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村旅馆》丝子复生

12、艳极而落 那

　　那不是天幕。
　　置身于犹如地底一般的黑暗中，三更的香味在一阵过分浓郁后变淡，直至消失，我怔怔的站着，这一刻，没有风，没有寒冷，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有一点腐朽，有一点泥香，有一点嘈杂，细听却只有沉寂，我不敢动了，不敢叫喊了，一种诡异的压迫感觉从心里蔓延开，说不清楚是什么，稳定下心神，正欲抬脚上前，突然听到一阵窸窣声，然后是“吱呀”木轴转动声，门应声而开，我应该跑的，可是脚却像是定在了原地，动也不动呆呆地站着等门里的人影跨过门槛，飘落在我面前，我吓得倒退几步颤着声音问了句：“谁？”
　　“是你？怎么不去睡觉呢？”一道温润的嗓音涓涓的流入耳朵。
　　“阿，阿姨？对不起，我在找——”脑子里明明想说的是找莘依，可是话到嘴边却变成了“花。”
　　“三更已过，零落成泥碾作尘了！”
　　“啊？成泥？”这是怎样的花？不多前还开的正欢，清冷与温暖并存的香气还仿佛在鼻尖飘绕，为什么这会儿便成泥了？
　　管理员没有说话，转身跨过门槛：“跟我来吧。”
　　跨过后厅高高的门槛，我跟在管理员身后陷入黑暗的漩涡。
　　她领着我从后门出去，又经过一个天井，穿过侧门的门洞，走过一段回廊，久违的光便是从这回廊里开始蜿蜒的，一直通到后院，一股腐败枝叶的味道使我不得不停住了脚步。“这是哪里？”
　　“喜欢那花吗？”她答非所问的说。
　　“它很独特。”我想了想也顺着她说：“味道都很特别，我从没见过这种花，能告诉我她为什么叫三更吗？”
　　“你看这一园的三更，你还会觉得她独特吗？她的味道还特别吗？”她再一次答非所问的反问了我。
　　我没有答话，这一园的腐败让人如何会联想到它们的生前是开的哪一种独特，我疑惑的看着身边的管理员。
　　“它只开在三更，它的全部生命只在三更，当它盛开到最顶点的时候就是它陨落的时候，三更一过，艳极而落。”
　　艳极而落？我想到刚刚那阵浓郁的香味。
　　三更，指的是夜里11点至凌晨一点之间。我惊诧于竟然有这样一种花，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里，发芽、长叶、含苞、开放、散香、枯萎、凋谢、腐烂、成泥，颜色从粉灰到艳红，再腐败成黑色，做了土，孕育下一个三更。
　　“这，地球上有这种花吗？”
　　“地球上总有些东西只适合生活在阴暗里，见不了天日，呵呵，走吧，回去睡觉吧！不要随便往外跑了！”管理员阿姨转身走上来时路，我跟在她后面，渐渐远离了那片光辉，重新回到黑暗里，一路上我在琢磨管理员的话的同时也没忘记我是出来找莘依的，回到我站立的那个天井，实在忍不住开口想询问：“管理员阿姨，和我们一起的……”
　　“你叫我什么？管理员？”我听到这位阿姨低低的轻笑声。
　　“难道不是吗？你不是邢村旧址的管理员吗？”
　　“这里是邢村旅馆，我是这的老板娘，你可以叫我凤姨，好了，回去睡吧，不要出来了！”最后几个字，她似乎加重了语气，我没有开口的机会，这个自称凤姨的女人早已融入了绝对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