花会怀疑到哪些人头上，团长好像已经把这件事交给诗人了，要是查出来了，我想无论是谁，最后的下场都不会好看。”
诗人的确被派出去了，但是到底是不是因为冒老大这事谁也不知道，在经历了野狍和船上监听的事之后，他觉得鸽尾和裟罗肯定背着团长在海滨干了什么事，这些事肯定也算得上另类的背叛。贪烨先胡诌一通试探一下这个裟罗夫人身边最亲近的人。
阿北果然想到自己以前帮裟罗夫人处理的那些事，心里讪讪然地拿起酒杯喝了一杯：“事情闹成这样，难不成会怀疑到那些干部身上？”
贪烨轻轻哼笑一声：“不好说，不过任何违背黑漆花利益的人，必然会死于他们的枪下。这句话海滨没有人不同意吧。”
前半个月死在金沙酒店旁边的野狍血迹还未干涸，黑漆花就已经毫不手软地丢弃了这个曾经为他们卖命的男人，转而吸纳了面前这个危险到深不可测的新贵。
这么看来，背叛者的下场已经一目了然。
单是想到这一点，一丝悚然的凉意不由自主爬上阿北的脊背。
周围不知道何时又充满了人声的喧嚣，好像所有人都开始低声讨论同一件事。
贪烨留心听了几句，听到了几个熟悉的字眼，他彻底推开酒杯，在吧台前起身：“现在外面有警局在调查，内部又有黑漆花在自查，我们还是选择明哲保身比较好，如果你遇到什么麻烦，我也不介意你过来找我帮忙。”
阿北隐约听到旁边的人在窃窃低语什么“玉面阎罗”“麻烦”“事情闹大了”等刺激耳目的消息，骤然听到贪烨一句明哲保身，他目光闪烁，头顶的灯光在下巴处投下深黑的阴影：“那谢谢贪哥了。”
贪烨离开酒台，长腿直接跨阶而上，他方向感强，在刚刚阿南带他过来的时候就摸清了房间的布局，不一会就出现在三楼的贵宾室门口。
黑漆花分给玉面阎罗的人非常专业能干，他们西装革履杵在门口，宽大浓黑的墨镜遮住了面孔的大部分神情，而腰间略微突起的衣摆下藏着制式精良的枪。
麻子正蹲在门口，看样子想从口袋中摸出根烟，但是又忌惮被人闻到而缩回手。最后只是摘掉了墨镜，露出了脸颊上褐色的麻斑，那无疑是一张青涩的年轻面孔。
他抬头看见了贪烨，赶忙站起来，刚张大嘴巴想要大声喊，又一个激灵压低了：“贪哥，你来了。”
单就这有什么心情都写在脸上的白纸一样的性格，很难把这个小伙子和黑漆花这样的凶残冷血的□□联系到一起，但是在海滨这样的例子比比皆是。
贪烨点了点头，指了指贵宾室的门：“你们凉哥他刚进去？”
麻子摇了摇头：“不是，一直在里面。”
贪烨想到了他在酒台看到了那张离谱的菜单，眼皮毫无预兆地直跳了两下：“他在里面做什么？”
麻子不明所以，满脸坦然：“凉哥说他要睡觉。因为前几天都没有睡好。”
这是什么样的场所——贪烨环视了周围一圈的灯红酒绿，在这种地方补觉，某人的心还真是大。
门掩着，轻轻一用力就能推开，一股呛人的香水味还是如火焰般扑腾过来，直钻鼻心，贪烨面不改色，看向这廉价香水味的来源——一位秃了半边顶的三十多岁男人正站在沙发旁边，他皱巴巴被扯开的衬衫上还沾着口红印，显然是才刚从软玉怀中揪出，骤然清醒之后额头上都漫上了细密的汗珠。
这人还挺讲究的，从裤兜里拿出丝巾轻轻擦了一下，实在是受不了对面凡凉冰冷的注视，才弱弱地开口：“凉哥好啊，在裟罗夫人的地盘上遇见您，真是好巧。”
但这一句被无情回怼了：“有什么巧的，不都是黑漆花的地盘吗？”
贪烨猜这人大概是想说没想到您会逛红灯区，真是令人感觉非常震撼，这显然和玉面阎罗在海滨对男男女女一律不感兴趣的传言一点都不沾边，他歪头：“这什么人，怎么惹着他了？”
麻子在他肩膀后悄悄探身，轻声说：“那是隔壁几家俱乐部的老板，姓笃。本来他没有惹到凉哥，只不过是欠黑漆花钱，很大一笔，一直拖着不还，今天碰巧带着他情人来这边玩，偏偏看中了这间贵宾套房，酒喝多了直接越过守卫跑过来敲门，差点把我们吓个半死，最后还是把凉哥吵醒了。”
看来这人是先惹到了黑漆花，然后又成功送死到了凡凉面前，贪烨几乎都能想象他看着玉面阎罗打开房门后酒立刻被吓醒的模样：“耍酒疯耍到债主面前，这运气也是差到某种地步了。”
麻子在他身后无声地唔了一声，表示赞同。
这偌大豪华的高级套房里有一整套舒适的沙发，但是笃老板却不敢移动脚步去坐下，他干站着，站得腿生疼。
原因无他，他对面的玉面阎罗正长腿搁直坐在那套沙发的正中间，面前搁着用来助眠的橘子酒，人正因为笃老板带来的躁人香水味而不爽。
凡凉那张面容冷白干净，因为眉骨生得利落，让其下的冷淡眼眸都显出几丝神秘动人，微敛的时候，眼梢如雪地里湮上的墨色，凌厉而生动。
他微蹙着眉，摸了摸鼻尖，听到门口的动静回头往这边望了一眼。
贪烨正抱着胳膊靠在门背上，和他对视一眼，在心里打了一声淡淡的招呼，而凡凉则是冷哼一声，移开了视线。
凡凉没有要跟笃老板废话的意思，眼神没有任何温度地投向他。
“三个月前，你说你的俱乐部资金周转有困难，向黑漆花借了一笔钱，黑漆花打的款，你签的借条。记性不好的话，我这边还有电子借条截图，还需要我讲的更详细一点吗？”
他动作漫不经心，但是说起话来声线冰冷、口吻淡漠，一字一句都格外地清晰地传进在场的每一个人耳中。最后一句反问带着尤其让人心惊胆跳的威胁意味，所有站在门口的黑漆花人眉心都不自觉一跳。
凡凉伸手，麻子立刻调出自己的相册，翻出借条后上前把手机递到了他手里。
笃老板脸色蓦然一白，看着自己亲手签下的电子签名，声音不自觉地发抖：“记得记得，连利息是多少我都........只是最近俱乐部实在是很困难没赚什么钱。”
黑漆花在刚开始起家的时候是用过高利贷这种不法手段的，后来势力发展大了，这种为人诟病还容易被警察抓住把柄的低劣手段就逐渐被淘汰了，现在披着民间借贷的最高利率的皮转成了另外一条黑色利益链。
即使换了皮，但是骨头还是一样的，通过借贷利息实现非法收入。
贪烨看着麻子退回到自己身边，问他：“黑漆花的利率多少？”
麻子往周围瞅了一眼，低声回他：“百分之二十四。”
还真是踩着民间最高利率，多一点法律都不认，贪烨继续问：“真有人找我们借？”
麻子眨了眨眼睛，目视前方：“嗯，听说黄金沙那边是百分之百。”
贪烨微微挑了一下眉，百分之百的利率绝对算是高利/贷了，按照沙鳄的作风，估计还不了钱的都会断手断脚，这么看来，他轻笑一声：“这还真是全靠同行衬托。”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讨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