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村旅馆》丝子复生

14、梦里迷宫 我

　　我触摸着光滑的墙壁，在黑暗里摸索，这是一个迷宫，由无数隧道连接的迷宫，黑暗给了我黑色的眼睛，可是我却寻找不到光明，不知道听谁说过，走迷宫时只贴着一边走，就能走出去，所以我一直紧贴着右边的墙壁，我不知道走了多久，我只知道我很累了，当我想坐下歇息会时，倒映在眼睛里的一抹光瞬间告诉大脑——继续走。
　　沉重的步伐突然变得轻盈，我向那抹光辉狂奔而去，黑暗被我甩在身后，我走入光芒之中，我睁大眼睛，又瞬间紧闭，再睁开，没有变，光还在，包括这迷宫这隧道，我还在前进，没有火把，没有电灯，这光从何而来？我没有细想，也不再攀附着右壁，我追随光辉而去，冥冥中知道它会带我到迷宫的中心，没有黑暗没有危险，原来，原来我并不是要寻找出口，原来我只为到达中心。
　　那里好像有个人在等我。
　　好多人走在我身边，他们围绕着我为我唱歌，苍劲的鼓点伴随着古老的字符，跳跃着钻进耳朵，他们端出酒水和食物，想让我品尝，可我一点也不饿，我用微笑来谢绝他们的盛情，我只想到达中心。歌声、鼓声、人声渐渐消失，迷宫变的只剩一条路，我不用再选择，只顺它而去，光的尽头，是他在等我。
　　我不敢上前，意识中他的圣人之气是不能沾染我身上的俗尘气息的，我远远的站着，看他白的近乎透明的肌肤，一身白衣无风而动，秀美而清洌的脸上，却有一双温暖的眼睛，他站在光晕里看着我，只是看着我，我柔软的心都快被他融化，他不用走到我面前，我知道，他已经用眼睛亲吻了我，我哭了，他却笑了，向我伸出手，修长的手指在我面前颤动着，我也好想伸出我的手去拉住他的，可是我始终伸不出那只微微颤抖的手臂，我紧咬着唇努力的想搬动那条手臂，可是为什么呀，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忤逆大脑的操作，我的眼泪流的更汹涌了，可他却不再笑了，眼睛里依旧温暖却没有了笑意，他缓缓缩回了伸在我面前的手臂，白色的皮肤更加的透明了，连周围的光也跟着一起透明了，我知道他要消逝了，我更加拼命的努力活动手臂，我想抬脚走到他近前，能靠他近一点，可是我却发现，我丝毫都动不了，不光是手臂，连腿都迈不开了，我着急的想呼喊他，想告诉他我多么想牵住他手，多么想狂奔到他身边，可是啊可是，这些话只能再脑海里回响了，我只能睁大睛看着他，仿佛又看见他对我笑了，突然我觉得我能动了，在我迈开脚步，伸出手臂的那一刻，眼睛里只剩那抹无奈凄婉的笑意了，平静了，黑暗了，原来我还在原地，还是没有寻找到光明，没有寻找到出口，更找不到有他在的中心。
　　我蹲下身子，睁大了眼睛还是看不到任何东西，不如，就闭上吧！
　　再次睁开眼，我看见了光，思维一点点回归，眼球转动一圈方才清楚的意识到我所处并不是幽暗的隧道，而是屋里的大床，我也并不是蹲着，而是躺着，很快，我就感受到了来自两边的挤压之感，侧过头看到一个包裹的跟粽子一样的人形，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那是梅菊，而左侧娇小的人儿面对着我均匀的呼吸着，嘴唇紧闭，黑长的睫毛微微抖动着，眉头微蹙，像是在做着什么不太愉快的梦，第一次这样近距离的观察莘依，其实她长的很美，我想着，可是下一秒，我就从被窝里弹跳出来，抱着莘依一边摇晃一边唤她：“莘依莘依，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你去哪了？我找两圈都没找到你……”
　　莘依被我摇的直咳嗽，眉头蹙的更紧了，幽幽的醒过来。“别摇了别摇了，我哪也没去啊，不一直在睡觉吗？你找我干嘛？”
　　我睁大眼睛看着她真气她这时候还耍我。“怎么可能？你明明出去过，我去找你，还碰到了凤姨，后来我又和梅菊一起出去找你的！”
　　梅菊这时已经被我吵醒，揉着睁不开的眼睛嘟嘟囔囔地说：“我什么时候和你一起出去过啊？你做梦了吧？”说完又翻身去睡了。
　　我惊讶地看着梅菊，到底是我在做梦还是她们俩在耍我？转头对上莘依奇怪的眼神，她说：“你没事吧？你们睡下后，我听到外面有人说话，就出去看了看，你后来出来找我，我就和你一起回来睡了呀，没有遇到凤姨呀！”她轻拍我的肩继续说，“你可能是太累了，快点睡吧，天亮了还要想办法回学校呢！”
　　我躺在床上却全然没有了睡意，究竟是我出了问题还是她们出了问题，真的是我在做梦吗？可我清楚的记得凤姨带我去后园看枯败的三更，鼻尖仿佛还萦绕着花香在死亡前最后的浓郁挣扎，我起身下床，披上衣服走到房间中央的小圆桌旁，赫然看见花瓶里两株接近腐烂的残枝，“艳极而落”？我开始琢磨什么东西是只能生活再阴暗里的，脑海里还映着最后那个窸窣的黑影，我和梅菊、韩韬躲藏在天井角落的那棵树后……真实又遥远的片段。
　　韩韬？
　　还有韩韬！！
　　我猛地冲出房间，又一次站在回廊里，外面依旧是无风的黑暗，三间厢屋都亮着温暖的光，仿佛从来没有熄灭过。
　　这个夜，为什么这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