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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烛下泥鱼 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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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烛摇曳,窗影斑驳。
凤姨的房间只点着一支蜡烛,照的整个房间影影绰绰,看不真切。与厢房一样的木床,罩着白色的纱帐,帐帘用铜钩轻挽,床铺上平平整整铺着一床被子,显然凤姨到现在一直就没睡下。疑惑的继续打量这间小房,除了衣橱,梳妆台再无其他摆设。蜡烛便插在梳妆台的烛台上,镜子很亮,但映着烛光也只能照出我阴森可怖的模样。
凤姨便让我坐在梳妆台前的软登上,她俯身在妆台的小抽屉里找着什么。“我记得我有瓶红花油的,啊,找到了!”
打开瓶盖,一股清凉自瓶口泻出,夹杂着丝丝甜香,这是红花油吗?为什么味道会不一样?不等我多想,凤姨问我:“是哪只脚扭了?”
“啊,凤姨,我自己来吧!”
“不妨事,我帮你擦吧!”
“这怎么好意思呢凤姨,我自己来就行了!”
“没事,来,脚伸到腿上!”凤姨在我面前蹲下,不等我再推辞,找到我开始肿胀的脚翘在她腿上,指腹沾了药油轻轻揉开,沁入骨髓的清凉自伤处散开。
我端过烛台凑到凤姨面前,烛光给她的侧脸晕染了一层光晕,我想年轻时的凤姨一定也是风华绝代的,可不知为什么会在邢村山林深处孤身一人开这家古韵十足的邢村旅馆,一度让我怀疑我们是否是进入了时空隧道。凤姨认真的轻揉我受伤的脚,像母亲一般叮咛我山林里的路不好走,明天路上要当心。此时的凤姨一如初见时那样的慈祥可亲,可是我还是嗅到了迷雾的气息。
邢村、凤姨、旅馆。他们是光明与黑暗,温暖与阴郁的矛盾体。就像这座宅子,让我觉得安全,却又让我害怕。
“凤姨,你就像我妈妈一样!”我看见凤姨微扬起的嘴角。“凤姨,你的孩子呢?和我们差不多大吧?”凤姨的笑有一秒钟的凝固。“她啊,在城里读书呢,她很争气!”说到这里凤姨又欣慰的笑了,可那笑眼里却有苦涩一闪而过。
我不再多问。红泪顺着倾斜的烛壁缓流而下,等到支撑不住时,啪嗒滴落在地板上,我看不见地板上扬起的尘土,亦看不见那滴烛泪是怎样的殷红。
凤姨帮我擦完药,缓缓站起身,我又把烛台放回到梳妆台上,只不过放在了另一边,一只红漆剥落的首饰盒褪去灰暗的外衣,双唇紧闭站在聚光灯下冷漠的望着我,盒盖上一把桃木梳静静躺着,梳齿上绕着两根青丝,缱绻缠绵。它们勇敢的摆脱三千丝的纠缠阻碍,相拥于木梳之上,即便主人将它们拂之于履,也会甘之如饴的缠绕在一起飘荡于天地。
还有什么被黑暗隐藏?躲在暗影里注视我,那绝不是凤姨。我不动声色的将烛台往前移动半寸,一条小鱼赫然跃入我眼帘,我知道那不是真的鱼,但是栩栩如生。我情不自禁向它伸出手去,与它相触的瞬间,一种熟悉感由生,轻托至眼前,方才看清,这是一条泥鱼,不,准确的说这应该是一支泥哨。
“瑞山泥哨?”我脱口而出。
瑞山村是临市京江镇的一个小村庄,以泥哨闻名,每年的庙会上都有各村镇的香客纷至沓来,村里的街道犹保持着古色古香,瑞山村民会把烧制好的泥哨用筛子装了放在家门口的青石板上叫卖,两块钱一个,这些泥哨形色不一,放置唇边运气吹送,有清脆嘹亮,有阑语幽咽,有绕梁绵长。然而这些特色泥哨从不外销,只在瑞山庙会上才买的到。之所以知道这些,因为我的家便住在京江。
“凤姨,你去过京江吗?”
“京江?我没有去过,怎么了?”
“啊,没什么,这只泥哨很有意思啊,凤姨刚才就是用它吹曲的吗?”我小心翻看,泥哨表面已经被磨的光滑了,可见,这不仅仅是一件玩物。
“是的,这是先人遗物!”
先人遗物?谁会将一只不起眼的泥哨留作遗物?除非这只泥哨对凤姨的先人来说是有不一样的意义的,或者是否可以说京江或是瑞山对凤姨的先人来说是有意义的?我思索着,忘了征求凤姨的意见,便将泥哨凑到了唇边,如泣的幽咽从唇角,从哨孔里倾泻而出,心间一阵紧缩,如先前一样的悲哀开始在心头萦绕,酸涩泛滥。我赶紧收住。深吸几口气。
“为什么?这哨音~~~”
“砰!”一声巨响,像是厚重的木门撞击的声音。我和凤姨皆是一惊,随即奔下楼去。
大门口的木门虚掩着,一丝寒气从缝隙处缕缕挤进来,黑暗与黑色的木门融为一体,凤姨箭步上前一把将门合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