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巢》粥舟

5、先去附近的宾馆办个入住吧

　　三个人慢悠悠地吃完饭，已经是下午4点多了。“先去附近的宾馆办个入住吧。”我说。小乔吃饱喝足点点头，没什么异议。方赐药说：“我记得你家在这不是有房子吗，不去？”“不去。那宅子好久没人打理了。”我摆摆手，拉着小乔出了饭馆。
　　我说了谎。
　　坐落在集安县郊区的旧宅，一直是有人打理的，毕竟沈家不缺几个打扫的人。但我不想去。那可不是什么好住的地方。它像是只安静蛰伏的怪异猛兽，闭着眼张大了嘴一动不动，喉咙深处影影绰绰开一朵娇艳的花，看不出是死了还是活着，但好奇的虫蝇只要一往里头钻，这大嘴就该“哐”地死死合上了。再然后，这东西便睁开眼来，向你诡秘一笑。我见过太多人住进去，这辈子再没出来过。

　　没走出“八仙家常菜”几步路，我们很快找到一家小宾馆。店主似乎是对电费颇不上心，还没到晚上就亮起了灯牌，“宾馆”前头红彤彤两个“金旺”的大字直晃得人眼睛疼。
　　“啧，‘金旺’……真喜庆。”小乔吐糟。
　　“别嫌弃了，这没几个人的地方，有个宾馆算够意思了。”我白了她一眼。
　　方赐药没废话，走进去办了入住手续。前台是一个约莫20岁左右的漂亮姑娘，一对桃花眼笑盈盈瞧着我们，脆生生地开口问：“三位开几间房呀？”
　　“两间。一间单人，一间双人标间。”丝毫没有理会前台的热情，方赐药的声音冷冰冰的。
　　“不好意思，标间没有了，换成大床房可以吗？”小姑娘低头操作了一番，略带歉意地抬头。
　　方赐药回头望向跟在他后面的我俩。
　　“那就大床房吧。”我点头。小乔也点了点头，信誓旦旦地向我保证：“晚上绝对不吵你。”
　　前台前面的沙发上坐着个小女孩儿，5、6岁左右的样子，穿一身小白裙，扎两个羊角辫，右手握了根长长的牙签趴在茶几上正一下一下用力地戳着什么。我和小乔凑近看去——是一只死苍蝇。她狠狠地捅着死苍蝇的肚腹，捅得茶几一小块都弄得脏兮兮的。
　　小乔压低了腰，问她：“小朋友，苍蝇那么多眼睛可厉害了，你怎么捉到它的呀？”
　　小女孩儿似是才发现我们，猛地抬起头来。可她没看向问问题的小乔，而是定定地看着我。就这么呆了半晌，像是回过了神，她笑嘻嘻地说：“因为我的眼睛——比它还多呀！”说完，小脚蹬蹬地跑出了宾馆。
　　我的目光从小女孩儿的背影转回到那半截身子都几乎要给戳没了的死苍蝇上，没由来地打了一个寒颤。

　　“晚饭，你们还吃吗？”办好入住，方赐药问。
　　“回头再说吧。现在也不饿。”我接过磁卡，瞥了一眼——“0215”，“明天再安排后面的事儿吧，我和小乔先去休息了。”
　　“好。”他点头，“我在0405，有事上楼。”
　　“知道了。”
　　宾馆里没有安设电梯，只有一条狭长的楼梯间。楼梯上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直延伸到走廊，毯子很厚软绵绵的，踩上去一点声音没有。我们在二楼和方赐药分道扬镳。
　　走廊的灯很昏暗，将将能照亮房间的门牌号，连着厚厚的暗红地毯，显得无比安静。我们一张脸往右一张脸往左，一间一间地数着。“0201”“0202”“0203”“0205”……走廊里只有我和小乔两个人的声音。“0212”“0213”“0214”，我们越走越向里。
　　“0215。”
　　我们走到了尽头。
　　小乔的脸“刷”地白了。“沈昭，你知道吗？宾馆最里边和最外边的房间最容易出事了。”她两只细细的胳膊搂着我，一脸的不情愿。
　　“别瞎想，没事的。”我拍拍她，刷开了房间。
　　房间比我想象得要干净许多，一台挂壁电视，一张铺好的纯白色大床，床左侧摆着一个小小的床头柜。玄关左侧贴着一面长镜，右侧是洗手间。可能是没有窗户的关系，房间里弥散着一股淡淡的土腥气。
　　“你闻到没有，像是有股泥土的味道。”我问小乔。
　　“有吗？”小乔闻言使劲地耸了耸小巧的鼻尖，“好像有一点哎。会不会是浴室地漏传上来的味道呀。”
　　“可能吧。我开空调换个气。”我顺手关上洗手间的门。
　　小乔开了电视，调来调去最后选了一个甚是无聊的相亲节目。节目上，顶着一头浓密黑发，带着一副小眼镜的男主持人正在满怀热情地介绍刚上台的男嘉宾，“接下来上台的是第17号男嘉宾‘肖诚’，热烈欢迎！我们的‘肖诚’来自于上海市，本科毕业于……”
　　我躺在小乔身边，打了个哈欠，半合着眼轻轻哼了句：“うるさ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