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过我的海吗》春水断江

1、第 1 章 刚上小学的

　　刚上小学的陆小绵在一天下课回家后，发现自家的院子里多了一片海。
　　陆小绵的爸妈都是留学回来的高材生，工资不菲。理所应当，陆小绵的家也要比一般人的更大一些。是一座漂亮的三层小洋房，带着一个精致的花园。
　　这片海水就是从花园一路到洋房大门口，十分自然地把陆小绵回家的路霸占了。
　　陆小绵对这海的第一印象就是，这海可真霸道。
　　可怜的路小绵不得不屈服在这片霸道的海下，开始了每天淌着海水回家的日子。
　　陆小绵开始抗拒回家。
　　当然了，家门口能拥有一片海，可是惊天动地的大事，陆小绵特地在一次全家人整齐出现在餐桌旁时提出，结果被父亲警告少看点动画片，多读书。
　　每天要淌着海水出门回家的陆小绵当然不会把这个微不足道的警告放在心上，他发动了第二次出击，邀请了班上的同学一起来看海！
　　结果没有陆小绵现象中的那么美好，同学没有对他拥有一片海羡慕或者嫉妒，反而顺走了他攒了好久的糖果。
　　陆小绵伤心极了，陆小绵的母亲宁女士表示陆小绵居然在小学就早早进入叛逆期，变得不爱回家！
　　被好好教育了一番的陆小绵不得不放弃自己晚些回家的念头后，又被陆先生屡次抓到站在花园门口发呆，还因为没电视看太过无聊，折腾了几天陆先生的宝贝花，让这宝贝花早早魂归西天。
　　挨了一顿揍的陆小绵也没法了，只能每天乖乖回家。
　　“陆小知，陆小知。”一道声音在海中央传来。
　　陆小绵没有理会这声音，按理说，随着陆小绵的发育，当初没过他小腿的海水应该要逐渐矮去，可这海水一点寻常路也不走，反而还随着陆小绵年纪改变渐渐升高了，从小腿漫上了大腿。
　　还有一个重大改变就是，海多了一棵树。
　　海里长树，可真是闻所未闻。已经上了高中的陆小绵也清楚了一个人的家里是不可能出现海的，更不可能出现一片除了他自己谁也看不见的海。
　　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陆小绵偷偷拿着自己攒下来的零花钱去药店买了维生素吃，他觉得自己脑子可能出了点问题。胡乱吃了一学期维生素的陆小绵并没有让这片海消失，只是让自己发育比同龄人更快了一点。
　　陆小绵就放弃了让海消失这一想法，有片自己的海不是件很酷的事吗，陆小绵安慰自己。
　　回到前面，陆小绵的海里多了一棵树，如果只多了一颗树也算件好事，起码陆小绵走累了还可以扶着树干休息一下。但是，多了一颗树的同时，树上还多了一个人！
　　一个黑乎乎的人，这人第一次张口喊陆小绵的时候，吓了正在专心过海的陆小绵一大跳，害的陆小绵摔倒海水里面，弄湿了他刚洗的长发。
　　从海水里爬起来的陆小绵没有理会这声音，径直回了家。
　　为什么我的海里会长人？还是一个跟柯南里面的蒙面人同款的家伙！
　　心思有些细腻，俗称想太多的陆小绵今晚失眠了。
　　睡了不到一小时的陆小绵被闹钟叫醒，准备去上学。揉着眼睛的陆小绵出现在门口的陆小绵还在开心地想，反正老师也不会管自己，正好睡觉来打发时间。
　　是的，陆小绵是个不讨老师喜欢的差生，作为一个差生，陆小绵同时也被差生孤立，只因为陆小绵留着长发。
　　这头长发还是陆小绵的父亲陆先生跑前跑后花了不少钱才保留下，让陆小绵成功成为学校内一道特立独行的风景。陆先生这么费劲心思也只是因为他的妻子宁女士说，女孩子留着长发好看。
　　他们好像没有问过我想不想留长发。陆小绵抠着海中央的树干，陆小绵又习惯性的对着这棵树发呆了。
　　“陆小知，送给你！”一枝花丢到了陆小绵的怀里。
　　是黑影，自从他出现后总爱给陆小绵送东西。也是多亏了他，陆小绵才知道哦原来自己的海里有这么多东西。
　　要不要给黑影取个名字？一个念头出现在陆小绵的脑袋里，海是我的，树也是我的，在树上出现的黑影也应该是我，所以我拥有他的命名权！
　　“我现在要行使我的权力。”黑影难得听见陆小绵对自己说话，他呲溜一下从树上窜下来，站在陆小绵旁边。
　　他和我一样高诶，陆小绵第一次发现这个事，平时黑影都是坐在树上。
　　“什么权力？”黑影歪着脑袋问陆小绵。不要问陆小绵，他是怎么从一块黑乎乎中看出黑影的动作。
　　“我要给你取名。”
　　“可是我有名字啊，我叫陆小知。”
　　上课快迟到的陆小绵放弃了这段对话，绕过黑影匆匆忙忙向学校跑去。
　　黑影叫我陆小知，又说自己叫陆小知。真是一个奇怪的人，我该和他好好探讨一下“陆小知”的使用权。陆小绵趴在课桌上，把脸埋在手臂里偷笑着睡着了。
　　等陆小绵再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放学了。落日透过窗边的树洒在陆小绵的脸上，陆小绵眯着眼睛看着窗边的树，层层叠叠的树叶和自己海里的树一点都不一样，海里的树干上只有花，一种惨白的花，一簇簇开在枝头。黑影一直生活在海里，他应该没有见过树叶吧。陆小绵伸出手去折窗边的树枝，带一支回去吧，就当做今天早上那支花的回礼。
　　“陆小知，你回来啦。”
　　陆小绵把那支绿油油的树枝塞到黑影的怀里。
　　这可是一份厚重的回礼，陆小绵忘不了保安看见他怀里抱着这树枝后的脸色。
　　“你叫我陆小知，为什么又说你叫陆小知。”
　　一个人只能拥有一个姓名，这是他的家庭教给他为数不多的道理，陆小绵一直牢记在心。
　　“哪有什么为什么，我就叫陆小知。”黑影，哦不。陆小知喜滋滋地摸着怀里的树枝，在树边饶了几圈后，决定把这树枝放在他常坐的一个树枝上。
　　“好吧，那你是陆小知，那你就叫我陆小绵。”
　　“不行，你也是陆小知。”出乎陆小绵意料的是，陆小知拒绝了陆小绵的提议。
　　陆小绵再次放弃了对“陆小知”这个名字的讨论。
　　回到了他的巢穴里。
　　已经有了十几年历史的洋房不再像当初陆小绵刚住进来的时候光鲜。陆小绵的父亲和母亲不愿意陆小绵搬出这幢洋房，也不常回来看他。
　　陆小绵时常觉得自己是一个被流放的人，带着他的海在这洋房里独自长大。
　　陆小绵的房间在二楼，打开窗户就可以看到那棵树。
　　“陆小知，你要来玩吗。”陆小绵第一次向陆小知发出来邀请。
　　已经很久没人回应过陆小绵的邀请了，但是陆小绵很笃定，陆小知一定会答应他。
　　陆小绵猜的没错，陆小知走进了这幢洋房。
　　“你来了。”
　　陆小绵穿着睡裙站在走廊上，陆小知带来了一个海螺作为拜访的礼物。
　　“你会喜欢的。”陆小知把海螺压在陆小绵的耳边。陆小绵听到了听到了他母亲温柔的声音，喊着小绵，紧接着是一声尖叫。
　　陆小绵不知道这是他母亲发出叫声还是他发出来的，陆小知站在他的下方，他看见了黑色像潮水一般从他的身体上褪去，留下来他逐渐清晰的身影。
　　“你是谁。”陆小绵带着哭腔询问。
　　“我是陆小知。”
　　“那我又是谁。”
　　“你是陆小知。”
　　“要去看海吗？”陆小知牵着陆小绵的手来到树边。下午陆小绵带回来的翠绿的树枝还放在树上，陆小绵把它取下来放在海面上，看着它渐渐沉入海底。
　　“海底有什么。”陆小绵扭过头去问陆小知，那是一张和他一模一样的脸，只不过陆小知是短发，他是长发。
　　陆小知没有回答，只是轻轻拨动了一下海水，海水变得澄澈起来，陆小绵看到了，是一张全家福。
　　“这海是什么。”
　　“是你的意识。”
　　“我是什么。”
　　“你是你。”
　　“可他们不这么认为。”陆小绵指了指全家福上的那对男女。他们的前面站着一对男孩和女孩，男孩的脸上被涂满了黑色的线条。
　　陆小绵盯久了，感觉视线也模糊了起来。
　　耳边似乎又传来了他母亲的呢喃，“小知，不，你是小绵对不对。”
　　“我躲在海底看你，躲在树上看你，我一直在看着你，我永远记得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