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长生》装死怪

2、第二章

　　我叫崔敏，一个病秧子。
　　我的母亲出身徐家，少年时嫁给我爹，做了他的正房太太，到如今一十七年，膝下统共有我与兄姐三个孩子。因为我爹太多情，后院女人又多又乱，所以在怀我的那段时日里，母亲过得很难，几次遭人下毒，以致我一出生便身子孱弱，好些大夫说我开不过开春，叫他们尽量做好准备。

　　虽然我勉强熬了过去，熬到现在，但没人能保证我可以一次又一次地熬下去，而且我也有点不想熬了。
　　久病床前无孝子。
　　倒换过来也是一样的道理，没有人能在漫长的无望中选择继续走下去，迟早有一天他们会亲口说要放弃我，会告诉我如果我能干脆一点死掉，不要再留麻烦就好了。

　　我不想熬到那一天。

　　遇见王怀青，正好是我那几年来难得舒服一点儿的时候。
　　我的姐姐即将嫁做人妇，母亲一大早就带着我去她那儿抹了胭脂，又特地挑了件新衣裳给我穿，教我说吉利话，想让我沾沾喜气，好活得长长久久。

　　等母亲出去见客人了，哥哥把我拉到身边，让我不要觉得她迷信好笑。
　　他喊我福福，又摸摸我的头，说她做这些只是希望你健健康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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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怀青来的时候，我已经被领着见了一圈人，有点儿累，哥哥准备带我去里面休息，我拉住他，小声说我不想走。
　　哥哥微微弯下腰平视我，同样小声地问，怎么了吗？
　　我不太想说，他等了一下，没有逼我，只是轻轻摸了摸我的头，说那你不舒服了要和我讲喔。
　　我点点头。

　　大约是半盏茶后，我就见到了他。

　　他是和家里长辈一起来的，同行的还有两个年纪相仿的孩子，或许因为他长得更好看些，模样很打眼，个子又高，所以我轻而易举地在一群人里看到了他。

　　第一眼我就盯了好一会儿，有点儿入迷的那种。

　　他是真的特别好看，唇红齿白，个高腿长，仪态还超级好，整个人都感觉是挺拔笔直的，像一棵小白杨，走在乌泱泱的一大片里也是最出众的一个。我猜他应该比我大两三岁，而且家里教养很好，我看了好几眼，他都是认认真真地陪同在长辈身边，目不斜视，不像我，一直在偷看。

　　我准备收回来，安心地等着客人来完，但我的余光一直在注意他，很快就发现他在看我，不过我有点不确定，也可能在看我哥哥。
　　所以我很小心地转了一点点头去看他，结果正好对视上。

　　我的耳朵在发热。

　　我的脑子一片空白。

　　我想笑，但一时半会儿没能笑出来，感觉只是有一点要笑的弧度，没想到他居然立刻把脸别开了，特别仓皇失措，好像我是洪水猛兽要来勾他的命，避之不及。
　　可能因为我笑得太僵了，我揉揉脸。

　　吃饭前我特地打听了他的名字，然后故意坐在了他对面，哥哥本来要把我拉到母亲那一桌的，但我求着他别去，让他陪着我一起坐在这边，他一向不能抵抗我，所以很轻易地被我拉下来。

　　等坐到这一桌我才发现，他好像一直在看我，不是光明正大的那种看，就是偷看，和我一样的偷看，好几次我都能和他对上眼，对上之后他还很镇定，继续低下头吃饭夹菜，但是越吃脸越红。

　　我觉得有意思，索性支着下巴看他，一边看一边笑，还在心里默数，数到第十二下的时候果然又对视上。
　　他定了一下，又飞快低下头吃饭，还不小心磕到牙了。
　　特别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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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捡到他的玉佩了。
　　哥哥想帮我去还，正好他们人还没走，马车也停在门口，我说不行，哥哥说为什么，我说我要自己去还。

　　从小到大，我鲜少会这么明确地表达自己的意愿，很多时候都是由着他们来安排把控我，唯有这一天，我做了很多我自己想做的事。

　　哥哥被我惊了一下，没说话，我认真地看着他，过了半晌，他后知后觉地哦了一声。

　　我去找他了。

　　仆从说他已经上了马车，我没看见，走了两步，大着胆子喊了声他的名字，下一秒他就把帘子拉开了。
　　我看着他明亮透彻的一双眼，忍不住笑，从袖子里摸出玉佩，递到他跟前。

　　来的时候我想了很多。

　　我想告诉他我很喜欢他，想问他下次还来不来我家玩，想跟他说等我身子好了，我可以带他去庄子里摘桃子吃，那边还有漫山遍野的花，春天来了我们就去放风筝，风筝可以飞得特别高。

　　但我知道我的人生很难有下次，他也未必能等到我身子好，所以最后，我只对他说了一句话。
　　-你的玉佩掉了。

　　他永远也不会知道我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