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人生路》江晓天

2、舅舅救救我 就这啊就这

　　翌日，清晨。

　　昨夜雨停后今早出了太阳，睡醒的陈子跃在厨房忙碌着早餐，母亲去了学校备课，说是要内卷其他老师，父亲更是一早就去了酒厂，发誓要卷死张芹老师。

　　内卷时代啊，都卷到家里来了，陈子跃不住的感慨。

　　手机的震动把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喂，子跃啊。陈子跃的舅舅打来了电话：下午有空吗，舅舅下午下班就回来，一起吃个饭，好久没看到你了。

　　陈子跃欣然答应，张老师不站在他这边，他还可以动员舅舅帮他说话。

　　陈子跃的舅舅张千，西城青山县县委常委，常务副县长，性子和善，早年也在国外念过大学，对新鲜事物接受度高，陈子跃从小和舅舅走得近。

　　应了舅舅的约后，陈子跃邀请了发小来家里吃午饭，特别叮嘱了来的时候在他家附近菜馆炒几个菜过来，被发小骂了几句后他自我安慰，这不是懒，这是君子远庖厨。一边哼着小曲一边去收拾他刚弄乱的厨房。

　　咚咚咚！发小谷伟华敲响了房门。

　　陈子跃打开房门，迎了发小进来。华哥，你咋还这么胖？陈子跃打趣他：当心找不到女朋友。谷伟华比陈子跃大了两岁，是以陈子跃一直叫他华哥。

　　谷伟华把提来的炒菜往桌上一放，没好气的说：哟，海龟成精了，会开口说话了。我寻思你缩龟壳里来投喂你，你还调侃我？

　　陈海龟无语的翻了白眼，心中也不恼怒，两人从小认识，这种小外号也不会放在心上，改天把他网恋被骗2000块的事给他妈妈说说，没有别的意思啊，就希望阿姨好好安慰他。

　　两人一番叙旧后，陈子跃吐槽起了昨天的事。对其父的强势和张老师的“叛变”甚是愤懑，谷伟华安慰一番后说：要我说，创业不行，听二老的也不行，干脆考个国企，就考我们单位来，工作轻松福利又高，你就给你爹妈说，你想通了，为小家为个人都不是时代青年作风，要为国为民，为公家打工才是正道，包准他们挑不出毛病！这样你既独立出去了，又能说服他们。

　　好嘛，耍滑头还真让这胖子玩明白了。那可不，你可是国企“领导”啊，自然是为国为民。

　　谷伟华嘿嘿笑着，脸上的得意得很，对这个马屁十分受用。

　　陈子跃话锋一转，讥讽到：谷领导真是辛苦，忙于网恋难以自拔，活脱脱一个网恋教父嘛。而且心肠还善良，动不动就给网上认识的小姑娘转账，不知道养活了好几个哩！

　　谷伟华大急：别哪壶不开提哪壶！大学主修的是阴阳学？就会恶心人！

　　陈子跃心里暗爽，海龟报仇，立马就来，一刻也不能停。

　　与发小口角上占得便宜也让他原本郁闷的心情舒畅了起来，时间很快就到了下午，陈子跃送走发小后打车到了“时珍酒楼”。张千和他约的是6点，陈子跃寄希望于舅舅在昨天的事上帮他说话，五点就到了酒楼等着。

　　5点50分左右，张千提着公文包走进了酒楼，早已中年的他身材也并未发福，反倒是清瘦得很，深蓝色的夹克和黑色西装裤衬得他十分精神。

　　舅舅！陈子跃在酒楼大厅喊到，张千循声找了一下就看到了他。

　　陈子跃看到舅舅过来，满脸笑意的为他拉开了凳子，熟练地接过他手中的公文包，放到了一边。

　　张县长，请坐！

　　张千哈哈一笑，颇为爽朗，无事献殷勤，是有什么事要求我？

　　厉害啊，舅舅，不过先吃饭，一边吃一边聊。

　　叔侄俩点好菜后话起了家常，陈子跃熟练地点起了一支香烟，说：舅舅啊，我真是被我爸逼惨了，刚回来就迫不及待的安排我，给他说我的想法他也听不进去，我妈这次还站他那边，唉！重重的吐出一口烟雾，陈子跃向舅舅倒着苦水。

　　张千看着飘过来的烟雾，皱了皱眉说：年级轻轻的少抽点烟，你们家那事啊，今天我听你妈说了，我觉得他们说得有道理！家里正是需要你的时候嘛。

　　陈子跃看到烟雾直往旁边飘过去，忙不迭的伸手打散，听到这话突然愣了：舅舅，你也支持他们？

　　张千指了指他说：你啊你啊，追求独立是没错，他们要你承担家里的责任也没错，我没说支持谁，你也别急着给我下定论。舅舅给你分析下，你扪心自问，创业究竟是你的理想还是你追求独立的手段。如果是理想，那舅舅支持你，年轻人就应该出去闯闯，但如果是追求独立的手段，舅舅就要批评你了，追求独立有很多方法途径，能为家里支撑起一面墙是独立，脱离父母自己养活自己也是独立，不要上来就一刀切，追求极端的独立。

　　陈子跃闻言顿时蔫了下去，是啊，创业真的是他纯粹的理想吗？无非是想脱离父亲的安排，想自己做主罢了，可他脱离不了家庭的感情，脱离不了亲人的羁绊，追求的那个理想的独立是不存在的。

　　张千看着侄子沉吟了片刻说：其实你想独立出去也不难。

　　陈子跃一听来了精神，连忙问到，舅舅，你有什么好办法？

　　青山县，打谷镇在招几名政府文员，你可以去考一下，考上了去了打谷镇自然就脱离了你爸对你的安排。

　　陈子跃心里一阵琢磨，创业如果说不通家里，那肯定不会出钱支持他，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似乎考个离家较远的地方是个不错的选择，一来可以离父亲远一点，避免被安排，二来有正式工作就不怕家里念叨他，还能时不时回家继续做父亲工作，万一父亲想通了他还可以辞职下海经商。

　　张县长看着侄儿陷入了沉思，不禁高兴起来，他知道，侄儿这是心动了。在他看来，子承父业也好，自主创业也罢，都不是一条很好的出路，君不见多少企业一夜破产，又有多少企业老板为了资源，为了项目苦苦挣扎。曾做过分管经济工作副县长的他深知企业家的困难与艰辛，所以他并不愿意侄儿走上父辈的老路，希望陈子跃能进体制，按部就班的成长，虽说体制内条条框框多，但有他照料着，想来也出不了什么问题。殊不知他心里也在默默安排侄儿，你想要独立，那我就给你一个独立的途径，膝下无子女的他内心深处也抱着传统思想，想要侄儿走他走过的路。

　　得到舅舅帮助的陈子跃不胜欢喜，两人的饭局也因为陈子跃不停吐槽老外制度的搞笑和领导的没谱变得活泼许多。陈子跃一直都觉得老美的领导人“□□”和家里那位建华同志很像，强势，不讲理，爱甩锅，认为自己永远是对的，老懂王了。

　　吃完饭后，张千驱车送了他回家，车上对他叮嘱了一番：工作的事我跟你爸谈，你好好准备考试就行，明天我让人送点学习资料给你，好好学，争取一次考上！

　　回到家躺床上，陈子跃不禁回想舅舅说的话，越想越是纠结，似乎一切都朝着他从没预料到的情况转变了，对他而言，现在无非两个选择，一是从商，创业和子承父业都是一条路，再有就是考试去乡镇，从政听起来似乎很遥远和神秘，但无外乎也就是进入体制内，以前看过一些小说和电视剧，似乎官场充满了勾心斗角，他不知道自己是否能适应，可眼下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张县长回到家后跟老婆说起了这事，准备走“夫人路线”，打算他和老婆后天一起去拜访姐姐张芹，先把张芹的工作做通，三个人在一起找陈建华谈这事。张千的老婆，顾小梅自然是以自家老公的想法为大，而且看着张千说这事的兴奋与激动，她也明白了一些，结婚多年来两人膝下无子，张千难免生出了让侄儿继承他的理想和人生的观念。对此，她虽然觉得有些不妥，但也无可奈何。

　　得到了老婆支持张千给觉得事有可为，拨通了姐姐的电话，约了星期天中午吃饭，他有自信一顿午饭的时间说服姐姐统一战线，下午要留给陈建华。陈建华是块难啃的骨头，脾气固执，性格强势，想起他这位姐夫哥就一阵头疼，不知道该从何下手。

　　夫妻二人又唠了唠家长里短，期间说起了张千的工作，马上要换届了，许多事情变得复杂起来，班子里书记赵明德和县长钱钧的工作观念上的矛盾随着这次换届也将要落下帷幕。张千这次有很大希望再进一步成为青山县县长，最近的心态也变得患得患失起来。

　　顾小梅是个纯粹的家庭妇女，她不懂老公工作的事，也不明白这次换届对张千意味着什么，她只知道此刻眼前的男人烦心得很，默默走到他身后替他揉了揉肩。你呀，要多注意休息。

　　吴侬软语呢喃间抚慰了张千的心情，伸出手拉住顾小梅，说：小梅，这些年辛苦你了，我是个不懂生活的人，为了工作常常冷落你......顾小梅摇了摇头轻声地回了：不辛苦。夫妻二人丝毫没有因为膝下无子而感情破裂，反而两人感情愈久弥坚。

　　铃声打断了二人的温馨，张千拿起手机以为是县里有什么事找他，一看来电却是盛润明。

　　喂，盛大哥！盛润明，西城市委常委，市组织部部长，和张千早在基层时就认识，两人关系不错，不仅在政治上互相助益，生活上也是知己好友，私下里也都不称职务。

　　老弟，恭喜你啊！下午的常委会研究干部人事，情况很明朗啊，你要做好加担子的准备喽。盛润明语调轻快，不过眼下还没决定拍板，正逢换届，你可不能骄傲自满啊，要做好自己的工作！

　　好，我省的。这般敏感的话题两人都不愿在电话里多说，盛润明主动约了星期天下午去他家吃饭详谈。

　　挂断电话后，张千眉宇间扬起笑意，转身对顾小梅说：小梅，星期天中午吃了饭你陪姐去逛逛，我下午要去盛润明那。

　　那陈子跃的事咋办？顾小梅问。张千摆了摆手说：没事，我让盛润明和姐夫说，盛润明的话他总要听听哩！

　　一切都朝着张千希望的开始发展了，换届笼罩在他心头的忐忑也不复存在。

　　陈子跃家中，周六一早老父亲就在客厅看电视，吵得陈子跃睡不着。

　　来到客厅就看到陈建华在沙发半躺着，陈子跃现在心里有底了，也不怵他。舅舅已经有办法了，陈子跃没由来的说了一句：救救救救就这啊，就这啊？

　　陈父摸不着头脑也就没接他的话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