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花时节愿逢君》肆非四

15、镜花水月（尾声）

　　分别以令人万般难过，更何况，是生离死别。

　　小王同学是在假期里，收到之前同桌的信息，说希望她出来聚一聚，本以为是全班的聚会，结果只有同桌，大概六七年没有联系，成年人之间客套的梳理和少年人曾经真挚的情谊交织在一起，让这场聚会在尴尬间也充满了温情。

　　聊着这些年的变化和彼此的成长，吃喝玩乐一天，小王同学还是将很多次想问的问题问出了口，自从上了大学，她还是第一次为了一个问题，铺垫了这么久。

　　“也不知道我大哥现在过的怎么样”她看着眼前的女孩陷入了莫名的沉默，那该死的预感告诉她可能不是很好。

　　“其实，我很想承认，我们从初中分别这么久，这么长时间没有联系，很大概率，真的就不会联系了，很开心今天再次见到你，当然，是受人之托”

　　小王同学拿着手中的信封，在回家的大巴上，鼓足了勇气，拆开。

　　我藏在心底的女孩：
　　你好！
　　当你看到这封信时，我大概已经去往另一个世界好久了，作为一个男生，我也曾幻想过很多事情，但是如今大概很多都没有机会实现了，不过没关系，如果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如果人生最后的结局都一样，那么或早或晚，好像都没什么太大的关系，只是，人世间还有我很多的舍不得，所以，亲爱的女孩，我写了这封信给你。

　　最早的时候知道你，其实不是我们新学期换座位我坐在了你的前排。那时候你在最后一排，上课时后边的男生和老师斗智斗勇，全班同学回头的瞬间，我总能看到你，那时你短发，刚开始你的眼神躲躲闪闪，后来坚定，到后来看着那群男生受罚幸灾乐祸，你的变化我看在眼里，更令人难以置信的是，你竟然在每一次考试中都能得到老师的表扬，从那时候起，我就已经在你看不到的地方，观察了很久，但是，我的傻姑娘啊，好像你都没有注意到我呢。

　　所以在那个新学期，当我为了选座位提前到班里看到你的身影在教室徘徊时，我特意和身边的朋友开起了玩笑，放慢步伐，直到你选定座位，我知道，你前边的位置非我莫属，谁让我想挨着你又不敢做你的同桌呢，不坐你后排不过是为了你上课下课能时刻看到我而已，叫你小王同学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可你开口一句大哥，使我内心五味杂陈，一定是后排的风气把我的小姑娘带坏了，我可得好好帮你改正过来。

　　后来很平凡却不平淡的时间我都陪你度过。我的小姑娘上课爱打瞌睡，数学题又不认真思考，所以只要你上课没有跟着老师说，我都会回头看你谁没睡觉，数学题只能一步一步帮你分析，没办法，谁让你是我喜欢的小姑娘呢。

　　还记不记得老班想给我调座位那次，那我哪能让他换我地方，我可不能离我的小姑娘太远，所以，我第一和他正面刚上了，他大概看出了什么，我猜，是不是我表现的太明显了。老班说你们太小了，不能谈恋爱。我跟他说，老师，我没谈恋爱，她要是向您这么敏锐的察觉出来，倒还好了，而且我能帮助她学习，这不是两全其美吗。你不知道，老班当时脸都绿了，但是有哪个班主任会拒绝班级里学习最好的学生向他提出请求呢，对吧，以此作为交换，我答应他努力考上一中的提前批。

　　如果知道会有分班这件事情，打死我也不会同意老班的交换，因为他答应我，我会是你永远的前桌！我自诩聪明，我的小姑娘也不差，或许我们都从很多的细节当中看出了这次的分离，可是我不够勇敢，我想，我要更加努力，保护好我的小姑娘。

　　算着周数，看看我的小姑娘是换到了南排还是北排，这样我就知道每次跑完操吃完饭的回教室路线了，南排就从教学楼前边走，北排就从走廊里穿过，我总会知道走到哪里抬起头，能够不经意间看到你。或许是在偷吃零食，或许是在和朋友嬉闹，或许是在认真的看些什么，我猜是小说故事集之类的，我不监督你，你怎能可能老老实实的背书呢，当然除了我小姑娘满点的语文。

　　后来，我参加了那次提前招生的考试，我以为你也会在的，可是当我看到考场里很多教师子女的时候，我明白了一些事情。当时，我就想，好啊，不让我的小姑娘参加考试，我考死你们。看吧，我的小姑娘，都是因为你，我才能考得上的。

　　我记得那次开会你穿过人流走向我，对我说恭喜。成绩下发之后其实可以不用上课了，可是体测再即，我可放心不下我的小姑娘。八百米要是没人把你拖到终点，你绝对跑不到。其实，那段陪你练体育的时光，我真的很珍惜，和你在一起的每一段时光，我都很珍惜，所以我和老班说，和你们一起去体测的考场。

　　我在很远处的考场外看着你完成一项又一项，八百米的时候我抢占了铁栅栏那里最好的位置，为你加油，我觉得以你跑八百那种濒死的状态，或许都没听见，而为此，我被老班翻了好多个白眼，看到你顺利到达终点，我提前回了大巴车上，后来你让人来告诉我你的体测成绩，你不知道，或许我比你更先知道呢。

　　在很多个时刻我都告诉你，我在一中等你，是希望给你目标和动力，你看，我只能这样给不勇敢的自己找借口，其实我很想说，我喜欢你，你来一中找我吧。我在很多个时候，有计划的出现在你的视线里，无论是调侃还是看你一眼，都很满足。

　　毕业前有女生向我表白，我第一反应竟然是，表白的人怎么不是你，第二反应是，我怎么不跟你表白呢，第三反应是，我为前两个想法感到好笑，然后拒绝了那个女生。

　　该怎么跟你说，我在老班那里磨到了你的考生号，我想，我比你更紧张你会去到哪里，我在老板的办公室紧张的等待着查分的时刻，你知道的，作为教师的亲戚，总是会有很多有待的。

　　老班说，如果人家不能跟你一个学校，你还能不要人家？那人家压力不忒大了。我慌里慌张的查了你的分数，看到那个成绩时，我就知道你没了我在身边，就不努力学习了，不过，老板那段话给了我很大的触动，我当时只想告诉你，我们到哪里都没关系，如果对方是你的话，真的，到哪里都没关系的。

　　后来的高中生涯，我们似乎联系少了很多，你也选择了理科，其实我觉得我的小姑娘学文的话也不会差，毕竟可是当年信誓旦旦跟我说要征服二中的。应该从很久之前开始，我们离彼此的生活越来远。

　　疾病有的时候真的是一种很可怕的东西，我在一次极其偶然的情况下，知道自己病了，好像，情况也不是很好，那时候我还照常的上学，总想着再等等，等我考上大学，等我和我的小姑娘见面。

　　最后离校时，我真的万般不舍，那个假期，出校门前我就知道，我可能大概再也回不来了。几个要好的朋友送我出校门，而我就在那天听到了我心心念念的声音，叫我大哥。我看向人潮中从大巴车上探出身的小姑娘，真是，这么危险的动作，转而，我又笑了，小姑娘是因为我才这样的吧。

　　身旁的朋友调侃着问那女孩是谁。

　　我说，是我的心上人。

　　我喜欢在学校的清晨看太阳升起，朝气蓬勃，我的小姑娘就在那个方向。不过最后的最后，和我预想的一样，我真的再没机会重新踏入校园，也没机会实现那些计划里填满了你的未来。

　　我亲爱的小姑娘，我猜你是喜欢我的，对吧，反正是猜测嘛，如果是的话，我们好像，都不够勇敢。

　　我很自私，在这样特殊的时间写了这样的一封信，不知道当这封信交到你手上的时候，会不会给我的小姑娘造成困扰，可是啊，我真的好想知道，我喜欢的小姑娘考没考上心仪的大学，遇没遇到心仪的少年，过的，好不好。

　　我的小姑娘，你可千万别哭。人们常说与心爱之人共度余生，如果我的生命截止到现在，那何尝不是莫大的幸福，我仅有的，最好的时光，除去孩提时代，便全部都有你了。

　　我的小姑娘，我不在身边，你要好好读书，想我的时候就看看月亮吧，请你相信，就算是阴云密布，我也能够透过漫天的乌云，陪着我的小姑娘的。

　　最后的最后，我希望自己勇敢一次，就算不是亲口说出，也算完成那份遗憾：我的小姑娘，我喜欢你，一整个青春。

　　小王同学说，她哭着读完了这封信。

　　彼时，大巴车正缓缓驶过少年曾经的校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