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灯寻》饶叔

9、第 9 章

　　陈念抬起眼睛看向了那个医生，刘警官似乎也明白了些什么，她瞪着那个医生压低嗓子斥了声：“你给我出来！”

　　陈念不咸不淡的说了句：“站那。”这语气虽淡，却带着股命令的意味

　　那医生下意识的皱起眉头，愣在原地，在这间隙中，陈念走向了王钥舒，她蹲下身子轻声问道：“她打你了？”

　　王钥舒双眼含泪的看着陈念，她身体似乎抖的更厉害了些

　　陈念轻轻抚摸着王钥舒的头发，声音比先前柔和了许多：“没事，你告诉我，她是不是打你了？”而后她又补充道：“我在这里，你不用害怕。”

　　没等几秒，王钥舒嚎啕大哭了起来

　　陈念深吸一口气：“她打你哪儿了？”

　　王钥舒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口齿不清的说了句：“肚肚，肚肚疼……”

　　陈念瞳孔缩了缩，她伸向王钥舒衣服的手都有些控制不住的轻颤了起来

　　她掀开了王钥舒的衣服，入目是一大片的青紫，陈念咬了咬牙关，抬起指尖轻轻的按了按

　　硬邦邦的……王钥舒的肚子摸上去硬邦邦的

　　她觉得自己无法保持冷静，她好似疲惫，好似虚脱无力般垂下了头，静默的间隙中，她听见了刘警官怒吼的声音“你给我出来！”

　　王钥舒被这填充着愤怒的声音惊到，她蹭的一下跑到了陈念的怀里，喉中也发出了细微的呜咽声

　　“小念，我们在外面等你哈。”刘警官说完后便带上了门

　　陈念用手轻轻抚摸着王钥舒的后背：“要吃糖吗？今天是水蜜桃味的。”

　　时间沉默了几秒，王钥舒带着惊疑不定轻轻的嗯了一声

　　陈念从兜里掏出糖，撕开糖衣后递给了王钥舒：“这个糖很好吃，是水蜜桃味儿的。”

　　王钥舒点了点头，而后朝陈念漏出了一个天真的微笑

　　陈念心中五味杂陈，这种笑脸，不适合出现在她母亲的脸上

　　陈念捋了捋王钥舒有些杂乱的头发：“想出去玩吗？”

　　陈念这句话刚落下，刘警官就开门进来了：“小念，我刚刚给上级打了电话，去医院吧。”

　　王钥舒的体型瘦瘦小小的，长得也不高，才到陈念的肩膀那儿

　　陈念还记得小时候她特别喜欢向王钥舒讨抱，每次王钥舒弯下腰抱她时，她都会淘气的用双腿揽住母亲的腰，即使鞋底因为玩闹踩进泥坑，即使鞋底蹭到了母亲的衣服，可母亲却从不曾说过她，反倒是无奈的笑道：“小白猫变成小脏猫啦。”

　　陈念将大衣脱下，搭在了一旁的沙发上，像儿时王钥舒抱自己那般将她抱进了怀里，陈念有一瞬的恍惚，好似她怀里抱着的是一架白骨，王钥舒实在是太瘦了

　　刘警官站在一旁抿唇道：“小念，这次是我们的疏忽……”

　　陈念拿起一旁的大衣裹在了王钥舒的身上，路过刘警官时只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

　　刘警官没想到陈念会是这么个反应，但她却隐隐觉得这件事应该没那么容易过去：“小念啊，上面说了这次是我们的责任，就不用戴手铐了，加上你妈表现良好，也正赶上快出狱了，所以我们就不用跟着你去了，如果医院那边检查的结果是……是伤势严重，你们就可以半个月内回来，如果半个月内回不来，你就给我个通知，我向上面请示一下。”

　　陈念抿起的唇融着讽刺的意味，但最后也就轻轻点了点头便抱着母亲走了出去

　　她轻手轻脚的安置好母亲后自己坐去了驾驶座，启动引擎的间隙里打开了抽盒，拿了几块糖果准备递给母亲时，发现她正聚精会神的看着路边

　　陈念问她在看什么

　　王钥舒转过头后指着外面，眼睛亮晶晶的：“小白猫！哪儿有只小白猫！”

　　陈念边转动方向盘往甬道上开，边问道：“为什么这么喜欢小白猫？”

　　王钥舒没回她，一个劲的盯着马路边上的白猫看，等它窜进草丛不见踪影时才噘着个嘴收回了视线

　　陈念开的比较快，即使她脸上云淡风轻的，但心里面却因为王钥舒的伤势而着急

　　开到医院的时候王钥舒已经睡着了，陈念绕到副驾驶动作小心的将王钥舒抱进了怀里，而后又去后座上拿了张毯子给她盖上

　　王钥舒睡得很稳，稳到陈念带她检查了一路她都没醒

　　医生说王钥舒伤到了脾肺，因为伤势较重的原因需要做一个手术……

　　其实陈念做好心理准备了，可当陈念听见这句话的时候心脏还是猛的一颤

　　往常陈念一天也就半盒的量，可就在王钥舒进手术室的间隙里，陈念却在卫生间抽了一整盒

　　在这段时间里，也是陈念最接近死亡的时刻

　　她面无表情，看不出悲喜，可灵魂却游荡在炼狱里无所去向，她迷茫而惶恐，她闭眼是一望无际的黑暗，她睁眼看见的是扭曲而诡异的虚幻……

　　一声急促的“陈念”把她那捋不安惶恐的魂拽了回来

　　陈念手忙脚乱的打开水龙头的阀嘴洗了把脸，而后急促促的走了出去

　　医生说手术很成功，但还要再在医院观察一段时间才可以时

　　陈念悬着的心终于落下，她跟着医护人员办理了住院手续后轻手轻脚的推开了病房的门

　　王钥舒睡下了，睡觉时依然紧皱着眉头，陈念想抚平那充斥着悲伤的褶皱，但她知道……无济于事也无可奈何

　　陈念一整晚都坐在病床边，疲惫的时候就闭目养神片刻，这一晚，她就只睡了两三个小时，五点多的时候睁眼就再也睡不下了

　　原本她想出去买早餐，但又怕母亲醒来时见不到她会着急，便订了些外卖

　　外卖快到的时候，王钥舒开始反常了起来

　　她蜷缩着身子躲到了被子里，轻微颤抖的身体带动着被子，而后是啜泣声中夹杂着不安的话

　　“念念……念念……妈想你了……妈真的好想你啊……妈挺不下去了……妈真的挺不下去了……”

　　陈念想掀开被子，想掀开那层脆弱的保护膜，她想让母亲变得坚强点，像她一样，或者比她再更坚强一些

　　但陈念的手触碰到被的时候止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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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钥舒不坚强……她一点都不坚强，如果王钥舒没那么懦弱，如果她没那么胆小……如果王钥舒在绝望开始时就带着她逃走的话……

　　陈念深吸一口气，原本弯曲着的手指展平了一些，一下一下轻轻的拍打着那层脆弱的保护膜

　　不知多久，被子下不安的人松懈了下来，她试探的将脑袋露了出来，看见陈念后，双眼微微泛红，她悲伤了好久，最后泣不成声的和陈念说：“小念……”

　　敲门声响起，陈念站起了身：“外卖来了，你平复下情绪。”

　　陈念取完餐后，发现王钥舒还是双眼通红的看着自己

　　她知道王钥舒想说些什么，那些无数次的对不起就好像凌迟着她的一把刀，每落下一次，都会让陈念还未愈合的伤口更加严重，其实有时候她更希望母亲是傻得，起码那个时候，她不会帮陈念想起之前的绝望

　　“吃饭吧，你过段时间才会回去，这段时间我们就开心一些吧。”陈念将外卖摆好，她有意逃避，也有意提醒母亲别活在过去

　　王钥舒吸了吸鼻子，过了许久后，她欣慰的笑着说：“我们家念念长大了，变成一个优秀的大人了。”

　　王钥舒错过了陈念许多年，在她进监狱的时候陈念也才12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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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陈念垂下睫毛，轻轻的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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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钥舒进监狱之前把陈念托付给了陈念的姥姥，姥姥去世后陈念就像是皮球一样被亲戚踢来踢去，那段日子，陈念想不到活下去的意义是什么，但她却更不愿不明不白的离开这个世界

　　即使有不懂事的同辈会揭陈念的伤疤，即使她们一口一个孤儿这样叫她，陈念也还是咬咬牙挺过去了

　　后来亲戚不愿再抚养她，便把她送去了孤儿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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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时隔十几年，陈念和母亲最长的一次对话

　　陈念感到悲伤，可她却哭不出来

　　王钥舒十点多的时候又睡着了，她睡着没一会儿，莱昂凯纳德的视频电话便打了过来

　　陈念走去厕所转成了语音，聊了一会儿后挂断了电话，再回来的时候看见王钥舒正望着窗外

　　“吵醒你了吗？”

　　王钥舒转过了头：“念念。”

　　陈念走了过去，坐在了王钥舒的身边，她问王钥舒怎么了

　　王钥舒摇了摇头：“就是想叫叫你。”

　　陈念抿了抿唇：“妈，过年之前您就能出来了。”

　　阳光看见了王钥舒眼中泛起的涟漪，她轻轻拍了拍陈念的手：“对啊，到时候妈就能和你一起过年了。”

　　陈念的心脏漏了一拍，她想抱抱王钥舒，她想扑进王钥舒的怀里享受久违的母亲怀抱，可她却又觉得生硬而别扭，并不是亲情出现了裂缝，陈念看着外面生机勃勃的太阳……

　　那么多年过去了……回过头看是物是人非，往前走又举步维艰，她咬牙挺了那么多年，她或许过多过少都会对王钥舒带有一丝埋怨……

　　王钥舒一直攥着陈年的手，陈念感受到王钥舒手心里的微汗，在这期间里，陈念笔挺的脊背在偷偷宣泄着别扭

　　她想亲近王钥舒……

　　陈念抽出了手

　　敲门声在这时响了三下

　　陈念有种不好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