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行物语》夏夏夏九幽

10、第三章 变婆（三） 哒哒、哒哒

　　哒哒、哒哒。
　　在灶头村的百里外，一架马车停了下来，车夫抬头看了看太阳所在的位置后，转身朝后面盘腿打坐的道士说道：“道长，就到这里吧。”
　　马车上除了道士外还有一个七八岁大的小姑娘，只见小姑娘打量了一下四周随后疑惑的说道：“大叔，我们还没到目的地吧。”
　　“丫头，再往里走的话，我可就赶不及在天黑前离开这地方了。”马夫笑着说道。
　　那小姑娘本还想要说些什么，但那个道士已经起身从马车上下来了，小姑娘只好撇了撇嘴跟着道士一同下车。
　　见两人如此好说话，那马夫咧嘴一笑不再说什么，直接御马掉头离开了。
　　“这马夫也太胆小了。”小姑娘小声嘀咕道。
　　“此处阴气远超其他地方，多有妖怪出没，再加上外面流转的那些故事，他害怕也正常。”那道士平淡的说道，虽说没有到达他预想的地方，但是也差不了多少。
　　道士一身白衫背上背着一把长剑，一眼望去就给人一种绝世高人的感觉，此人正是寻道观的道一心，而跟随在他身旁的那个小女孩，自然就是从西水寨跟着他离开的春华。
　　“走吧。”道一心望着灶头村的方向，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春华点了点头没有再抱怨马夫的事情，加快脚步跟上了道一心。
　　下山历练已四年，虽然已名扬天下，但道一心仍然在奔波各地斩妖除魔。
　　在听闻湿热之地出现大量变婆后，他便第一时间赶往此处。
　　湿热之地有一种特殊的妖怪，名为变婆。
　　传闻由年轻女子的尸体所化，初始看不出有什么独特之处，在她们埋入土中七日之后，她们便会揭开棺木破开土地而出，容貌上看起来和生前没有什么两样，但是全身散发出奇怪的臭味，并且不能说话。
　　而这些变婆刚出土时，还残留一些人性，回到家中甚至能够做家务，不过在七日之后就会发生异变，手足会逐渐蜷曲并长出蹄爪，遍体生毛变幻成熊虎不分的怪兽。
　　虽说诡异但这种妖怪，即使是普通人也能够通过合力解决，所以道一心并未太放在心上。
　　让他在意的是，变婆在同一时间大量出现的背后也许是妖人所为。
　　妖人，即以妖术危害众生者。
　　道一心此程便是为了调查这大量变婆出现背后是否有妖人操控，才特地赶往此处。

　　在道一心与春华两人寻找变婆以及其妖人的时候，阿绿来到灶头村已有半个月。
　　虽说阿贵、阿绿两人并未拜堂成亲，但是村里的人早已将他们看作是一对夫妇。
　　灶头村的村民们对于阿绿的印象也不错，虽说阿绿不好与人来往，甚至这半个月以来村里人基本上都没有见过她几次。
　　但是在看到每次阿贵出去做农活时，阿绿都会在家里洗衣做饭，做遍家中大大小小的家务，如此贤良淑德自然很是讨得大家喜欢，甚至还引起了不少男人羡慕。
　　看到阿绿如此贤惠，村民们大多都在背后讨论时都会说阿贵前世修来的福气才能够得到这么一个好媳妇，但另一方面她们每次都会情不自禁为阿绿那被毁去的容颜感到可惜。
　　想到阿绿那遍布伤痕狰狞的面容，对于她的深居简出，大家也能够有所理解。
　　毕竟哪有女子不爱美，如今变成了这幅模样想必定然不愿在人前出现。
　　众人对于这个结果都感到很是满意，但除了一个人之外，那就是阿贵。
　　虽然阿贵一直强调他与阿绿并不是夫妻关系，只是同住在一间屋子，但是他这种屁话自然没有人会听，甚至还因此被村长教训了一顿。
　　被训得多了，阿贵也懒得再去解释。
　　不过阿贵仍然坚守自己的原则，虽说在众人眼里他们已经是夫妇，但是他从未对阿绿有任何逾越之举，而那些银两也放在阿绿随手可得之处。
　　这样一来，哪怕有一天阿绿想要离开了，她也能够随时离去。
　　这些事情阿绿都看在眼里，但是她并未说过什么，只是尽心尽责的扮演好自己妻子的角色，每日做好饭菜等待着阿贵回家。
　　而另一个灶头村的村民不知晓的是，阿绿之所以深居简出并非因为介意自己的容颜，而是因为身上的异味。
　　身上那股怪异的味道无论冲洗多少次都无法除去，甚至味道日渐浓烈，为了避免被他人闻到，她自然不愿意在人前出现。
　　同住一间屋的阿贵自然是无法瞒过，甚至因为阿绿的存在，整个屋子内斗弥漫着阵阵恶臭，不过对此阿贵却只字不提，仿佛未闻到任何臭味一般，这使得阿绿对他好感加倍。
　　两人虽然无夫妻之实，却如夫妻般同甘共苦、相敬如宾，渐渐地阿贵对阿绿也有些异样的情愫，这种感觉他从未有过。
　　这美好的日子看似没有尽头，然而在某一天却发生了剧变。
　　邻村出现了变婆。
　　如若是平时，这些事情并不会引起混乱，毕竟能够生活在湿热之地，对妖怪什么自然早已司空见惯。
　　然而这一次不一样。
　　邻村那位变婆，是前阵子购买的奴隶所变。
　　他们这些贫穷小山村鲜有奴隶商人，如此一来众人自然第一时间联想到那名山羊胡的男人。
　　再想到阿绿同样是那批奴隶中的一员，村民们不由得开始怀疑阿绿是否也是变婆。
　　不过虽说阿绿此前是奴隶，但此刻已经是阿贵的妻子。
　　在无法确定她就是变婆的情况下，他们也不好对阿绿做什么，只能纷纷找上阿贵，告诫他要留意阿绿是否是妖怪，如若是妖怪就必须要尽快除去，以免造成人员伤亡。
　　然而这一次一贯脾气很好的阿贵，在听到他们的告诫后却大发雷霆，朝着众人吼着阿绿不可能是妖怪的同时，还大打出手。
　　事情闹得这么大，自然也传到了阿绿的耳中，然而她像是什么事情也没有发生一样，如往常一般煮好饭菜等待着阿贵归来。
　　两人像是第一天见面的时候一样，默默无言地吃完了晚饭。
　　“你是变婆么？”在阿绿收拾好碗筷后，阿贵忽然问道。
　　阿绿看着阿贵，似乎没有想到他会突然这么说，沉默了片刻后她点了点头。
　　然而对于阿绿的答复，阿贵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似乎早已知道阿绿的身份。
　　他没有问阿绿是怎样保持理智、保持人类的形态，沉默了片刻后他忽然起身走到一旁的柜子处，将所有的碎银拿出并放到阿绿的面前。
　　“你走吧。”阿贵说道，像是第一天一样。
　　阿绿没有看碎银，眼睛紧紧盯着阿贵许久后问到：“我可以明天再走么？”
　　阿贵沉默了半晌后点了点头。
　　阿贵不再说什么，起身走到床上躺下。
　　阿绿看着阿贵的背影，吹熄了蜡烛后同样躺到床上。
　　在黑暗之中，阿贵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房梁，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另一边，灶头村的村民此刻正聚集在村长家中。
　　“村长，如果那个女的真的是变婆，那就必须得尽快除去啊。”其中一位村民说道。
　　“听说隔壁村那个变婆可是手撕了不少人，就连她的主人都没放过。”另一位村民附和道。
　　“可是那也不能证明那个女子就是变婆吧，你没看到阿贵今天有多么生气嘛，你要是对她做了什么，指不定阿贵会做出什么事情来。”一位妇人说道。
　　同为女人，她对于阿绿的遭遇自然很是同情，如今阿绿好不容易得到幸福，她自然不想因为一场误会而毁了。
　　“胡扯，那终究只是一个奴隶，难不成你想要害死阿贵不成，他可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一位大叔吹胡子瞪眼地说道。
　　“是啊，村长，哪怕不是变婆那也只是个奴隶而已，实在不行我们先把她关起来观察一阵子，确定她不是变婆后再给阿贵赔礼道歉，这不仅是为了我们的安全，也是为了阿贵好啊。”一位老伯同样苦口婆心地说道。
　　村长脸色阴沉，沉默了许久后拍板说道：“我明天会找阿贵谈一谈这件事，杨二狗你跟阿贵关系不错，你明天喊他过来后带几个人去看看那个奴隶到底是不是变婆。”
　　虽说部分村民对此仍然不满，但既然村长已经拍板了，那他们也不好再说什么，议论了片刻后便各自离去，到最后房间内只剩下杨二狗、村长两人。
　　“村长，这不太好吧，你也知道阿贵那小子有时候固执起来有多可怕，他看起来挺在乎那个女人的。”杨二狗挠了挠后脑勺说道。
　　说实话他也有些担心那个女人是变婆，但是如果是要他来当那个恶人得罪阿贵，他就有些不乐意了。
　　村长瞪了他一眼，杨二狗顿时不敢再说什么，灰溜溜的走了。
　　在杨二狗走后，村长仍坐在原处，过了许久后才长叹了一声。
　　第二日清晨，天刚灰蒙蒙亮起，杨二狗便到达了阿贵家门前，尚未推开门他便闻到了屋内传来的恶臭味。
　　隔着大门便如此不难想象屋内的情况，除非阿贵的鼻子坏掉了，不然他肯定也能够闻到这股恶臭味。
　　光是这股恶臭味，便可以判断那女人十有八九就是变婆所变，这一点阿贵肯定也有想到，但是昨日他却极力否定这女人是变婆。
　　杨二狗与阿贵从小玩到大，稍微一想便能猜到阿贵的心思。
　　“来了。”阿贵的声音从屋内传出。
　　听到阿贵的声音，杨二狗下意识地松了一口气，至少最糟糕的情况没有发生，如果碰巧在昨天晚上阿贵就被变婆杀了，那他肯定会悔恨不已。
　　大门打开了不过却半掩着，看样子阿贵并没有让杨二狗进屋的意思。
　　仅仅是大门半开，屋内的恶臭也扑鼻而来，杨二狗不禁后退了几步。
　　阿贵站在门口那挡着屋内的情况，看了一眼杨二狗后警惕的问道：“二狗哥那么早过来，有什么事情么？”
　　果然被警惕着啊……杨二狗心中暗叹，恐怕阿贵已经察觉到了什么。
　　“阿贵，村长找你有些事要谈。”杨二狗开门见山地说道。
　　阿贵看了杨二狗一眼，砰的一声将门关上。
　　“你不去么？”阿绿的声音在阿贵背后响起。
　　阿贵转身看着阿绿，脸色阴沉着没有说话。
　　“没事的，等到你们离开后我就走，不会连累你。”
　　阿贵眉头微皱本想说什么，然而这时候门外再度响起了杨二狗激烈的敲门声。
　　“阿贵开门啊，开门啊！”杨二狗大声叫嚷道。
　　阿绿不再多说什么转身回到里屋中。
　　阿贵看着阿绿的背影，不知为何他心中有些不安，在长叹了一声后他才打开门走了出去。
　　阿贵看了杨二狗一眼，在将大门锁好后才跟杨二狗说道：“走吧。”
　　这一幕杨二狗看在眼里，但是脸上不动声色并未说什么。
　　到了村长住处的门口，杨二狗快速的拍了拍门后说道：“好了，阿贵，二狗哥我还有些事情要办，就不陪你进去了。”
　　阿贵看着杨二狗皱起了眉头，然而在他说话之前，杨二狗已经抢先一步跑掉。
　　看到杨二狗如此快的离去，阿贵心中顿时升起不安感，刚想要赶回家屋内已经响起村长的声音。
　　“阿贵是么，直接进来吧，门没关。”
　　“该死！”阿贵眉头微皱，罕见的骂了一句脏话后直接推门而进。
　　看到村长后干脆的在他对面坐下。
　　看着阿贵那阴沉的脸色，村长沉默了片刻后开门见山地问道：“阿贵，那个奴……女人是变婆么？”
　　阿贵看着村长，双手不自觉握紧沉声说道：“不是！”
　　村长心中叹气了一声，阿贵连撒谎也学会了。
　　“阿贵，你知道什么是变婆么？”
　　“王叔，我知道。”阿贵垂低着眼帘说道，“可是她什么都没有做。”
　　看到阿贵这副模样，村长心中越发感到烦躁。
　　“阿贵，那是变婆！”
　　“哪怕她什么都没有做也好，她也是个妖怪！你再怎么善良也好，也得有个底线啊！”
　　阿贵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子并未答话。
　　仅仅因为同情便如此奋不顾身地去帮助对方，阿贵也知道这理由很荒唐，但是他也说不清楚自己为何会如此。
　　村长没好气的瞪了阿贵一眼，他知道每当阿贵这样的时候，肯定是左耳进右耳出，压根一句话没听进去。
　　别看这孩子平日里随和，但固执起来几头牛都拉不回来。
　　村长叹气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那王叔，如果没有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阿贵忽然说道。
　　如今村里的人已经知晓了她的身份，阿贵自然担心阿绿独自在家会有危险。
　　“阿贵！王叔现在说话你不听了是么！”见阿贵起身真的准备离去，村长一瞪眼大声呵斥道。
　　“王叔，她是我的媳妇。”阿贵转过身看着王叔沉声说道。
　　在说完这句话后，阿贵微微一愣，心中似乎明悟了什么事情，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
　　“阿贵！她是变婆！变婆你知道么！发起疯来连你都可以手撕！”村长站起身来双手用力地拍在桌子上，整个桌子剧烈一震几乎散架。
　　阿贵不再与村长多说什么，转身夺门而出，然而还没有走出几步便被村长拽住，见村长如此执着要把他留下，阿贵心中忽然有不好的预感。
　　回想起杨二狗刚刚那奇怪的表现，阿贵顿时脸色一变，用力的甩开了村长后立即疯跑回家。
　　远远地看到自家大门已经被破开，并且有一群村民围在他家门口后，阿贵的眼睛顿时变得通红。
　　“都给我滚开！”刚到人群的外围阿贵怒吼了一声后，便粗鲁地推开了堵在门口处的村民，强行挤了进去。
　　那群村民被突然回来的阿贵给吓了一跳，直到阿贵冲入房间都未反应过来。
　　阿贵刚冲入里屋便看到杨二狗与另一个村民两人正将阿绿压在地上，而另外一个人手上拿着柴刀正准备将阿绿的头砍下来。
　　以杨二狗为首的三人明显也被突然回来的阿贵给吓了一跳，正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杨二狗已经被阿贵双手提起并用力的砸向那名拿着柴刀的村民身上。
　　为了避免伤着杨二狗，那名村民刚将柴刀勉强抛向一旁，杨二狗便重在他身上两人重重的撞在后方的柜子上，整个柜子顿时散架。
　　“阿贵，你……”另一个压在阿绿身上的那个男人，一句话未说完便被阿贵一脚踹到肚子上。
　　痛到直不起腰来的时候又被阿贵补了一脚，整个人直接在地上翻滚了数圈。
　　阿贵一把将躺在地上的阿绿抱起，本想立即带着阿绿逃跑，然后此时屋外的村民已经涌了进来。
　　“阿贵……”在阿贵将其抱起的时候，阿绿心中有异样的感觉升起，下意识地抱紧阿贵。
　　“我回来了。”阿贵语气平淡的说道，双眼却难掩怒火，只见他环顾了周围一眼后，便将阿绿放在自己身后的角落里，整个人挡在阿绿的前方面对着周围的村民。
　　“阿贵！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嘛！”四周的村民质问道。
　　那一名被阿贵踹了两脚的村民好不容易缓了过来，此刻更是怒视着阿贵，如果不是被一旁爬起来的杨二狗拦着，他早已冲了上去。
　　“你身后的可是变婆，阿贵你不要被她迷惑了！”见阿贵如此袒护那个女子，村里一位大叔大声呵斥道。
　　灶头村的村民们挤在阿贵的家里，吵吵嚷嚷的叫嚷着，无非就是在阿贵面前揭穿阿绿的变婆的身份，让他不要再继续犯傻。
　　“她现在就离去，不会伤害任何人。”阿贵并未理会他们的喊话，沉声说道。
　　被杨二狗拦住的那个村民一把将杨二狗推开，眼神凶狠的说道：“他已经被变婆迷住了，还废话什么直接把他扯开就好了！”
　　那名村民没有废话，冲上去就要将阿贵扯开。
　　然而一贯性子温和的阿贵此刻却如同发疯了一般，在那名村民冲上来的那一刻，二话不说直接赏了他一拳并企图再次一脚将他踹开。
　　眼看他们两人即将扭打一起，其他村民也一哄而上。
　　“别伤着阿贵，把那个变婆拖出来再动手！”一位大叔喊道。
　　虽说有不少村民冲上来，但阿贵家也就那么大，里屋站着五个人已经很是勉强，其他人也只能隔着前面的人拉扯阿贵的衣衫。
　　在这场混乱下，整个木屋剧烈的晃动，无数的木屑、灰尘掉落下来，仿佛随时有可能倒塌的样子。
　　然而此刻阿贵可顾不上自己的房屋是否会倒塌，眼看自己即将要被扯出角落，阿贵只能一把将身上的衣衫撕烂并趁机转身将角落中的阿绿抱在怀里。
　　阿贵整个人完全缩在角落，尽可能的用自己的身体包住阿绿，如此一来想必那些村民也无法再对阿绿出手。
　　“没办法了，将他打晕吧！”
　　也不知道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当即众人也不顾得什么，纷纷出拳打在阿贵背上发出沉重的响声。
　　然而哪怕他们把阿贵的后背打的一片乌青，他也没有丝毫松手的意思，反而越发用力的抱紧阿绿。
　　“够了，阿贵，够了！”阿绿同样紧紧地抱着阿贵，听到那响亮的声音，她无法忍受。
　　阿贵硬哼着撑下所有的攻击，他没有说话也不敢说话，体内血气翻涌，似乎有血卡在了嗓子眼里，一开口便有可能全部吐出来。
　　“够了！”就在阿贵快要被打晕过去的时候，村长的声音忽然响起，喝住了众人。
　　阿贵勉强抬起头来，只见外屋的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退了出去，只剩下村长一个人，而里屋那几个企图将阿贵打晕的村民此刻也停了手，看着村长等待着他做决定。
　　看着阿贵背后那一片红紫交错的淤青痕迹，村长阴沉着脸瞪了那几个村民一眼，显然是有些怪罪他们出手这么狠。
　　“村长，阿贵已经被禁婆迷住了心神，铁了心要保住她，不这样不行。”一位村民开口解释道。
　　他们也不愿意将阿贵打成这样，但是伤得再重也总好过丢了性命。
　　哪怕是此前那个被阿贵连续踹了两脚的村民，同样也是这样的想法，虽说先前对阿贵有些怨气，但心里绝无害阿贵的意思，不然他也不会冒着危险主动跟杨二狗过来除妖。
　　村长看着阿贵，见阿贵仍然没有松手的意思，他叹气了一声后苦口婆心地说道：“阿贵，你听王叔劝，你这样也救不了她，只会害死自己的。”
　　“她只是一个妖怪，她早就已经死了，王叔知道你善良，但这只是一个死人，有必要让你这样么？”
　　阿贵没有回答，侧着脸冷眼看着王叔，眼神已经表明了他的想法。
　　“村长，直接来硬的吧。”
　　村长瞪了那人一眼，再继续任由他们打下去，也许阿贵被打死他们都未能杀死那变婆。
　　“我们可以不杀她，前提是你立即跟她一同离开灶头村，我不可能让一个妖怪待在村里。”村长看着阿贵，沉默了片刻后说道。
　　“村长！”听到村长所说的话，杨二狗脸色一变当即喊道。
　　如果真的放任阿贵跟这变婆离去，那跟看着阿贵送死没有区别。
　　村长瞟了杨二狗一眼，示意他别插话。
　　“阿贵算了，已经够了。”阿绿小声地说道，阿贵为她做得已经够多了，没有必要再为她跟村里人对立。
　　然而让阿绿意外的是，阿贵沉默了半晌后竟然同意了村长的提议。
　　“好，我们收拾好东西就离开。”
　　“村长使不得啊！”阿贵刚说完，杨二狗当即激动地说道。
　　村长同样阴沉着脸，没有预料到阿贵竟然真的同意了，当即他心里也有些恼怒。
　　“你可以离开，但前提是这变婆的手脚要卸下来！不然你怎么确保她不会伤害其他村民！”
　　杨二狗本以为阿贵会对村长这个要求大发雷霆，哪想到阿贵竟然一脸平静的反问：“只要确保她不会伤害其他人就可以了吧。”
　　村长阴沉着脸没有答话。
　　阿贵不再抱着阿绿，缓缓地转过身来但还是将阿绿护在自己身后，一旦其他人有什么举动，他都会重新抱紧阿绿。
　　杨二狗与其他村民纷纷看向村长，只要村长一声令下，他们就会立即冲上去将阿贵拉开。
　　然而出奇的是，村长什么都没有做，只是看着阿贵想要做什么。
　　只见阿贵从一旁的床底摸出了一个铁铐，在众目睽睽之下直接将自己与阿绿的手臂铐在一起。
　　阿绿愣愣的看着阿贵手腕上的铁铐，没有想到阿贵会为了她做到这一步。
　　“这样一来，如果她真的丧失理智也必须先杀了我，可以了么？”阿贵将铁铐的钥匙扔给村长后说道。
　　村长看着阿贵不自禁的握紧了拳头，他仿佛第一次认识阿贵一般，从未想过阿贵会为了一个妖物做到这个地步。
　　“立即给我滚出灶头村！”村长咬牙切齿地说完后竟直接转身离开，看都不看阿贵一眼。
　　见村长已经做出决定，其他人也不好再说什么面面相窥了一眼后就跟着村长一并离开了，唯有杨二狗一人留了下来。
　　“阿贵你，哎！”杨二狗看着阿贵，本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长叹了一声后便离开了里屋。
　　屋外吵吵嚷嚷的，村民们似乎在争执着什么，但最终还是渐渐地静了下来。
　　村民各自离去，只有几个跟阿贵关系较好的跟着村长一同离去，仍然在试图劝说村长不要放弃阿贵。
　　村长脸色阴沉的冷哼了一声说道：“我自然不可能让那个妖婆拐跑阿贵，但继续这样下去，只会让阿贵怨恨我们，我已经想到要如何解决了。”
　　在村长等人离去之后，阿贵仍然坐在地上还未缓过来，看着阿贵背后那发黑的淤青痕迹，阿绿大感心疼却不知道如何是好，只能动作轻柔的帮阿贵揉着心口。
　　“先……收拾一下东西吧。”好不容易缓过来，阿贵疲惫的说道。
　　“阿贵，真的可以么？你没有必要为我做那么多，要不我自己走吧。”阿绿坐在阿贵身旁，神情严肃地问道。
　　阿贵侧头看向一旁的阿绿，见阿绿眼中的惶恐仍未褪去，他看着阿绿笑道：“没事，我这么大也没有离开过灶头村，也是时候出去看看了。”
　　“而且如果只有你一个人离开的话，我也有些不放心。”
　　村民们是因为他才没能杀死阿绿，如果放任阿绿独自离去，恐怕没有多久便会被村民追上解决后患。
　　从现在开始，他们必须形影不离才行。
　　两人歇息了一会便开始收拾行李，除了银两、干粮和衣衫外，阿绿还特地将她还是奴隶时穿的那件破烂衣服郑重的包起并携带在身上。
　　对此阿贵并没有询问什么，此前阿绿时不时会拿出这件衣物将其紧紧抱着，那时候他便以猜到阿绿至今能够保持理智应该跟这衣服有关。
　　两人收拾好行李后并未再停留直接提着行囊就打算离开，前往村口的路上有不少村民远远地注视着他们，比起送行反倒更像是监视。
　　看到四周的村民，阿贵下意识地将阿绿拉拢到自己身边，直到平安离开了村口，他才松了一口气。
　　在离去之前，阿贵深深地看了一眼村子。
　　直到心中再无任何留念，他才牵起阿绿的手一同离去。
　　二十五年来阿贵还是第一次离开灶头村，他从未想到自己会是以这样的方式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