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忏情书》柳思文

6、第 6 章

　　也许是因为太寂寞了。
　　奋斗了这么多年，终于爬到了一个不少人羡慕的高度，在很多人的眼中，我已经算是个成功人士了。整日衣冠楚楚的混迹于所谓的上流社会中，接受着别人的阿谀奉承。
　　然而那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不是身处其中又有谁能知道？
　　白天精神抖擞的在商场上拼搏，与各种鱼龙混杂周旋，尚且能够过得去。
　　然而每到夜晚，当一切喧嚣退去，面对空荡荡的四壁，四周静得只听得到我自己粗重的呼吸声，那种孤独的感觉就慢慢弥漫开来，浸入我的身体，让我夜不能寐。
　　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那笑容虚假得连我自己都讨厌。
　　有多久没有开心的笑过了？一年？两年？三年？长得我都记不清了。
　　当寂寞袭来的时候，我甚至会后悔当初的选择，如果我不是走上经商这条道路，而是安安份份的守着那份还算过得去的工作过那些平平常常的日子，也许我会快乐得多。
　　可是，我已经走上了这条路，就无法再回头了，只能忍受一个人孤独行走的艰辛。
　　那天，我终于生病了，头痛、咳嗽加上打喷涕，也许因为人在生病的时候特别容易脆弱吧，当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床上忍受了数小时40度的高温后，我终于忍不住叫了你。
　　经商多年，已经让我养成了时刻提防的习惯，我并不喜欢和下属扯上私人关系，那样，会让我觉得没有安全感，所以，哪怕你做了不少照顾我生活的工作，我也始终从不让你走进我的公寓，这里是我的私人领地。
　　那天，我破了例。
　　在你蹑手蹑脚走进来的时候，我早就浑浑沉沉，语无伦次了，却还强装坚强，装模作样的下着指示安排工作，但当你把温热的手放在我额头上的那一刻，我再也装不下去了，我好想倒在你怀里痛哭一场，就好象一个久经沙场的战士，终于能放松的卸下盔甲了。
　　你要送我去医院，被我坚决的拒绝了，因为我不愿意将自己的脆弱暴露在别人面前，你给我弄来了药，服侍我吃下，又端来凉水，一遍一遍的为我擦拭额头，直到我迷迷糊糊的睡过去。
　　我醒来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你已经离开了，桌子上放着你留下的字条，上面是你娟秀的笔迹：“我上班去了，桌上保温筒里有粥。”，那一瞬间，心中突然涌过一阵久违的暖流，继而，又有些自嘲，原来，坚强如我居然也有脆弱的时候。
　　病其实第二天就好多了，但我放任了自己躺在床上不去上班，因为喝着热乎乎的白米粥，看着一个女人在房间里忙忙碌碌，让我有家的感觉。是的，家，曾经，那是我无论有多累、无论走多远，心里都记挂着要以最快的速度赶回的地方，因为，家里有一个她，那个美丽的、柔弱的她，那个我舍不得让人间的烟火玷污了她的纤纤玉指，每天甘愿以七尺男儿之躯为之浣衣做饭的她，她的娇、她的嗔、她在我心上狠狠划上的一刀……
　　“卓总、卓总！”手臂传来的轻轻摇晃，让我清醒过来，接过你递过来的纸巾，原来，自己居然心痛得流下了眼泪。
　　你直直的看着我，眼里带着洞悉一切的怜悯，印象中的你，总是沉默而卑微的低着头，而这样的你，用那张平淡的脸，居高临下，怜悯的望着我，让我陌生，也让我恼怒。
　　“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象你这样的女人，也有故事吗？”我恶狠狠的吼道。
　　“唉”你叹了一口气，垂下眼帘，轻轻的摩唆着手腕上的宽大手表。“谁没有自己的故事呢？即使是象我这样的女人。”
　　“哼！”我鼻子里哼了声，不屑的扭过头去，不再理你。后来我想，如果那时的我，不是以为我们不过是两条永远不可能相交的平行线，而去主动探听了你的故事，知道了你受过的伤害，理解了你的缺乏安全感，是不是就可以避免了后来的分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