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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三里屯酒吧的前世今生 从上个世纪 ...

  •   从上个世纪90年代起,酒吧开始出现在北京的街头,酒吧文化也逐渐融入了北京人的生活之中。
      三里屯,早先不过是老北京城东边三里地的一个小屯子。
      酒吧是喝酒的地方,是西方酒文化的一种模式,一个洋味十足的场所。
      这两个地方结合在一起会是什么样子?
      有音乐,有酒,还有很多的人。
      三里屯有什么,恐怕不仅仅是音乐、酒和很多的人,那里有一种生活……
      前世
      1958年起,政府开始在三里屯盖起楼群,一片片如火柴盒般。这些楼多是5层,不配置电梯。以今天的眼光,这些楼虽不是筒子楼,但房间狭小,布局幼稚,几乎相当于拆迁房,甚至不如今日的经济适用房。
      住在楼里的都是公家人,也就是除去农民的城里人,工人、店员、知识分子。城里人都是公家人,都拿工薪,小商小贩早赶光了。后来有了国家干部,有了军队家属院。但没有商品房。那时光不兴商品。惟一的一座餐饮服务设施名为“服务楼”,后来改名了,叫麒麟饭店。
      1970年之后,在三里屯北边,盖起了使馆区,宽宽的柏油路(以当时的眼光),绿树成行,解放军(后改为武警)哨兵纹丝不动,小轿车一溜烟跑了去,甩下老百姓的惊羡。
      标志性的建筑是立在工体东路路边的一座9层公寓,当地人称之为“外交公寓”,这里住着使馆人员和家属,金发碧眼,还牵着小狗。外国记者也聚在这儿,谁知道是不是间谍。与周围5层高的灰暗的火柴盒子们相比,这座白色的火柴盒子确实显得鹤立鸡群。当时建国门使馆区还没建立,于是三里屯成了反帝反修的前沿。
      1993年,政府开始在三里屯兴建商业街,最早规划时是一条综合商业街,经营工艺品、陶瓷、古玩、服装、字画、汽车配件等。
      “无心插柳柳成荫”,自发形成了服装街,周边79家大使馆、驻华商社的工作人员,甚至大使、大使夫人都来这儿购物,北京追求时尚的青年也来了。
      两个留日学生办的吧台,带出了一条酒吧街。
      酒吧的兴起与红火与整个中国的经济、社会、文化之变化都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酒吧的步伐始终跟随着时代。
      三里屯地区最早的酒吧出现在南三里屯,而形成气候、名声最响的是三里屯北街。从1989年这里出现第一家酒吧算起,1992年北街动土修建“汽配一条街”,1995年酒吧街形成规模,西方媒体首次在报道中出现“三里屯酒吧一条街”的说法,到了1997年和1998年,酒吧街进入黄金时期,经过十多年的发展,总面积只有1691平方米的街面上,酒吧多达28家,一年的利税有1500万元。如今,三里屯周边三公里一带就聚集了北京百分之七十的酒吧。
      三里屯曾经是属于思乡的老外和忧思的“海归”的,印在酒吧杯沿上的每一口唇迹都是怀远和孤独。1997年以后,酒吧街其实更多地成了社交场所,有一半客人是从国外回来的白领,希望能从这里找到和国外相近的气氛。来这里的成功人士也多了。到了1998年,酒吧列入北京夜生活的一项后,泡吧和去歌厅、的厅一样成为各种各样应酬的场地之一。
      中式服装、酒吧、老外——三里屯的风景是中西交融的。白天,三里屯酒吧街是北京最清静的一条街道,游人稀少,门庭冷落,但是一到夜间,整条街道霓虹闪烁,车辆川流不息,游人摩肩接踵,三里屯酒吧街成了北京最热闹的一条街。作为北京的标志性景点,三里屯成了旅游线路图上必停的一站,吸引着来自海内外络绎不绝的游客。
      今生
      随着北京人生活水平的提高,酒吧也越来越趋向于平民化的消费,许多人泡吧,不是来喝酒,而是来寻求一种放松。
      2000年,在北京的风风雨雨中喘息了十多年的三里屯酒吧街开始走向恶俗。整个酒吧街已经分成了极为鲜明的两条街——南街与北街。
      南街:座落在一片居民区中的南街,由于地理的限制,它的发展可能性已经走到了尽头,如今,多数的夜晚这里人影稀疏,只有一些老熟客到这里的酒吧来休闲。南街的吧,有一些是音乐人文化人开的,比如1989年乐队吉它和秦琦开的芥未坊、原眼镜蛇女子摇滚乐队萨克斯和林雪开的“非”吧,这类酒吧通常要靠熟人来维持生计。
      北街:从南到北,不长的街道上聚集着几十家酒吧,门口紧挨着门口,都是灯红酒绿,都是欢歌笑语。在拥挤的路上行走,根本就分不出哪家是哪家,从风格、顾客群到价格,大致相似。那里因为极佳的地理位置,而被当地工商部门正式定名为“三里屯酒吧街”,生意也自然火爆异常。随着酒吧生意的繁荣,各种其它生意也派生出来,比如贩□□的,拉客的暗娼。
      只工体北路一街之隔,南与北竟天壤之别。北街的酒吧比较密集,没什么华丽的东西,大排档似的随意,充斥着江湖气。南街则比较注重人文格调。
      2000年12月28日,三里屯服装街、汽配街在同一天被拆除,那噪音、治安、绿化始终纠缠不休的酒吧街是不是下一个被“驱逐”的对象?经过十年的积淀,在三里屯酒吧街积淀下来的不只是作为时尚生活方式的酒吧文化,同时也成为社会问题集中上演的舞台,这已经成了“尽人皆知的秘密”。
      从三里屯酒吧街诞生的那一天起,这条街就一直“生活”在拆迁的阴影中。酒吧街一直备受拆迁困扰是因为这条街有三大“先天不足”:道路狭窄,交通不畅;门店设施简陋;酒吧离居民楼太近,存在扰民问题。
      然而三里屯酒吧街已成为北京的标志性景点,成为享誉国内外的知名品牌。1998的6月和2002的6月,啤酒与足球同饮,三里屯和世界杯同热。2001.7.13,申奥成功之夜,来自海内外的7家著名电视台的记者,都不约而同选择了以酒吧街上的狂欢场面来表现北京市民喜悦和激动的心情。
      2002年8月7日,三里屯酒吧街北口的安吉尔、飞翔、色彩三家酒吧及三里屯二小正被陆续拆除。三里屯酒吧街的改造工程正式拉开序幕。酒吧街再没“拆”字一说,其它的20多家酒吧全都照常营业。
      前两年风传的北京三里屯酒吧街将被拆迁的说法刚被否定,非典又来了。
      2003年非典以来,北京市面百业萧条,以往热闹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数十家酒吧一夜间停开四成。三里屯最著名的男孩女孩酒吧,平时每晚座无虚席,非典期间酒吧内仅有五六桌客人,其他酒吧更是惨不忍睹,整夜客人只是三两桌。有业内人士说,只要疫情持续一个月,三里屯酒吧就会自动消失。在非典期间虽然北京酒吧业损失惨重,但仍有一些酒吧利用这段时间对内部进行重新装饰。
      2003年6月24日晚8时左右,酒吧一条街的路旁已经停满了各种车辆,沿街的各个酒吧早早地就开始准备着晚间的盛会。晚8点半左右,酒吧街又响起了酒吧和迪斯科舞厅的音乐声。新装修后的男孩女孩和兰桂坊等酒吧都已经坐满了泡吧人。北京疫情的解除,让年轻人又重新聚集到酒吧,围坐在一起谈天说地。突然涌入的泡吧人,让往日有些冷清的三里屯酒吧一条街在涅磐中得到重生。
      北京的外地人、外国人又多了起来,各种听得懂、听不懂的口音在三里屯和歌声一起萦绕耳际……
      音乐
      三里屯酒吧街兴起的同时,北京其他地区也陆续出现了大大小小的酒吧,竞争激烈了,也就催生了酒吧街的新特色——乐队。1997年大规模引入乐队前,酒吧街是简单笨拙地克隆国外的酒吧模式,也就是卖卖酒水放放音乐。而现在,酒吧街上几乎没有一家不配备乐队和歌手。
      三里屯音乐史:
      1993年前后,位于工人体育场东门外的洗车酒吧最早成为音乐人的聚集地,尤其是在夏天的晚上。1993年是中国摇滚乐第一个“兴盛年”,各种形式的摇滚乐活动后,大家经常不约而同地在洗车酒吧再度见面,喝酒、烧烤,畅想未来。
      1995年前后,贝司手张岭在三里屯北街开设的CityPub,是三里屯最早的酒吧之一,在这里比较容易见到中国摇滚的老前辈。爵士吧JAZZ-YA有一些日本背景,日本著名鼓手FANKE好像是当时的股东之一。这里经常举办一些日本音乐Party,也是音乐人经常出没的地方。
      1996年前后,CityPub易主易名为Swings,“城堡”、“鲍家街43号”乐队经常在此开周末Party。三里屯的明大酒吧生意开始兴隆,包括秦齐在内的一些乐手,经常在此拼台演奏爵士蓝调。
      1997年前后,秦齐和冰冰在南街开设芥末坊酒吧,周末有各种Party,这里一度是崔健和一些摇滚乐队的演出基地。李季在南街开设HiddenTree(隐蔽的树)酒吧,这个中国摇滚老炮中最早具有商业头脑的人,之后又在南街和北街开了两家泰国餐吧,名为“为人民服务”。在北京人民广播电台承包音乐节目的李京红和张力在北街开设男孩女孩酒吧,是当时北街最大的酒吧,承接歌手专辑的新闻发布会,张林、斯琴格日勒、小虎、辛欣等曾在此演出。
      1998年前后,世界杯期间三里屯成了各乐队狂欢的海洋。“唐朝”、“黑豹”、“零点”、窦唯、何勇、崔健等人频频出没此地。南街开始兴起地下乐队演出。88号酒吧开业,初期窦唯及其乐队经常在此做即兴表演。
      1999年前后,“眼镜蛇”乐队的林雪退出乐队,在南街包下“非”酒吧。“藏酷”开业,举办各种前卫文化活动,包括“译”乐队专场等多次演出。
      2000年前后,周杰伦歌迷见面会在“88号”举行,每逢周末,“88号”都举办各种各样的Party,京城各路自由战士云集。
      音乐人做酒吧和坐酒吧都是先锋和主流。
      酒?人
      泡,有沉浸的意思。浸泡在酒吧里,沉醉在一种气氛中,它的精髓会像温泉里的矿物质一样,慢慢渗透到人的身体里、血液中。
      在北京,酒吧之意不在酒,酒只是一种背景,文化才是主题。酒吧虽是娱乐场所,但音乐与酒以及装饰艺术赋予它一定的文化内涵。这其中包含着的人文关怀,是酒吧超于一般娱乐,而别有存在的另一层意义。
      三里屯的酒吧种类很多,它已成为北京夜生活的代名词,成为青年人的天下,亚文化的发生地。
      最初,外国人是三里屯酒吧街的主流顾客,泡吧是他们的一种生活方式,一种休闲文化。三里屯也是一个窗口,很多外国人就是从这里开始了解北京的。
      三里屯扬名后,酒吧街的客流发生了质的变化,由以外国人为主,变为以内宾特别是讲究文化品位者为主。常客70%左右,其中30%是外国朋友。同是外国人也不一样。以前来泡吧的外国人就是单纯地为喝酒泡吧,现在来酒吧街的外国朋友,他们对中国文化感兴趣,愿意和北京的文化圈子交流且常住北京,比如留学生、使馆人员、大公司驻华工作人员等等,他们喜欢和本地人交流,愿意融入本地文化。另外30%的流动客流,则是慕名而来或为了感受酒吧街这种独特的文化气氛而来。
      南北两条街的客人群体也截然不同,在北街是高收入的白领们或闻风而来的游客,在南街是各种身份的外国男女和艺术圈子里的朋友们。喜欢北街的人害怕南街的玩深沉,喜欢南街的人鄙夷北街的浮躁。
      在酒吧,啤酒的消费还是占大头儿,大约70%左右。不过有些客人喜欢调酒师调制出来的色彩和风味特异的酒,有专业的客人甚至能品出各种酒的含量和种类。
      名声越来越响,人越来越多,啤酒的泡沫和声浪越来越高。偶尔对视的眼神里已经少了忧郁而空洞的蓝调,更多了嬉闹和买醉的电子和声。“要小姐么?”这可能是走在三里屯路上听到最多的一句,再有就是每家酒吧前热情拉客的服务生。摇滚歌手、演艺圈人士、吸毒者、文化游客和中产知识分子结成了隐秘的享乐主义联盟,在音乐疯狂的黑夜,那里就是欲望演出的舞台,人们品尝着啤酒、咖啡、大麻、KING粉和意识形态叛逆的滋味,并在白昼里重返中产阶级秩序。
      酒吧里,一些人在完善着自己作为球迷、影迷、牌迷的人生,一些人在泡吧中成了室内装饰的专家,一些人成了自由撰稿人,一些人拥有了自己的酒吧,或傍着三里屯,或在远离三里屯的其它地方……
      吧
      当年三里屯的火爆与酒吧突然成为一种时尚有关,当北京遍地都能开酒吧之后,三里屯除了数量多以外也就没什么特色了。于是,原有的三里屯酒吧街虽然仍然繁华热闹,但多少已经有点空心化了。
      现在的三里屯,感觉就像是一杯泛着泡沫的啤酒,酒吧街大多是外地游客的夜生活旅游景点,嗅不到一点关于北京文化和生活品质的气息。无论是北街、还是南街,大多已处于退化状态。原本兴起时的一些酒吧已没有了时尚与个性。
      真正的玩家大多对三里屯的酒吧表现得很冷漠。现在的三里屯地区最吸引人的已经不是酒吧,而是餐厅。三里屯一带已经成为食客们越来越喜欢的地区。南街上有主营越南菜和泰国菜的“粉酷”,经营欧陆经典西餐的“法雨”等以酒吧为依托的餐厅。
      三里屯之后,工体、朝阳公园、东三环一带,北京经济最繁华的地方,所谓的CBD,酒吧也渐渐多了起来。成府路、五道口、北大东门、理工大学南门、魏公村、西直门一带,流动在学院区里的酒吧,骨子里透着学生般的浪漫主义,也丰富了京城酒吧的内容。
      比之三里屯的现实主义与学院区的理想主义,什刹海的酒吧是一种古典主义。什刹海有酒吧也就三四年,这里是北京最性感的所在。有水,有船,有桥,有酒吧,有人,但不多。非典造就了它,使它成为第二条“三里屯酒吧街”,但它与三里屯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文化:什刹海是中国的,它离不开老祖宗留下来的“文化”;而三里屯就是完全在“崇洋”的基础上诞生的,它要的只是“热闹”。
      现在酒吧多了起来,全民开酒吧的趋势凸显,慕名来什刹海泡吧的人越来越多,什刹海也正一步一步走向堕落。一个有着浓厚历史文化积淀的老城区,如果听任酒吧的无序发展,什刹海的文化遗留将会被蚕食殆尽,这个地区也将耗尽自身的魅力源泉,从而走入死胡同。
      酒吧街完全是由传统、时尚、经济与文化的互动而促成的,因而带有民间性、自发性、不规范但后劲十足等特征。三里屯曾经受到专家和政府官员的诟病,长期面临着被拆迁的命运,它的发展自始至终都笼罩着一层阴影。时至今日,朝阳区已经把三里屯与麦子店规划为“时尚文化区”。这个巧妙的命名,给了“出身暧昧”的三里屯酒吧街一个恰当的名分,使得这个人气兴旺、经济效益极好的地区免去了近忧与远虑,酒吧老板们惶惶不可终日的心态也终于得以放下。三里屯得以保全,甚至有了一个更加美妙的前景,那么什刹海的未来如何呢?
      盛夜之花
      2004年四月最后一天,我这个漂泊在北京的“杂种”沿着环线地铁从西三环穿向东三环——所谓的富人区“朝阳区”。在来京旅游的外地人和外国人当中,可能有人不知道北京的朝阳区,但没有人不知道北京有一条酒吧街。
      在东四十条钻出隧道,沿着工体北路往东,不知过了几个十字路口,眼前出现一个巨大的啤酒杯雕像,白色的泡沫从杯口溢出。雕像近旁立着的路牌上写着“三里屯南路”。这就是传说中的酒吧街了吧!沿着窄小的道路往南,西边的围墙后,一幢幢低矮破旧的楼房露出尖尖的屋顶。东边一些房子前拉起帷帐,发出叮叮咚咚施工的声响。路两边是一溜白色的灯箱,做着同样的豪宅广告。终于在路东看见一个“燕尾蝶”泰餐酒吧。我条件反射地想到岩井俊二拍的电影《燕尾蝶》,我一直很想看。向前又有稀稀拉拉的几家,浪漫优雅的“secret garden”,古色古香的“金谷仓”,抢眼的粉红色“粉酷”,还有“法雨”(cross club)。这几个都不能算是严格意义上的酒吧,粉酷是一家主营东南亚新菜的餐厅,法雨则是西餐厅。也许正是下午,路上显得特别安静,除了偶尔路过正在整修的房屋时听见几声噪音。再往前,一路上居然是汽车维修、美容院和乱七八糟的小杂货店。一连几个小门口都挂着“寿衣”两字,害得我倒抽了一口气,加快脚步。居然又遇到个假肢医院!我真庆幸自己是多么的健康,一直走到三里屯南路的尽头才回头。
      快走到三里屯南路与工体北路的交叉路口时,撞上灯箱上大大的“滚石”两字,于是东转进了一个小胡同。刚看见指向“滚石”的箭头,就被一面玻璃墙上的“loft”吸引去了。绕过一圈高高的竹篱笆,看见印有“loft”黑色大字的蓝车棚,车棚旁一小块场地被十来个露天桌椅占据,红白相间的遮阳伞上是百威啤酒的广告。心想应该是“藏酷”的所在了吧,可一旁只有拉着白布正在整修的房子。露天桌子上摆着几瓶百威啤酒,人们星散地围坐在桌旁,震耳欲聋的音乐从前面一个红色舞台传来。原来舞台是个活动的卡车变形而成。舞台前架着好几个摄像机,来回忙碌的人们手中端着“大炮筒”。最前的一个桌子上,从黑包里探出一个印有“凤凰卫视”台标的话筒。舞台上立着孙楠、左麟右李的海报。可能这里将要有什么活动吧。
      再转过去,便是以晶莹通透的玻璃围起来的“loft”。一束束洁白的马蹄莲插在贴着玻璃墙的桌上,像个巨大的花房。室内的一切都完全透明,暴露在路人眼前。沙发上,穿着红色短袖体恤、戴着灰帽子黑护腕的孙楠正在里面接受记者的采访。过了会儿,新闻发布会在藏酷二层大厅举行。
      会后,一帮记者涌进了专访室采访,我便进了藏酷。刚进去,一面印满英文的玻璃挡在眼前。围在外面的是西餐厅,厅内几棵大树从鹅卵石地下钻出,一直向上顶破木屋顶。一道卷门大概是整个藏酷留下的最显眼的车库痕迹,喇叭花藤遮掩得恰到好处。前面几个四脚木架上小浴缸似的石臼里,堆满了冰块和百威啤酒,让人一看就口渴。立着的玻璃橱柜更增添了几分心灵的纯净。
      围在里面的酒吧一片昏暗,没什么人。一块立着的宣传海报上写着“藏酷、粉酷、面酷三酷积分卡详细规则”。原来这三酷是兄弟,有同一个老板。听服务员说面酷是经营陕西面食的,三酷中粉酷生意最好,藏酷最差,如今远没有刚开业时红火。服务生很亲切,我问今晚有什么演出,他便领我出来看了海报——美国Blood drum spirit四人乐队。他说大概八点半开始表演。
      穿过工体北路,就是扬名在外的三里屯北街了。仅一街相隔,“南北”差距还真大。路两边的灯箱是各色的广告。一路看见《音乐周刊》、达达乐队、金海心、朴树的大幅宣传画。没走几步,“小资色拉”出现在北街东面,这是第一家酒吧。酒吧门前便道上露天摆着的红色桌椅冷冷清清。服务生都站在门口,一见有人路过便涌上来拉客。吓得我还没看清便走过了。
      金色墙上一颗颗银色的大鹅卵石在阳光下闪着光,红桌布、绿阳伞、蓝椅子,颜色是那么跳跃。两个牵着手欢快奔跑的抽象的小男孩小女孩,就是男孩女孩酒吧的标志。酒吧里,乐队正在为晚上的表演加紧练习。
      北街的酒吧一个傍着一个,服务生集体站在门外拉客,让初来乍到的游人很难做个决定去哪一家。从南到北依次有兰桂坊,休息日,米兰,swing,咖啡咖啡,正在维修的一家不知名的酒吧,白房子,靓丽百合,Down town——门外坐着不少外国人,大船等。其间夹杂了一家鞋店和卖衣服的小店。每家酒吧都把露天桌椅摆到了路上。
      看到路牌上写着“back street”,北街到了头,是三里屯后街。酒吧在这里戛然而止,北街西面与东面相比冷清不少,只有一两家餐厅。
      回到男孩女孩,在路边坐下来,看着在这条街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外国人说着听不懂的各国语言,中国人讨论着去哪家酒吧。“三里屯现在好像特别乱!”一群人走过时,我听见这么一句。黄昏时分,人影稀疏,杨花在空中飞舞,温柔的阳光洒在路边摞起的桌椅上,更添一种落寞的美。点了一杯以酒吧命名的鸡尾酒,心想应该不错,谁也不会想砸自己的招牌。
      太阳下去了,风吹得我有些冷,再加上有些困又醉了酒,于是从露天搬到室内。长形的酒吧除了吧台,其余的空间全部摆满了小方桌子。头顶上是五彩繁星灯,窗上垂下红色的枫叶。铺着红色桌布的一张张桌上点起了蜡烛。黑暗中,玻璃盏里摇曳的烛光映在舞台前抽着烟的长发脸上。舞台上的灯灭了,一行四人从我身边走过。我和他们打了招呼。他们是反击乐队,有个吉他手胖子,眼镜键盘,中长卷发是铁嗓王兼贝斯,壮壮的鼓手手里仍攥着两根敲鼓的木棒。他们每周二四六在这里演出。乐队走后,酒吧里寂静了许多,我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七点多了,绕过舞台进了洗手间。一进门,墙上镶着绿边的圆镜子上挂着一个大铃铛,像是刚过圣诞节。洗手的池子是淡蓝色半透明玻璃,像荷叶。看着透明的水缓缓流下,心仿佛被洗得澄静透明了。
      走出男孩女孩时,一条酒吧街都亮起了灯。盛放在都市夜空下的酒吧,愈夜愈美丽。
      沿着工体北路往东,经过外交公寓后,终于找到了“豹豪”。一进门,两个服务生坐在一辆白色摩托上,背后的墙上挂着许多幅照片。左拐进了酒吧,似乎没到点,里面没有一个人。从小木梯上去,是低矮的阁楼,光线暗得看不清墙上挂着的装饰。女服务生拿来酒水单,点上蜡烛。在颤抖的烛光下,服务员手指着说:“来个红酒吧,现在优惠,只要三百,还送个果盘!”好像我捡了大便宜似的。我摸摸钱包,只带了四百多出来。
      “请问晚上有乐队演出吗?”我问。
      “有,今晚是鲲鹏。”
      “几点开始演?”
      “大概九点半吧!”
      看看时间,才八点二十,我可不想在这个空空的酒吧里干坐一个小时,于是起身推说九点半再来。服务员说那时可能就没座了,可我看看楼上楼下的空椅子,不相信一个小时后竟会挤不下我一个!
      穿过工体北路,再次来到藏酷门前时,已和白天见到的完全不同。路上的桌椅和阳伞都收起堆在墙角,通向发布会大厅的楼梯所在的那面墙似乎变了个脸,白色的墙上几个黑色大字:loft藏酷天地。要不是那辆火红的卡车停在路上,我似乎以为自己走错了。玻璃墙里透出黄昏般的点点光亮,两扇紧闭的铁门上镶着两块圆玻璃窗,向里面望,黑黑的什么也看不见。
      推开铁门,酒吧里十分宽敞,有两个大吧台,一个调酒,一个烹食。两个吧台之间的地板上,镶嵌着一块块方形的玻璃,每块玻璃上都绘有不同的花,灯从地下打上来。那一朵朵巨大的蝴蝶花、牡丹花就被自己踩在脚下,有些不忍心践踏这些鲜艳的花朵。酒吧中间一个大池子里整齐地摆了几排木桌椅,灯从天花板上低低地垂下。靠吧台的一边是一溜十分后现代的摆设,金属银色散发出冷冷的光。坐上倒圆锥体的椅子,趴在圆形的桌上,俨然一前卫的新新人类。最后我选择了池边的一块高地,靠玻璃墙摆着几张高脚桌,椅子腿也像后补了一大截似的。脚踩在椅子横杠上,手扶着高高的桌面,小费一番功夫才坐了上去。稳当地坐着俯视整个酒吧,心境也随之开阔。酒吧里人不多,前面不远处搭起一座低矮的阁楼,从小木梯上去,七八个人陷在沙发里惬意地谈笑。阁楼上又一个木梯,通向黑黑的未知空间。不知那里藏着什么。
      看上去比我大不了多少的服务生很随和,他说自己不久前才调来藏酷,过去一直在粉酷。可能因为在粉酷呆久了,他似乎有那么点东南亚味儿。
      点了以酒吧命名的鸡尾酒——藏酷旋风。柠檬片与红樱桃插在郁金香形玻璃酒杯口,橘红色液体在昏黄灯光下披上了一层幽暗。吮着黑色吸管,朗姆酒、橙皮酒、什果冰治从细细的管里涌进口中,如旋风般席卷一空,落入深渊。在黑暗的深处,旋风卷起暗红色浪花,一直吹向脸颊。没想到如此甘甜的果酒后劲十足,贪了几口便烧上脸。九点左右,Blood drum spirit在舞台上开始表演。是个四人乐队,大提琴、架子鼓、萨克斯、键盘奏出蓝色爵士乐。
      藏酷很宽敞,人也不是很多,人们东一桌西一桌分散地坐着。乐队在台上投入地演奏,台下静静聆听,不时响起的掌声使酒吧更添几分温馨。我跳下高脚凳,从舞台前经过,穿过中间的池子,来到酒吧彼岸。墙上一长排小小的黑白电视屏,正放映着京剧《红灯记》。低下头,地板上镶嵌的玻璃灯上绘着各式器具。有丹麦设计师设计于1967年的咖啡壶,有1990年长着三只细长脚的榨汁机等等。
      我蹲下仔细看着,突然有人在头顶上问:“你是学美术的吗?对这个这么感兴趣!”
      “啊,不是,我只是觉得这些玻璃地灯非常漂亮,上面的图案也十分特别,那边是很多花,真的很独特!”我抬起头,笑了笑便站起来。那人梳着长辫,站在一个小吧台内,身边有耳机、唱机和调音设备。
      “原来酒吧刚开时才漂亮呢,顶上吊满了圣诞树,后面还有个小花园,一到春天开满了花,那才漂亮呢!现在大不如从前了!”他趴在台上和我聊起来。
      “今儿你可清闲了,有乐队现场演奏!”我笑着说。
      “嗯,有他们呢!每周五周六都有现场表演。平时我就放些音乐。”
      “你都放什么音乐?我喜欢摇滚,像X Japan、Luna Sea、Smashing Pumpkins……”
      “Ah……Smashing Pumpkins!”身旁一个老外一直默默听着我们谈话,大概就听懂了这一句,似乎很有共鸣地点着头说道。
      “Oh,hi!You like Smashing Pumpkins?”我好奇地问。
      “Yea!I like it.I often listen their songs!”
      于是我硬着头皮用英语和这个蓝眼睛黄头发的高个儿聊起来。他是英格兰人,才来北京五个月,中文几乎一点不懂。现就在附近教一点点大的小孩英语,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也就是幼儿园或刚上小学的孩子吧。我问他为什么来中国,他很得意地说了一句“我爱北京”,然后看看那个DJ。他说每周五周六都会来loft。DJ笑说:“他每次来都和我聊天,可是我的英语特别差,有很多东西都不知用英语该怎么说,嗯,像手机。”
      “噢,mobilephone!”我举着自己的手机说。
      “mobilephone!”老外本来一动不动地听着我们说,眼睛深处是更深的疑惑。突然这几个英文字母将他敲醒,又让他动了起来。他曾在英格兰开过一家餐馆,后来到过德国、埃及、美国等许多国家,最后来到北京。我问他打算什么时候回英格兰,他露出不能确定的表情,说准备常驻下去,没有打算回国。我问,那家里的孩子,妻子不会想他吗。
      “Oh,I’m not married!”
      “Sorry!I’m so sorry!”
      从藏酷出来,转身进了个院子,门口写着“院内禁止鸣笛”。再往里走,一条巷子口树着一排好几个高大的灯箱,两面都贴着不同的DJ的巨大头像。原来滚石迪厅在这儿,进出的车辆行人不断。刚一回头,见滚石对面墙上贴着的纸上写道:“天晚了周围有居民休息请勿喧哗。”
      三里屯南街仍旧十分安静,抬头看见一高一低两只白天鹅形状的路灯。而刚一踏上北街就完全不同了,闪烁的霓虹灯将一条街照得通亮。本就狭窄的人行道上挤满了每个酒吧门口拉客的服务生,闻名而来的中外游客,趁机卖起香烟、手机感应器的小摊小贩,捧着鲜花的卖花女,还有穿梭在人群中穿着绿军装、戴着红袖章的三五一群的“□□”。
      “进去看看吧!我们有精彩的歌舞表演!”
      “今晚有乐队现场表演,进去看一看吧,不好还可以出来!”
      “看我们酒吧环境多好!比别的酒吧都安静。进去坐一会儿,我们不设最低消费。”
      “快进去吧,里面精彩的表演开始了,可不要错过啊!”
      ……
      每走过一个酒吧门口,那些热情的服务生便拉住我的胳膊,扭住我的腰,掐住我的手腕,非要我进去不可。迫不得已进去一家,谁知舞台上黑黑啥也没有。我气愤地出来,那些服务生感到奇怪,有些不太高兴。
      “怎么出来了?”
      “哪有乐队演出啊?!”
      “有!怎么没?看,他们就坐在舞台边呢,一会儿就演!”一个服务生拉我走到玻璃窗边。
      “那什么时候演啊?”我看着坐在那里的几个染着五彩头发的男男女女,想起视觉系摇滚。不过他们可远不及视觉系,应该说差远了!
      “你什么时候进去,我就叫他们什么时候演!”服务生提高嗓门儿,底气十足。
      我可不吃这套,甩开胳膊走人!与我迎面擦肩的几个“□□”在人群中巡视着,其中一个朝铁栏杆外的马路上瞥了眼,突然转身绕过栏杆,其余几个也跟着立刻调头。等我反应过来转身看时,只见三四个“□□”揪着一个女的站在路边。那女的破口大骂,浑身扭动着想挣脱开。行人都停下来看热闹,听不清那女的和“□□”在说什么。人群中又挤出三四个一组的巡查队。才一眨眼,女的和“□□”都不见了。我站在路边四处望了望,路两边停满了轿车,在刚才那女的和“□□”发生争执的路边,散放着四把白色的塑料靠背椅。真是很奇怪,怎么在马路边单放几把椅子呢?酒吧摆的露天桌椅都在人行道上,有谁会想要坐在马路边停车的位置?刚才又是谁坐在这儿呢?
      人群又流动起来。我有些害怕,想尽快走出这条龌龊的街道。刚挤出街口,一行外国旅行团正向我身后一张张血盆大口、一个个无底黑洞挤去。
      沿着工体北路往东走,总算清净许多,灯光也暗了。刚走到豹豪门口,一个拿着手机从门里出来的人大声打着电话。十点半,当我再次走进豹豪,不大的酒吧里已挤满了人,空气中弥漫着烟味、酒味、糜烂和颓废。
      “请问您几位?”
      “一位。”我答道。
      服务生在拥挤的过道里忙碌地穿梭,抽来一张凳子挤在坐满人的吧台边。舞台上打着强烈的红色灯光,乐队刚奏完一曲,女歌手便介绍起身边一个叫亚雄的男孩。单薄的身子唱起“单身情歌”、“过火”等一系列流行歌,迎来台下一阵阵热烈的掌声喝彩。对面靠墙摆着一张台子,上面左右角上各有一盏烛台,中间一个半身雕像,看不清是谁。老唱机向空中开出一朵黄铜色的喇叭花。墙上挂着个头骨,两只长长弯弯的角从惨白的头骨上顶出。屋顶上几个风扇缓缓旋转,吊兰低低垂下。
      我坐在吧台边,翻开酒水单看着价目表,调酒师几乎头都不抬地忙碌着。右边坐着的中年男人举着一瓶啤酒咕嘟咕嘟往下灌。一瓶空了,吧台里的服务生又递给他一瓶。不知这已是今晚的第几瓶。三角形的白瓷烟缸里横竖躺着几个被掐灭的烟蒂,没有火星的烟就像尸体一样丧失了体温。呲一声,他将一个白色小纸包从瓶口塞进去。纸包沿着瓶颈缓缓下沉,周围猛烈地泛起气泡。我不知那小纸包里是什么,可又不敢问,还是不要知道太多得好。
      身后一桌似乎特别热闹,几个漂亮美眉围着两三个中年男的。
      “啊,X老师!真想不到!您好!”刚进来一美女立马奔向这桌,与其中一中年男的热烈地握手。
      调酒师将一杯“蓝色幻想”递到我面前,微微点了下头,朝吧台前离我不远的一男一女走去。
      “那时田震在我们这儿拍《那时花开》时,我就在场……”我隐约听见他说。他们仨开心地聊着天,仿佛完全忽视了近旁我的存在。我自个儿闷头吸着夹杂碎冰的蓝色液体,四处张望一圈。
      “刚才你说《那时花开》里田震演的那个酒吧歌手是在这儿拍的?”看调酒师走近时,我问。
      “嗯,是啊!”他刚说完就回头走开了。
      “我特喜欢《那时花开》那部电影!”我尴尬地笑笑,不知这话是说给谁听的,就当自言自语吧!
      “你经常来泡吧吗?”吧台里一个胖胖的小伙子问我。
      “不,也就五一放假。以前就听说三里屯,一直想来。”
      “那你是做什么工作的啊?”
      “噢,我还是学生。”
      “那在哪儿上学呢?”
      “西直门那儿!”
      “噢,我就住那儿!你是XXX学校的吗?”
      “你怎么知道?”
      “我住那儿,当然熟!”
      “你们一般几点下班?”我问。
      “凌晨三点。”
      “那你是自己开车回去还是坐车?”
      “我……”他有些为难,伸出双手摆了个姿势,“骑自行车!”
      “不可能吧!?”我有点不敢相信,凌晨三点从三里屯骑车到西直门那么远!
      “怎么不可能!骑车也就半个多小时!”似乎有些夸张了,他说完突然走开。
      “对不起,刚才忙着招呼那边的客人,没能和你聊天!”一会儿,他又回来。
      “没关系!来这儿泡吧的人一般都什么时候回去啊?”
      “一般……十二点多吧!”
      “哎,一般都是开车来泡吧,再自己开车回去吧?”
      “嗯。”
      手上捧着几只绒毛玩具的女人走进酒吧,从我面前走过,转了一圈又从门口出去。一会儿,一个卖花姑娘从我身边经过。
      我转向吧台,那个胖小伙又和我聊起来,“今天我是第一天在这儿上班!我以前在‘今晚八点’,听说过吗?”
      “今晚八点啊,知道!就在白石桥嘛!那你怎么到豹豪来了?”我问。
      “想换个地方,我喜欢体会不同酒吧的感觉。”
      “我去过栗正,不过不喜欢那种民谣音乐。”
      “现在听民谣的人不多了。有个海帆在动物园附近,老板以前也是唱歌的。像他们这样的音乐人开个酒吧能撑到现在也真不容易!”
      “你为什么不自己开个酒吧?”
      “啊,开酒吧很麻烦!就像豹豪,每年房租费就得六十万!再加上别的,就得有个七八十万!没那么多钱,没个后台什么的,这条街上哪家酒吧能支撑到现在?早倒闭了!”
      “他们有自己的原创歌吗?怎么总是翻唱一些流行歌?”我问,耳边是一首又一首港台流行歌。
      “北京哪个酒吧的乐队有原创?!都是翻唱!”他有些尴尬,笑了笑,又去吧台别处忙了。
      豹豪的洗手间又小又臭,使我想起藏酷那宽敞漂亮的洗手间——绿色磨砂玻璃里透出朦胧的灯光,墙角的大花瓶里插满了一枝枝花,墙上的镜子呈叶形,水池上一颗磨砂水晶球,轻轻一碰,一柱清水倾泻而下。
      从狭小的洗手间出来,吧台边我的座位被人霸占了。我看看时间,十一点三十多了,于是走出酒吧。
      我向马路上奔去,一列武警喊着口令从身边走过。远远看见三里屯北街拐角附近,一些人或蹲或站,巡视着人行道和路上的行人。那就是传说中的“皮条客”吗?我狂奔过去,将三里屯闪烁的霓虹,香醇的美酒,叩动心弦的音乐,以及浸没在其中的空洞虚无,远远地甩在身后。
      三里屯后续
      再次去三里屯已是五月二十四了,事隔半个多月,它给我的感觉也与五一时相去甚远。
      此次去三里屯不是泡吧,而是奔着那儿附近的太平洋百货去的。购物出来已是九点半了,走在工体北路,前面四个巡警从身边经过,向我身后走去。没想到“□□”的势力从三里屯北街扩展到了工体北路。
      往西没走多久到了十字路口,南边是三里屯南街,依旧冷清了些。绿灯亮了,我穿过工体北路。刚走到北街路口,穿着红黄相间条纹马甲的交通警舞着手中的小红旗和指挥棒,站在斑马线尽头,吓得我没敢往前走。我从他身旁绕了一圈,刚要踏上北街东面的人行道,三四个戴着红袖章的巡警站在路口拐角处东张西望。估计那些拉皮条的都像我一样被他们给吓着了,不知躲到哪个阴暗角落里去了。
      真正踏上了酒吧街,感觉少了往日的嘻闹声与往来人群的嘈杂声,那些在过道上摆摊的叫卖声也不知消失到何方去了。已是夏日的北京气温升至三十多度,而酒吧街往日的高温却降到了冰点。酒吧外的露天桌椅占去了一半的人行道,空着的椅子又占去了那一半人行道的七八成。稀稀拉拉的来往行人看上去既不是外国人又不像游客,也不像是要进酒吧喝一杯的泡吧族。每个酒吧门前的服务生差不多都干站着,看我行色匆匆只像是过路人的,根本瞄都不瞄一眼,难得一群男女或是单身男子经过,便伸出胳膊拦腰截断。人们绕过胳膊,头也不回地走过酒吧大门,服务生只好失望地等待下一个目标。
      一群“□□”擦身而过。路边停着的小汽车仍然不少,令我诧异的是人行道铁栏杆外零散摆着的白色塑料靠背椅多了几把,却总看不到有谁坐上边儿。走到了头儿,前面是黑黑的三里屯后街,右边是黑黑的小胡同。正要过马路,在路边灯箱上看到“川里屯”三个字,记得朋友说过那儿的川菜挺有名。“三”转了九十度,“三里屯”成了“川里屯”!
      酒吧街西面沉浸在真正的黑夜里,我加快了脚步。站在树荫下三五一堆的黑影注视着对面白昼般热闹的酒吧,不知他们在想些什么。回头看见一个穿着黑短袖短裙的女的,不是刚才在街对面走在我前面的一群男女中的一个吗?她正和一个高大的男的说话。前面有女的趴在路边停着的小汽车上。虽说路两边歇着的车没有五一时那么拥挤了,但本就狭窄的街道被两边的停车道占去了一半,只剩中间一条“马六甲海峡”似的通道让那些来往的出租车等车辆夹身而过。每隔一小段便有个巡警在路边指挥着缓慢行驶的车辆。
      眼前突然闪出个红色探照灯,挂在低低的屋檐上三百六十度地旋转,旋得我眼睛都花了。心想这是在施工呢还是警车上的灯安错了位?恢复了视觉后,眼前跳出个白色小平房,从一扇扇方形的玻璃窗望进去,看见两三个警察或坐或站地在办公。玻璃窗上写着:非公莫入。才半个多月怎么平地上忽然鼓起个包?前边的屋角上又是一个忽闪着的红色探照灯。房子尽头延伸出一个铁门,走近铁栏杆,凝视上面挂着的一块铁皮,才明白这个小白平房的用处:三里屯派出所治安警区办公室。旁边一块牌子上用大号红色字体写道:治安重点整治地区。
      平房过去不远就到酒吧街口了,又见三四个巡警站在路口拐角,还有个红黄条纹马甲挥舞着小旗。仅四五米宽的一条街,路东与路西两边的红袖章和马甲隔街而望,“遥遥相对”。一个小姐跑到“□□”跟前询问着些什么。
      “要是晚上不用睡觉就好了!”走在北街东面时,有两人坐在酒吧门口喝着啤酒,其中一人说道。很诧异竟有人想法和我一样。
      查公车线路时无意中看到“六里屯”一站。北京的地名就是奇怪,不知还有几个“四里屯”、“七里屯”如此的屯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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