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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艾米亚与白色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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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
现在我真的成为了笼中鸟,还不是很珍贵的鸟。
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我接受了这个事实,尽管我对此颇有不满。
但是没有办法,父亲和卡利斯的态度非常明确,我也只能接受。
不准长时间外出,这是对我现在的要求了。
我也不想去街道上逛逛,要去街道的话,不说父亲,卡利斯肯定会派人跟踪我,这很烦人,一旦我和别人交流些什么,这些跟踪我的家伙就会把这些东西通通报告给卡利斯,一点隐私都没有。
而且我也不想去社交,热心肠的人们总会给我推荐些没用但有趣的东西,但是我除了书没有其他想买的东西,拒绝别人总是非常麻烦。
“小姐。”女仆敲门进来,“要我我为您洗漱吗?”
我摇了摇头,看向窗外,这时候是帝国最好的季节,很可惜我不能去郊区看看。
“那我为您打开窗子吧。”她很有眼见力。
花香和鸟鸣一同涌进房间,我刚起床的惰性被稍微冲淡了些。
我下床,阻止女仆要给我洗漱的动作,接过用具表示我要自己来。
我真的很不习惯别人接近我,尽管说过很多次,但是女仆们似乎总是会按照条例一板一眼地完成。
洗漱完之后我就是坐在书桌旁发呆——我没有什么可以娱乐的东西,现在也没有公务要我处理。
透过镜子我看见一旁的女仆瞅了瞅我,似乎有些紧张,她对我说:“小姐,您要是无聊可以去院子逛逛,现在的鸢尾花开得可漂亮了。”
鸢尾花,是我最喜欢的花。
我眨了眨眼睛,虽然我在很多时候会偷偷摘一些那种花回来存放,但是我没想到会有人在意到这一点,这让我真意外。
“你叫什么名字。”我默许她靠近我,给我梳理头发。对我上心的人记住名字是应该的。
“安妮。”我看着镜子,看到她的雀斑上浮现红晕,她很开心。
“你是新来的吗?”
“是的,小姐。”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并让她下去。
而后我随便拿了一件衣服出来穿上,驱散跟过来的下人,听从安妮的话去庭院看看。
安妮说的确实没错,庭院的花开得真的很美丽。我有些后悔没有带书出来在这里浪费我的一天。
我看着这些肆意生长的花,脑子里胡思乱想,想的还是他们不允许我隐居的事情。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随便生活在什么地方度过我短暂的一生,我的意思是,轻松愉悦的地方。
在乡下的记忆实际上我已经记不大清楚了,尽管才过了8年。
父母去世后我的生活实际上并没有什么改变,只是回想起他们的时候总是会有些寂寞。
那里的邻居也很好,知晓我不擅长交流的时候他们也不会故意为难我。
非常轻松的日子。
实际上我一直在隐姓埋名的原因也是为了这些安逸的东西,我可不希望在某一天我真的被赶出去或者逃跑的时候会被别人说这就是那个公爵家的小姐之类的。
但是哪有公爵家的小姐会被限制外出呢。刚来的时候是怕我缺少教养给公爵家的人丢脸,现在限制我是因为怕我把公爵家的机密说出去。真是无聊的猜测。
我只是想在这种太阳下像度过这一天一样度过这一生而已。
我在庭院里躲过了午饭,悄悄回屋的时候,在楼梯上看见卡利斯和父亲两人往这里走来。
我转身就走,这种时候碰上面准会被没事找事。
这样一来我就得从另一个地方上去了。
我很少经过另一个楼梯,那里有这个公爵府里真正的女主人的画像。
端庄的女主人——米尔德里德。
我对她的感情其实很复杂,她是这个地方对我最好的人——在我刚来的时候。她很温柔,美丽又大方,我真心真意地喜欢着她,但也不能把她看做我真正的母亲一样,羞涩又矛盾是我在她面前的常态。
她教会了我很多,这个家里的人都冷漠得奇怪,只有她友善得和春水一般温和。
“洛兰蒂,你可以拥有自己的选择。”——她也是唯一能看透我的人。
后来她出走了。
准确来说是消失了,因为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如同人间蒸发一般,只留下一摊湿漉漉的回忆。
这就是这个家里的母亲。
我决定再去试一次,向父亲请求。
在柱子后亲眼看见卡利斯离开后,我进去父亲的书房。
“父亲,”我难得诚恳地和他说话,“请允许我外出。”
父亲似乎有些惊讶。
他开口和我说道:“我应该说过你可以在卡利斯交接工作完成的时候出去。”
“我相信哥哥的能力,他能很快解决这些断痕。而且我不会继续干预这些事情,他能够顺利完成任务。”我继续向他请求,“这样一来可以允许我外出了吗?”我觉得我已经非常诚恳了。
父亲脸上露出思索的表情,他想了想问我:“后天是你生日吗?”
问我这个做什么。
现在是要为我举办什么生日宴会吗?
明明以前从来没有过。
“是的。”
“那正好,”他低头重新看文件,“后天我们需要为卡利斯举办宴会,顺便给你办个成年宴会吧,到那之后,你就可以离开了。”
哈?开什么玩笑。我难以置信地问他:“不是迎接哥哥的回归吗?”
“这同时也是你的成年典礼。”
“我一定要出席吗?”
“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大得很,这不就意味着我将彻底属于佩德兰斯洛特了吗,卡利斯会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
我不相信这里面不会有什么阴谋,洛兰蒂不擅长面对别人父亲应该非常清楚这点,并且他也不希望在一切没有结果之前让我在别人面前展露锋芒好让外人支持我。出于这两方面考虑,他不会在一些宴会上带我出去。
按常规来说这场欢迎卡利斯宴会也是一样的。
除非这是卡利斯要求的。
这个混账为什么要要求在后天,明明谁都不知道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
“你应该没有忘记自己的身份,洛兰蒂.佩德兰斯洛特。”父亲皱起眉头,打断我,“服从或者离开,你只有这些选择。”
啊哈,对于我来说现在离开的后果只有死亡。
我只能离开书房。
“小姐,您还好吗?”安妮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哦,当然,我好得很。只要忽略这个房间满地的玻璃碎片以外。
我坐在书桌面前没有回话,我怕我声音沙哑到吓到她。
米尔德里德夫人对我说的话没有用,我在这里根本做不了选择。
安妮犹豫了一下,还是把门关上进来为我收拾残局,这些事情在以前我会自己整理,但是我今天实在不想再维持一如既往地模样了。
真该死。
“不用动它们。”我出声,声音果然难听得要命,“小心碎片。”
“小姐......”安妮看起来很难过,“你要是想哭的话是可以哭的。”
为什么,我才不要为这些人掉眼泪。我只是生气,仅仅如此。
“没事。”我站起来。
“啊!小姐!您的脚!”安妮受到了惊吓,可能是我脚上的血吓到她了。
“不用担心,这是为了我不在那该死的宴会上和别人跳舞。”我试图安慰她。
她却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
我对她感到抱歉,在她之前没有人会为我这样困扰过。
“请让我为你包扎吧。”她用这幅表情和我说话,我犹豫下,点点头。
她松了口气。
我低着头看着安妮处理我血淋淋的脚,心里不是很舒服。
“小姐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呢。”不知不觉已经接近晚上,夕阳余晖落在这间破碎的屋子里,安妮在一片光影斑驳里开口问道。
也许是我真的不想再压抑自己,又或许是因为安妮的表情模糊不清让我意外地感到安心,我沉默了一会回答她:“.......因为无能。”
“小姐是一个很有能力的人。”
“知道我的人都不会这么说。”我笑了一声,“不然我也不会连这里都离不开。”
生气过后陷入悲伤的脑袋总是昏昏沉沉,我说出了些不应该说出的话。
但是我无法控制自己。
“我的母亲说,我会在一片白色的花海中得到慰藉,就像艾米亚一样。”
“艾米亚?”安妮包扎好我的脚,维持着半蹲的姿态,双手渐渐握紧我的的手腕。
“你没听过吗?”我有些不舒服地动了动手,继续说,“艾米亚离开了家,她的双脚走过广阔的土地,翻过嵩峻的高山,越过汹涌的海浪,见过世上最奇特的水晶,遇见过世上最有趣的灵魂,听到过世上最美妙的咏唱,但她并没有满足,她渴望的是真正的诗歌。在一片白色花海中,她得到了她的愿望。”
但是我不是艾米亚,我是笼中鸟,是庭中花。
我不能去追逐想要的东西。
锁链与牢笼将要融进我的血液里。
我不愿意。
我听到黑暗中有什么碰撞的声音响起。
“为什么不逃走呢?”黑暗中,安妮也说出了很危险的话。
“米尔德里德夫人请求我给他们一次机会。”这是那个母亲走的时候对我说过的最后一句话。
说完我有些后悔,这种时候实在有些失去理智了,不能把什么都告诉别人。
我抽出手,抱歉似的和安妮说:“你可以下去了,安妮。我今天不想洗漱。”
她静止了一下,依言退下。
我躺在床上,不想睡觉,心里乱七八糟的。
而后我闭起眼睛让自己陷入到黑暗中,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
起来的时候我看见床头旁放了一只带着露水的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