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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小三儿悄然登堂入室6 媳妇试图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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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陈玉生病之后,单蓝还没有打过一个电话问候,不是她不想,而是她从丁博文嘴里知道陈玉生病就是为单于姓氏的事,不敢打电话过去刺激陈玉。
决定要和陈玉谈谈之后,单蓝先给丁灵打了个电话探情况,现在对她来说,丁灵反而比丁博文亲近。
“嫂子,什么事啊?”丁灵的声音似乎有些惊喜。
“丁灵,你妈身体好些了吗?”单蓝小心地问。
“好多了,都已经去上班了,跟没事人一样,健康着呢。”丁灵略带夸张地说。
“哦,那就好。”不知为什么,单蓝的心里有点酸溜溜的,她以为陈玉还在病榻上躺着,没想到人家都没事人一样上班去了,丁博文也没有跟她通报一声,让她在这边白白内疚加担忧。
“不过就是不能跟她说两件事。”丁灵又说。
“什么事?”
“一是不能提单于,二是不能提楚天亮,一提她准喘。”丁灵说得很诙谐。
“那……你说,我跟她谈谈单于的事,她会不会喘?”
“肯定喘!”
“那怎么办?我很想和她好好谈谈,把这件事解决好。”
“要不,我先帮你试探性地问问,如果她愿意,我给你打电话。”
“好,那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
放下电话之后,单蓝惴惴不安地等了半天,丁灵给她打来电话,说陈玉让她自己打电话,说应该是同意和她谈。她便紧张兮兮地给陈玉拨了手机。
“喂?”陈玉的声音很冷淡。
“妈,你身体好些没有?”她赔着笑问,突然想起单国强打电话时赔笑的样子,心里一颤。
“冠心病,时好时坏,就那样。”陈玉依然淡淡地回答。
“妈,我知道我有很多做得不对的地方,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先把身体养好,我们再慢慢商量,把事情解决好,你说呢?”她尽量小心地选择字眼。
“你想怎么解决?”陈玉一下揪住关键字。
“电话里说不清楚,要不我们见面说?”她怕话说一半陈玉就摔电话。
“行,那下午五点钟在我单位旁边那个上岛咖啡见。”陈玉倒是爽快,说了时间地点就挂电话。
单蓝捏着手机,一手心的汗。听陈玉的语气,似乎已经心平气和,兴许好好沟通,事情真的会有转机?她顿时感到神清气爽,对下午的会面憧憬起来,迫不及待地开始打腹稿。
下午四点半,单蓝打车来到陈玉单位旁边的上岛咖啡厅,这时候咖啡厅里人不多,灯光柔和,气氛幽静,空座位一个挨一个,让人不禁感到心神宁静。她找了个窗边光线好的位置坐下来,把早已打好的腹稿再温习一遍。她不断告诫自己,不管谈话结果如何,陈玉有什么反应,她决不能提孩子的姓氏,更不能和陈玉硬碰硬,因为现在陈玉听到孩子的姓就气喘,她决不能刺激陈玉,只能打打擦边球。
一杯柠檬水喝完,时间到了五点,单蓝估摸陈玉快到了,便抬头往门口边张望,果然看见陈玉拎着包从远处走来,她的一颗心顿时提到嗓子眼,下意识站起来,冲陈玉使劲招手。
陈玉慢腾腾地走过来,在单蓝对面的沙发坐下来,这时,被单蓝再三拒绝的服务员也紧跟过来,问她们要些什么。单蓝便把菜谱往陈玉跟前一推,殷勤地让陈玉点,并略带讨好地向陈玉推荐九十八元一杯的进口咖啡。
“冠心病,不能喝咖啡。”陈玉看都没看,就把咖啡那页翻过去,菜谱页一下覆盖在单蓝的手上。
单蓝脸一红,把手从菜谱页下抽出来,又指着一百零八元的爱尔兰顶级肉眼排说:“那要不尝尝顶极肉眼排?”
“都要吃饭了,不吃这个。”陈玉把菜谱拿起来,心不在蔫地翻了翻,很快指着六十元一杯的现榨猕猴桃汁说,“就要这个吧。”
服务员又转向单蓝,问她要什么,她看都不用看,就说要一杯橙汁。她早看好了,二十五元一杯,最便宜的饮料。
服务员离开之后,陈玉看了看表,说:“要说什么就说吧,时间也不早了。”
单蓝看看陈玉,见陈玉一脸的云淡风清,便略微放下心,脸上展开微笑,按想好的开腔:“妈,我知道你这次生病很大程度是因为我们,我们做这件事确实太急躁,也欠考虑,事先没有好好跟你沟通,所以才让你一时在心理上难以接受,在这里,我要对你说句对不起,妈,真的对不起。”
说完这一番话,单蓝已是满手心的汗,鼻尖也顶着汗珠,心跳如雷,生怕哪个字眼使用不慎,会激怒陈玉。但陈玉的表情跟刚进来时一样,没有怒,也没有笑,淡淡的,眼睛看着单蓝,不说话。
单蓝设想了好几种陈玉的回答,就是没想到会有沉默这一种,陈玉不说话,她便不知道陈玉心里是怎么想的,那种淡然的表情,显得那么深不可测。她便有点着急,说了句不在计划中的话:“妈,你要是怪我,你就说出来,别在心里憋着,你说出来,我一定听!”话一出口,她马上后悔莫及,因为急于表态,她把主动权拱手送给了陈玉。
“说出来有什么用?你们都已经做了,难道还能重来?”果然,陈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表情也显出愁苦。
单蓝知道陈玉在等她接话茬儿,看着陈玉的表情苍老,她也很想说“能,妈你一句话,我们就去改”,但这跟她找陈玉谈话的原意是背离的。她咬了咬牙,继续说:“妈,我知道你对我的做法不理解不接受,以前我们交流的机会也很少,但我想,现在弥补应该还来得及,我不敢想你能同意,但至少我希望你能了解我为什么要这样做。”
陈玉敛了愁容,换上毫无内容的表情,看着她。
“其实我们都是女人,妈,你应该能够理解我,我这么做,并不是为了我们单家,而是为了我们女人啊!在旧社会,我们女人根本没有社会地位,就像物品一样归属于男人,甚至还被买卖,汉代时有一个‘七出之条’,把结婚女人的人权剥夺一干二净,没有生儿子和生病都要被休掉!在旧社会,女人完全就是夫家的生育机器!到了现代,提倡妇女解放、男女平等之后,这种现象才被禁止。”单蓝按捺住内心的激动,缓缓道出她思考已久的心里话。
没想到,陈玉把眉头一皱,冷了语气道:“那你的意思是说我们丁家把你当成生育机器?”
“没有,没有,妈,我是说旧社会啊!”单蓝赶紧辩解,“你别急,听我慢慢说。”单蓝拿起服务员送上来的果汁,喝上一大口,定了定神,继续说道,“现在新社会了,提倡男女平等,所以,生男生女都一样,已经不会因为有人生了女儿就被休掉。像妈你这样,生个儿子,又生个女儿,不就说明你的思想是开明的嘛,但是呢,虽然现在社会逐步地实现男女平等,但在某些方面,还没能真正地实现男女平等……”
“你别绕来绕去,我头都晕了,你到底想说什么?”陈玉不耐烦地打断了单蓝的话。
单蓝见陈玉不耐烦,急忙解释:“我是想说,现在虽然法律给了女人很多权利,但实际上,因为长久以来形成的习俗,女人的这些权利还不能全部被实现,就好像,虽然现在已经没有‘七出之条’,但‘七出之条’却还或多或少地残存在人们的脑袋里,你看,在农村,不是还有很多人不断生孩子,就为生出一个男孩嘛……”
“你的意思是说我脑袋里还有‘七出之条’?”陈玉锁紧了眉头。
“不是,我不是说你,我是说有些人,还认为女人嫁给男人之后,就是男方的人了,什么都要听男方的,其实啊,男女都平等了,我觉得已经不存在什么嫁啊、娶啊的。就是两个人结婚,结婚以后,两个人都可以做主,不论是对家庭,还是对孩子。”虽然提到孩子,但单蓝还是小心地避开了姓氏。
“对,既然你知道男女平等,男女都可以做主,那你为什么不尊重博文的意见?”陈玉一下揪住关键词。
“博文他是愿意的,我们商量过。”单蓝说得有点底气不足,因为丁博文从来没有明确表示过自己的想法。
“笑话!他怎么可能愿意?他自己的儿子不跟他姓,他能同意?我是他妈,从小到大看着他长大,他有什么想法我能不清楚?他为了你,勉为其难地做出让步,但他心里是不情愿的,你怎么就不能也体谅一下他?”陈玉冷笑着说。
单蓝听到这里,知道自己刚刚所有的话都白说了,陈玉压根就没听进去,既然陈玉自己提了孩子的姓,她也不避讳了,敞开来直说道:“妈,我都说了,博文他是同意的,不管他是勉为其难地让步,还是兴高采烈地答应,他都是同意了!而且这也不存在什么勉为其难不勉为其难的,搞得好像我的要求是非分的似的,让孩子跟妈妈姓,本来就是女人的权利!可能我的思想是前卫了点,但这是法律白纸黑字明文允许的!”
“我不管什么思想不思想、前卫不前卫,说这些虚的没意义,我还是那句话,我们丁家的孩子就要姓丁!”陈玉中气十足地铿锵回应。
单蓝看着陈玉油盐不进的模样,知道想要说通陈玉,彻底没戏。
“妈,他不只是丁博文的孩子,他也是我的孩子啊。”单蓝苦涩地说,权当最后一搏。
“你肚皮里出来的,没人说你不是他妈!”陈玉当即干脆地说,然后把眼睛一眯,站起来又说,“但要是不姓丁,谁知道是谁的种?”
单蓝一听,血液顿时凝固,全身冰冷,一股怒气直冲头顶,站起来问:“你这话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问你自己!我没工夫跟你在这漫天瞎扯!”陈玉说完,转身就走,只给单蓝留下一个步伐稳健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