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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七人间 最重要的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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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诡异的咕噜声包裹住了她,像是被扔进了一台巨型滚筒洗衣机里面,身体在翻滚,头昏脑胀,无法呼吸,在颠倒的黑暗之中,她筋疲力尽,手中攥紧的手机也不翼而飞。
她被湿冷的空气浸泡着,手脚冰凉,产生了一种浑身湿透了的错觉——但其实并没有,再度睁开眼时,祝嫣雪发现自己正坐在一张硬邦邦的椅子上,如同一条刚被捞起来的鱼,狼狈地喘息着。
“……艹。”她下意识地张开手,昏黄的灯光下,手心里还沾着蟑螂尸体的碎片和黏糊的液体。
这是个噩梦吗?
会有这么逼真的噩梦?
“你,没事吧?”小心翼翼的女声试探过来,听起来是日语或者韩语,可祝嫣雪就像自带脑内字幕一样全部听懂了。
她转过头,看见的是一个穿着水手服的少女,清秀的东亚面孔,但头发染成了耀眼的米金色,皮肤则是特意美黑过的古铜色——祝嫣雪确认,这位是个日本辣妹。
“有水吗?”
祝嫣雪用中文问。
“啊,不好意思,好像没有呢……”看起来像是不良的日本少女神态举止与外貌极度反差,有点林中小鹿的味道,这里存在某种机制能让她们毫无障碍地沟通,“不过我有这个!不介意的话请用吧!”
她低头在一个名牌手提包里面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小包湿巾递给了祝嫣雪。
“请用!”
“谢了。”祝嫣雪擦拭干净手上的秽物,将湿巾团作一团扔到桌上。
早就有数道灼热的目光落在她身上,除了她和日本少女,这张圆桌周围坐着的全是男性,看体格肤色都是外国人,桌子本身是非常老派经典的中餐桌,上面有一个玻璃转菜盘,桌布和椅套都是粗糙的黄布,空气里混着酒气和菜腥——这让她联想起了10年前常见的那种铺着绿色防滑垫的廉价饭店,地上铺着厚重的深红色地毯,墙面斑驳,银色的庆典气球拼出一行歪斜的字:I SEE U.
她下意识地双手环胸,扫视了一圈,一共七张椅子,现在已经坐满了,二女五男,众人之中,似乎只有她一个倒霉蛋还穿着单薄的睡裙和拖鞋,其他人都穿着日常的服装。
“很好,看来我们人到齐了。”
穿着一件白背心的金发白人男靠在椅背上开腔,操着一口鼻音浓重的英语。
“七张椅子,七个人。”他有一个令人瞩目的硕大鹰钩鼻,瘦削到两颊凹陷,但黑色眼睛里精光四射,八成是个工作狂, “我是第一个到这鬼地方来的,亲眼看见你们一个个凭空出现,但我看不出,我们之间有什么共同之处。”
“哈,共同之处,不是很明显吗?”这语气听着醉醺醺的,说话的中年男人声音粗粝,短脖子上堆着的肥肉和脸颊上的一样呈现猪肝色,圆滚的肚子几乎要撑爆那件破破烂烂的皮衣,“墙上不是写了?‘欢迎来到地狱’,诸位,我们他妈的都活该下地狱!”
胖男人说的应该是俄语,吐出的话语像是子弹一样高速,祝嫣雪感觉到身旁的日本少女紧张得瑟缩起来,她自己倒是神色如常——杀了几只蟑螂就要下地狱,这上帝的脑子八成有毛病。
鹰钩鼻无视胖男人的醉话,十指交叉抵在鼻尖,低声道:“究竟是什么人,可以把我们从不同的地方集中在一起,我观察过了,这里没有摄像头,绝对不是电视台的整蛊游戏。”
“没法从椅子离开、能听懂根本没学过的外语、身上所有的东西都在偏偏只有手机不见了……很显然,要把我们困死在这里。”鹰钩鼻快速分析着,“但谁能做到这些?恐怕只有外星人了……”
“那它们还不赶紧用绿油油的小手剖开我们的脑子瞧瞧?”胖男人刺耳地大笑起来,又灌了一口酒,不愧是俄罗斯老哥,随身还带着一个扁扁的铁皮酒壶,“真是遗憾,我的脑子里恐怕只有成吨的酒精给外星人研究了,或许它们能拿去给飞船加油。”
祝嫣雪比较在意鹰钩鼻的那句话:无法离开椅子。
她尝试着起身,但屁股就像被强力胶黏在凳子上一样动弹不得,腿也一样,无论怎样调换角度发力,都没办法支撑身体起来。
“消停点吧,小妞。”坐在她右侧的是个强壮的黑人,他嗓音浑厚低沉,说的是英语,“我已经试了快半小时了,没用。”
“你是第几个进来的?”祝嫣雪问。
“第三个。”黑人回答,“顺带一提,我们也没法破坏或者旋转这张桌子。”
“噢……也没有任何提示?”
黑人耸肩摊手,算是给出回答。
“所以,你们都是怎么来这里的?”祝嫣雪将目光转向坐在对面的人,座位是等距分布的,对面恰好是尚未开口的两人。
那个身材矮小敦实的秃顶男扫了她一眼:“在问问题之前,你应该多说说你自己的事情。”
另一个黑人像是深埋在了影子里,拉起红色卫衣兜帽,低着头始终沉默。
祝嫣雪没有犹豫:“我做了个噩梦,梦里有很多蟑螂。”
这句话显然引起了其他人的兴趣,日本少女小声嘟囔了一句:“我也是,超级恶心。”
“我没办法处理掉那么多蟑螂,在梦里我试图放火烧死它们,但火势变大后,我却逃不出房子了,火警电话也打不通,最后听到的就是一个女人跟我说,欢迎来到地狱。”
她边说边仔细观察着这一圈人的神情,日本少女和秃头男在频频点头,似乎在表示他们也一样,俄罗斯胖子则是冷笑着继续喝酒,鹰钩鼻又开始了一轮喃喃自语:“一个关于蟑螂的梦,也许,我们现在也都是在同一个梦里?潜意识之类的作用,我不理解,这背后到底是不是人为操控的?”
“我不相信有这么真实的梦。”
终于,那个阴影中的男人开口了,他还是没有摘下兜帽,但朝着众人缓缓张开左手手心——那里是一道鲜红的伤口,在不断流血。
“我自己切开的,痛得要死,如果是梦,早该醒了。”
“该死……你疯了吗?”坐在他旁边的秃头男反应最大,滑稽地想要挪开,徒劳地抬着屁股。
鹰钩鼻也紧皱眉心:“兄弟,你最好找点什么东西包扎起来……顺带一提,你应该没有传染病之类的吧?”
祝嫣雪右手边的强壮黑人捏了捏拳头,声音像是滚雷般作响:“嘿,白鬼,说话注意点!”
俄罗斯胖子哈哈大笑起来:“我懂了,这TMD是部该死的美国烂片,接下来你们要做什么?示威游行还是拔枪对射?”
日本少女慌张地观察着焦灼的氛围,低头狂翻她的万能手提包,从里面翻出一板带着可爱卡通图案的创口贴,长舒一口气递了出去:“抱歉,我只有这个了……请先贴上止血吧!”
“谢了。”兜帽男像是接篮球一样稳稳拿住抛过去的创口贴,那只大手撕下卡通创口贴的画面看起来有点可笑。
众人陷入沉默,只剩俄罗斯胖子还在拱火:“怎么都闭嘴了,嗯?我还想多看点笑话……见鬼!”
昏黄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各国语言的国骂纷纷响起,接着是一片黑暗。
祝嫣雪听见了周围人的呼吸声,十分凌乱,她瞬间回想起了恐怖片里常有的戏码,在突然出现的黑暗中,多出了某种怪物的呼吸声……
好在灯光很快就复原,每个人的面前都出现了一张卡片,红底金边,喜气洋洋到有些讽刺的地步。
他们几乎完全一致地打开了卡片,日本少女和强壮黑人都是大大方方地把卡牌放在了桌上看的,因此祝嫣雪可以轻松窥见里面的内容——黑皮辣妹的日文卡片她看了也白看,全是日语;黑人的英文卡片她扫了一遍,发现和自己这张内容差不多。
“欢迎来到地狱酒店,这里已经被蟑螂占据,需要诸位的帮助,清理这些糟糕的害虫。”
“您可以选用任一道具进行杀虫作业,最终,杀死最多蟑螂的客人可以获得我们特制的抽奖券。”
“请注意:每名客人只能选择一样道具;清扫时间限制在3小时以内,倒计时将从您离开准备室开始;请按顺序选择道具,选择完道具的客人离开准备室后,下一名客人才可以进行选择。”
“最重要的一点是——请记住,胜利者只会有一个。”
卡片的另一面写着:“您的顺序是,第七位。”
祝嫣雪轻叹了一口气,她是最后一个选择道具和离开这里的人,如果这单纯只是个“杀蟑螂”的游戏,对她相当不利。
但……真的只是这么简单吗?
她环视四周,众人表情各异,只见强壮黑人盯着他右边的鹰钩鼻,伸出手来:
“白鬼,把你的卡片给我看一眼。”
气氛骤然紧张起来,鹰钩鼻将自己的卡片扣在桌面上,冷笑一声:“我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