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 19 章 ...
-
梦醒时溥跃以为自己会被冻得浑身颤栗,但没有,他周身都被柔软的被褥包裹着,只是兜中的手机正在疯狂震动。
语音通话的来电人是下午和他吃了半顿饭的女顾客郁子美。
下午在溥跃道歉离开餐厅时,郁子美还保持着良好的教养,告诉他饭可以下次再吃,还是工作比较重要。
但晚些时候,接连发了几条消息给溥跃都没有收到回复后,她心态崩了,开始钻牛角尖似的胡思乱想。
她搞不懂,以往都是自己钓鱼,这一次她到底哪一步做得不对,竟然被对方给反钓了。
在酒店叫了客房服务,夜宵时自已一个人干了一整瓶红酒,迷迷糊糊中睡了几个小时后再次醒来时她第一时间抓起手机,但还是没看到溥跃的消息。
头痛欲裂,胃口灼烧,她看着自己那些十几句“在干嘛?”“为什么不理我。”委屈加丢脸涌上心头,恨不得大叫着满地打滚。
算是破罐子破摔吧,自尊心令美女咬着指甲纠结了几十分钟,现阶段唯一能让郁子美释怀的,不是溥跃死了回不了消息,就是承认他其实对自己根本没意思一了百了。
所以她清了清嗓子斗胆拨通了溥跃的语音通话。
响了五六声后,对方选择了拒绝接听。哦,原来他没死。
紧接着,溥跃回消息了,在凌晨三点,他打字告诉她:“不好意思,不太方便。”
“车明早就可以提了,看您和您朋友什么时候有空。”
两句话,溥跃又将两人的主顾关系打回了解放前,而郁子美的回复于他在强调的工作关系的语句后风马牛不相及。
不要小看女人,女人在感情上的第六感总是那么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溥跃躺在赏佩佩身边,近在咫尺的就是赏佩佩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大概只有五厘米。
天时地利人和,他只要稍微动一下头,就可以亲到她的脸颊,而那片肌肤看起来是那么温暖和细腻,像是能够给予他生机一样的绿洲。
但赏佩佩不是待人采撷的红豆,违背他人意愿进行偷亲是很没品的事情。
溥跃目光从屏幕上的十个字回到赏佩佩的嘴唇上,闭了闭眼,面前柔软的轮廓挥之不去,但他的心意很清明。
“嗯,有了。抱歉。”
郁子美得到了肯定答案没有再回复,溥跃握着手机强迫自己重新合上眼睛。
梦中迟来的情绪让他很难再入睡。
醒了,但完全没办法起床,人在情绪过分低落时,身体会像是因为冬眠而僵直的蛇,久久不能自主活动。
大概在赏佩佩身边躺了一个多小时,溥跃才尝试着坐起来。
他刚掀开被子,另一个觊觎羽绒被的小家伙就迅速从床头跳过来,盘踞在他刚才焐热的地方,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睛咕噜咕噜。
溥跃手掌蹭了蹭白猫的后脊,起身帮它和赏佩佩掖好被角,目光移到窗外,没想到梦里梦外都下了雪。
一个不太好的睡眠还不至于令他分不清梦境和现实,昨夜的雪下的不久,再加上风很大,广场上的积雪只有少许,起码路上没有结冰,赏佩佩在这种天气骑车并不会摔倒。
但下雪不冷化雪冷,更别说距离赏佩佩家楼下三百米那个四处漏风的公交站,坏天气时公共交通总是人满为患。。
虹膜倒影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溥跃脑海中首先想到的是:赏佩佩的车还在自己店里。
临走前,他没忘记清理掉结团的猫砂,把已经见底的猫粮盆续上,还拌了一盒奶糕罐头。
昨天东翠路12号修车店的老板没睡好,唯一的店员兼学徒石头也是。
他倒不是因为什么过往和梦魇,恰恰相反,他女友小晨的父母九点多临时出门给办白事的亲戚帮忙,父母前脚刚走,小晨就穿戴整齐画了个全妆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和男朋友过夜。
别看石头和小晨从上学起就开始早恋,但这么多年过去了,小晨的父母仍然把他俩当做叛逆的青少年来抓。
没人肯为他们始于草率的恋情应援。
俩人都不是学习的料子,九年义务教育时就是妥妥的差生帮差生,越帮越差。
石头初中毕业后自己赚了钱就搬出来在外面租房。
但小晨硬被家里人逼着上完了三年高中,高考时她成绩一塌糊涂,连专科线都没过,复读确实没意义,她想着这下干脆和石头结婚当全职太太也不错,没成想这种打算也被父母严厉否决,夫妻俩商量后直接安排她进了本地的户籍科当协警。
工作单位就在家门口,所以小晨至今还住在家里,吃穿用度都要看父母眼色。
他俩都二十岁了,小晨晚上出去和石头约会还有十点的宵禁。
长夜漫漫共赴巫山是不可能的,两个有情人要真想做点什么,都跟打游击一样,每次的诉求不是完美,而是搞快点。
在这种情况下,小晨昨晚又在宽大的羽绒服下面穿了一套网购来的女仆制服,可想而知,石头根本没时间合上眼皮。
大概在出租屋内的所有位置都留下了记号,床上,沙发上,窗台上还有厨房里,最后一次他几乎是失去力气晕倒在女朋友身上,直接被踹到床边。
所以在早上五点,有人敲响他房门的时候,他人都快灵魂出窍了。
本来是骂骂咧咧准备给外头的敲门人一点颜色看看,可一开门,来人是他的老板。
溥跃也没废话,直接问他:最近他私下里倒腾着卖给修车熟客的那批Django还有现货没。
本来在看到溥跃那张脸的第一时间,石头因为睡眠不足还是有很大怨气的,心想自己虽然自从跟着他学手艺后是赚了些钱,但问题是,他溥跃不能像个万恶的资本家,平白无故大早上来压榨自己的劳动力。
天都没亮呢!黄世仁也不过如此了吧,修车店早九晚七,其余非工作时间他的自由身可不是卖给他了。
除了小晨的父母,谁也不能打断他和女朋友的美好时光。
但这些想法只在石头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存留了一会儿,等他彻底反应过来面前的溥跃在问他什么问题的时候,他立刻怂了。
溥跃这是抓到他私下利用修车店便利条件给自己招揽生意了,搞不好今天他的饭碗要丢。
“怎么,没,没有的事儿哥。你听谁乱嚼舌根……”总共两句话,石头说得磕磕巴巴,溥跃还没摆脸色发脾气,他自己就先表演起川剧变脸,立刻又主动求饶上了,“对不起哥,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以后不卖了,没有下次了你千万别开除我。”
“我卖车不是要抢您生意,就是说,就是我后年也到法定年龄可以领证了,还没个房子。最近我们家看上一套云锦华庭的婚房,还差点儿首付。”
“我一着急……”一着急上个月就从外地平行进口那儿搞了一批便宜的标致Django150i,拾到好了外观的小毛病,低于市场价偷偷卖给骑低端摩托车的老顾客。
顺便上牌照时找几个熟人收点代办费。
石头穿着一条小裤衩在门缝里冲着溥跃叽叽歪歪,小晨在卧室里半梦半醒中听到他和人讲话,闭着眼睛就用力吼他:“石俢杰!才几点啊你在那打电话!吵死了!我早上不用上班是不是?要打滚出去打!”
石头闻言立刻噤声,溥跃听到房间里女孩子的声音后,出于避嫌也从门口往后退了退,同时适当放小了自己的声音,隔着两米的楼道问石头:“我说不让你卖了吗?我是问你摩托车还有没有现货,我要买你能听懂吗?”
“哦,”石头一听这话眉头又不那么苦了,用屁大点的声音和溥跃隔空打口型,“您要买肯定有的,还剩下一辆复古红,本来我都上好牌儿准备送我女朋友了。那肯定先紧着师傅您用呀。”
“现在就能提,提了就能上路。别说,老牌子货是好哈,两万块,买个壳子也值了。”
“嘿,送人也拿得出手。”
显然今早不是只有小协警要按时出勤,那小护工也得准时打卡不是,溥跃看了看手表,光是他俩说话都浪费了十五分钟,抬头时溥跃嫌弃得不行,真想拿补胎胶把石头的嘴黏上。
打心眼里头一回,他发觉自己徒弟这张嘴真的太碎了,以往他瞧他揽客时那种可爱劲儿也没了,只剩下烦人了。
拧着眉心就粗声骂:“真他妈能嘚吧。快点儿吧你,上仓库取车。我大早上专门跑一趟是不着急还是怎么了?”
天上的星星可以证明,为了赶时间,溥跃来时狠拧油门飙了一路,眼下膝盖都被冻透了,石头还死活不接电话,为了找他家这犄角旮旯里的单元门,溥跃举着手电筒在附近的居民楼绕来绕去差点还被驻地的狼狗当成小偷给咬了。
费这么大劲,以为他来闹着玩儿呢?
十分钟后,石头带着溥跃打开他家楼下的小铁皮房,里头除了乱糟糟的杂物外角落里确实还有一辆上了机动车牌照的复古踏板。
溥跃手套往车座上一划,再举到眼前,布料上就蹭了一层白灰。
车身情况挺好,里程也不多,但很难说清楚到底是卖不出去的库存货,还是真的精心给女朋友准备的。
溥跃一言不发,绕过石头从自己后备箱里翻出几块干净的麂皮蹲下来擦车,石头看他不吭气心里也不踏实,跟着胡乱擦了两把,唯恐他师傅临时变卦,弯着腰从车轮的缝隙里看溥跃的脸色,声音也不像刚才那么自信了。
“哥,你看这车还行吗?你能用吗,要不我给你算便宜点,不要你两万。给个进货价就行。”
标致这款Django是致敬上世纪五十年代第一辆经典踏板S55的产物,造型极具工艺感,车身也偏小巧圆润,溥跃身形健硕,几分钟就给里里外外包括储物箱内都擦得干干净净。
石头上赶着给他点根烟,溥跃吸了一口,又从墙上挑了个头围小的摩托车头盔,“你首付还差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