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遇见我》山河流浪

7、参差

　　自从考完试后，顾梦一直蔫蔫的，不只是她，大部分同学都有些心不在焉，众所周知，一高出成绩很快，现在已经是下午最后一节课了，很多人的脸上多多少少都有点儿紧张。
　　好好的音乐课，班里的气氛丧的跟追悼会一样，
　　其实顾梦对于高一竟然能拥有音乐课感到十分惊讶，不过好像也只有这一学期而已。
　　音乐老师是个带着忧郁气息的女青年，五官有些锋利，脸上的妆容简单精致，看起来是个有点冷淡的性子，平常的声音也很克制冷清，可是当她面对着下面一张又一张苦大仇深的脸时，估计也有点忍不住了，无奈的笑出了声。
　　“这节课咱们就不放电影了，学首歌吧。”音乐老师不知道是不是想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微笑着走到了多媒体的操作台，开始翻翻点点。
　　“我放三遍，大家听听，跟唱一下，三遍之后，随机抽小组来合唱。”
　　话音刚落，歌声就响了起来。
　　是周杰伦的轨迹。
　　“这有点难吧！！！”顾梦语气中杂糅了六神无主和惊慌失措。
　　她不是五音不全，是根本就没有五音这种东西。轨迹她听过很多遍，也在一些音频软件上试过，唱完回头来听……简直是不知好歹，自不量力，自取其辱……
　　“你比口型就行了。”江鹄听着歌，随口道。
　　“可以哎，正好你挡住我。”顾梦眼睛一亮，觉得这个想法非常可靠。
　　嘴上这么说着，但是歌声响起来的时候，顾梦还是忍不住转头看向多媒体，跟着轻声哼起了旋律。
　　”我会发着呆
　　然后忘记你
　　接着紧紧闭上眼
　　想着那一天会有人代替
　　让我不再想念你……”
　　她声音有点轻，外放的歌曲音量隐藏住了她的低和声，但是顾梦正向右侧着头，坐在她右边的江鹄刚好可以听见。
　　无数嘈杂中的一点只属于他的喧闹。
　　他竟然有种惬意的感觉。
　　大概就是在太阳温暖的时候，一只叫顾梦的猫在懒懒的打哈欠，真是让人想拥入怀中。
　　江鹄微不可见的吸了一口凉气，将目光也投向了多媒体。
　　三首歌很快就过去了。
　　“一组先来吧。”音乐老师出了一张被用烂了的常理牌。
　　一组的同学们站起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显然是对一组这个敏感的组别习以为常了。
　　唱的稀稀拉拉，但是没有跑调，能让大家都听见，已经很不错了。
　　又点了几个组之后，顾梦觉得悬着的心差不多可以放下了，忽然——
　　咱们班一共多少个组？”音乐老师随口问道。
　　“12个。”层层叠叠的回答声。
　　顾梦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就再来一个六组吧。”
　　果然不能高兴的太早，顾梦欲哭无泪。
　　不过事实证明，他们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组里的人刚稀里哗啦的站起来，铃声就响了，班里瞬间一片善意的嬉笑声。
　　“不唱好啊不唱好啊。”顾梦深呼吸着，看着去吃晚饭的同学们，心有余悸。
　　“唱了也不会要你命的。“江鹄毫不留情的嘲笑道。
　　“会让我满地捡脸。”顾梦嘟囔道。
　　今天外面虽然没有雨，但是江鹄毕竟还是一个小残疾，顾梦又恢复了霜打的茄子状态，伟大的组长刘白同学只好又承担起了带饭的重任。
　　“出是出不去了，要不咱们打个扑克？”江鹄吊儿郎当的从抽屉里抽出了一副扑克牌。
　　顾梦震惊的转头:“你还带扑克？？
　　“好稀奇吗？
　　“郑月晨，来吗？”
　　郑月晨早晚饭有时候也会在教室解决，泡个粥，吃个面包或者吃点水果之类的，看心情去食堂吃饭，今天不知道是碰到了什么快乐，她中午吃了一份两荤一素的大米套餐，又破例吃了一个小蛋糕，所以现在没有去食堂，而是洗了点水果，正端着保温杯在手机上研究泡茶之道。
　　三个人六只眼睛对视了一下。
　　片刻后。
　　“四个J。”
　　“要不起。”
　　“要不起。”
　　“一个2。”
　　“……要不起。”
　　“……”
　　“对3。”江鹄一丢，笑道:“输家洗牌，顾梦，轮到你了吧。”
　　顾梦对斗地主时的兴趣远远大于洗牌，洗牌无聊又费劲，她装模作样道:“我不太会洗牌，要不还是你来吧。”
　　江鹄奇怪的看了她一眼，自然而然的接道:“那你正好练练。”
　　“……”
　　顾梦正在想是强颜欢笑呢，还是一了百了承认自己是个懒狗的时候，老班拿着成绩单进来了。
　　顾梦这才发现，快6点半了，大家基本上都回来了。
　　其实她心里清楚的很，这次绝对是炸了。
　　英语再好，也拉不过来其他几科的一骑绝尘，但还是有点变态的期待，不知道大家是不是也这么想，只看见成绩单一贴，很多人就一拥而上。
　　顾梦有点阴谋论的想，一高改卷子的速度是不是和老师的工资挂钩，要不然怎么这么快就出了结果？
　　愁。
　　王健看完回来，只说了一句:“江鹄牛逼啊。”再没说任何人的成绩。
　　问就是忘看了。
　　江鹄和顾梦沉默了一整个晚自习。
　　顾梦知道自己考的肯定不好，她这会儿不想上去丢这个人。
　　直到三节晚自习结束，顾梦让燕文秀先走，班里走的七七八八之后，才收拾书包，状似无意的在门口停了一下。
　　白底黑字，清清楚楚的一张纸，横平竖直的表格把每个人都归置的明明白白。
　　第一名果然是江鹄，每一科的成绩都很漂亮，只是相比之下，政治历史略微逊色，但也已经甩出了第二名一小截了。
　　往下是郑月晨……
　　看到中下游的王建的名字时，顾梦有一种强烈的不安和糟糕的预感，在这种煎熬的百感交集中，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
　　倒数……
　　握了个大草。
　　知道差，不知道这么差。
　　她万万没想到——
　　她顾梦竟然有一天也会倒着找自己的名字。
　　这一刻，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跟他妈做梦一样。
　　还是个极品噩梦。
　　顾梦生硬的转过头，强忍着鼻酸走出了教室。
　　一路上，她脑袋里都是那张成绩单在四处乱飞。
　　几个单薄的数字就像一把又一把的利刃，疼的她体无完肤。
　　走到图书馆时，顾梦想了想，走上了长长的台阶。
　　这里依旧没有修好，但是可以进去。
　　她想稍微静一静。
　　顾梦低着头，一级又一级，慢慢走过长长的台阶。
　　郁闷。
　　看眼前，图书馆一片落败，郁闷，抬头，月亮一点儿也不圆，更郁闷了。
　　看什么都不好，看什么都糟糕。
　　“顾燕雀同学，干嘛呢。”
　　四周没人的阴森图书馆门口，冷不丁响起来一声不明声音，顾梦吓了一跳，震惊的抬头循声看过去。
　　竟然是江鹄。
　　果然是江鹄。
　　“你怎么在这儿？”顾梦走了上去。
　　“我看到成绩了，觉得你可能会找个地方独自感伤，碰碰运气。”
　　“你腿不疼了？”
　　“不疼了，而且我太害怕我同桌想不开了，不敢疼。”江鹄笑道。
　　顾梦一点儿也不想说话，直接给了他一个死亡凝视，就径直走进了还没装修的图书馆，随便找了一块比较干净的地方，直接坐了下去，屈起膝托着腮帮子，似乎出了神。
　　江鹄挑了挑眉，坐到了她身边。
　　“不骗你，我初中成绩很好。”顾梦叹了一口气，有点惆怅。
　　“猜到了。”江鹄没有说，即使两人第一次见面时，她努力装的低调内向，但是顾梦的眼神总让他觉得，这是一个很骄傲的人。
　　和自己一样。
　　很多东西才能堆砌出一个这样骄傲的人，其中一定包括成绩。
　　后来他知道顾梦是九中的，就想到了可能会有这样的局面。
　　“全市这么多初中，这么多和你以前一样水平，一样优秀的人都汇聚在这里，这很正常。”
　　“那你不正常。”顾梦幽怨的看着他。
　　“放到楼上我也是倒数。”江鹄面不改色的辩解。
　　六班楼上正正是一级部的优班了。
　　顾梦不了解楼上的成绩，也没兴趣了解，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没事儿，大家水平其实都差不多，只要你上课不睡觉，下次一定不会这样了。”
　　“你说的容易。”顾梦明显不相信。
　　“听懂了就不容易困了，你政史地的课上从来没睡过，数理化生的课就没醒过，”江鹄说的毫不留情，但顿了一顿还是补充道：“而且这次也不算正经的考试，你引以为鉴不就行了，其他的不用放在心上。”
　　顾梦又长叹了一口气:“我就是一时间有点接受不了。”
　　“倒数第十三……”她呢喃细语，声音很低，却像一枚冷箭，刺的她眼中有了泪水。
　　“唉，你怎么才能开心呢？”江鹄有点没辙了。
　　顾梦转了转头，看着江鹄有点抓毛的样子，忽然有点想笑，她不合时宜来了一句:“要不你剪个寸头？”
　　“……”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顾梦看到江鹄的表情，那点儿郁闷烟消云散了大半。
　　“我帮你，放心吧。”江鹄松了一口气，神色平静，话说的也很平淡。
　　他的声音和以前一样冰凉，但顾梦却觉得有点暖和。
　　“行了，走吧，一会儿宿舍锁门就完球了。”江鹄伸出一只手。
　　顾梦握住他的手腕，借力起来这一刻，少年人凸出的腕骨被她攥在手心。
　　好像两个人都不自在的动了动手指，又好像都面无波澜。
　　江鹄收起了手，在口袋里翻了翻，塞了个东西到顾梦手里：“刘白顺手买的。”
　　就着微弱而温柔的月光，顾梦勉强看清了，是一颗糖，居然是薄荷味的。
　　“开心点吧同桌。”
　　“好的江大爷。”顾梦眉眼弯弯，大步朝着外面玩走去。
　　快要到门口时，她不知道踩到了什么东西。
　　现在天气还很闷热，顾梦还穿着夏天的鞋子，鞋底很薄，很容易就感受到了不一样的触感。
　　“这什么东西？”顾燕雀同学虽然只有100多度，但也是个小近视。
　　她往前一步，想蹲下看看。
　　江鹄眼疾手快的拽住她的胳膊，半拎着她往前走“看什么看，赶紧走了，一会儿宿管阿姨查夜就完球了。”
　　顾梦还想回头看看，就撞上前面一对吸着烟的社会小伙和精神小妹，搂搂抱抱的，呛人的烟味和明暗的火点错杂中，她脑子一转，脸瞬间红成了烂番茄。
　　我！的！妈！呀！
　　哥哥姐姐们玩这么花吗！！！这么劲爆吗！！！
　　才几天啊！！！！
　　这这这……
　　卧了个大槽……
　　下次再不来这儿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