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岗密语》郭北辰

13、十三

　　“心渟，你说你这学期体育课选啥不好，非得选个跆拳道。这孙老师的课简直不是让人上的，太累了。”两人一组练习横踢，胡心渟拿着靶子，周旸费劲地抬着腿。
　　“偷工减料！腿伸直了，用劲，动作规范点儿！”话音刚落，孙老师就从周旸身后走过来了，一个靶子“啪”得重重地打在他身上。
　　“嘿，这老头，跟我有仇似的，怎么就过不去了。”
　　“我学这个为了防身啊，那你当初为什么会选这个。”
　　“我脑子当时进水了。小时候打架还以为自己是旷世奇才了，谁知道柔韧性这么差，每次踢腿都感觉马上要骨折了一样。”
　　“交换——”
　　轮到胡心渟练习了。屈膝上提，左脚外翻，小腿横向猛踢，“砰——”一个标准的横踢正中靶子，也击倒了没站稳的周旸，他的脸着地，重重地摔倒在了场地的垫子上。
　　“你也跟我有仇吧，怎么这么狠？”周旸站了起来，还感觉地有些晃悠。
　　“意外意外，真的太不好意思了。”
　　“我刚才怎么对你的啊，因为是女生都不敢用力真踢，就表演了个动作意思一下，还被老师罚了，结果你就这样回报我？”
　　“我真不是有意的，可能是以前练游泳，腿部力量还保留着，刚才用力稍微大了一点点。”
　　“算了算了，谅你也不是初犯了，这学期我都遭了多少次致命暴击了，能勉强活到现在也是个奇迹。早知道上个体育课还这么辛苦，我就应该先自行了断把自己弄骨折了，请个伤假，也不用遭这么多罪了。”
　　“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啊。这才上了几次课就练不下去了。你就不相信万一有哪天突然顿悟了，领会到跆拳道精髓，不就真成旷世奇才了么？”
　　“旷世奇才是不可能了，人肉沙袋倒差不多。再这样打下去，估计我就要成喷壶了，一口水喝下去，直接都能浇花了。”
　　“这样吧，为了表示你的歉意，晚上请我吃夜宵怎么样？慰问慰问我可怜的右脸，毕竟咱以后也是要靠脸吃饭的，老是鼻青脸肿的可真是太委屈它了。”
　　“你？我看是靠坑人吃饭的吧。骗了戴冰的夜宵还想骗我的，不愧是碰瓷专业户，以后可得防着点。行，那请完夜宵后，这学期跆拳道课被我误伤的事就一笔勾销？”
　　“一言为定，下学期接着打也没问题。”
　　“心渟，晚上篮球队的要请唱歌，一起去吗？”回到宿舍后，聂雨彤问道。
　　“篮球队？卫长林吗，是不是请的小夏啊。”
　　“对啊，他都约了好几次了。今晚跨年，搞不好是要正式表白了。可惜了，小夏对他可是一点意思也没有。”
　　“那她还去呀？算了，我跟他们都不熟，去了怕会尴尬。”
　　“我也都不认识啊，可要不去，估计小夏会不高兴，她说人多热闹。”
　　“你去吧，我体育课把人误伤了，还欠周旸一顿夜宵呢。”
　　“那好吧，你自己晚上注意安全啊，我们可能就不回宿舍了，KTV买的好像是夜场票。”
　　“那你俩才是要注意安全了，别玩的太疯，特别是你，都不认识。”
　　“行的，放心吧，反正是跨年嘛，大家在一起更开心点，而且——怎么说都是篮球队的大帅哥，我八辈子都碰不见的人。”
　　“你看看你，就知道帅哥。嘚，走吧，祝你在帅哥堆里幸福。”
　　“那我下楼了，照顾好自己。”聂雨彤收到出发的消息，刚刚忙完学院跨年活动的夏澄琳已经在宿舍楼下等她了。
　　“她不来吗。”
　　“不来，她怕尴尬，蜻蜓让咱们注意安全。”
　　“多接触不同的人才能避免社恐呢，都是同学，还能把咱们怎么样。她呀，就是交际圈太小了。”
　　“走吧走吧，我们别迟到了。”

　　“滴滴，这里——”刚进店，胡心渟一眼就看到了早就等在座位上正朝她招手的周旸，“小弟我已恭候多时。”
　　“不愧是专业蹭吃蹭喝的。”胡心渟心想。
　　“这儿这个位置最好了，临窗风景，视野无限好，纵览帝都繁华夜景。同时价格亲民，经常有优惠活动，性价比十分之高。”
　　“哼，你倒是还挺了解的。”
　　“那当然，毕竟也北漂打拼了一年多，算是多多少少有点生活经验吧。诶我给你介绍他家的经典招牌——酸辣年糕脆皮炸鸡，信我不踩雷，绝对错不了。”
　　“不过我就奇了怪了，你一个男的怎么喜欢年糕炸鸡这种东西啊？”
　　“怎么了，男的就不能喜欢这个了吗，我也喜欢追剧吃炸鸡啊。”
　　“哈哈哈，你追什么剧啊，国产美剧韩剧泰剧菲律宾还是越南剧？”
　　“都看都看，搞笑家庭谍战……特别是演的那种上个世纪生活的电视剧，我妈可喜欢看了。小时候每天在家陪她一块，我都被培养出来了。”
　　“那你不打游戏的吗？”
　　“打什么游戏，多费脑子啊。看电视多好，喜怒哀乐全都有了。咱都是从电视剧中悟的人生道理呢。”
　　“你还真是男生里的一股清流。”想象着周旸这么个大个儿挤在沙发上陪老妈一块看电视，被主人公感动痛哭流涕的画面，胡心渟就觉得很好笑，“哎，不过电视剧确实上瘾，得戒。我也只要一看就根本停不下来了。对了，没完结的劝你千万不要看，等下集实在是太难受了。先养着，攒到全更新完了一起看，那多爽。所以我经常两三天追完一部剧。”
　　“不愧是追剧十级选手，以后有什么最新的好看的出来了，我一定第一个通知你。”
　　“不过你就这点爱好了吗？”
　　“那倒也不是，在家还经常买菜，看大促销广告去超市里血拼。”
　　“我就说嘛，你还记不记得我当时第一次见你就是在学校附近的那家大超市。哈哈哈，真的是奇才，周旸你真是我见过的年度最佳妇女之友。”
　　“是呀，邻居阿姨都可喜欢来我家串门了，经常叫我一块去买东西。还记得戴冰穷的那会儿，也是靠我精打细算，才能省下来他一口饭，来我家吃白食了。”
　　“戴冰还蹭过你家的饭啊。”
　　“那小子，别看现在人模人样的，以前可惨过一段日子呢。还是我菩萨心肠，好心收留，不然你看他现在对我毕恭毕敬的。”
　　“毕恭毕敬？哪有，我看倒是你吧。”胡心渟一幅看他睁眼说瞎话的表情。
　　“好汉不提当年勇，算了算了。”
　　“哎，有灯光秀！”胡心渟激动地指着窗户玻璃，远处下面的游乐园一点一点地亮了起来，靛青的喷泉，紫色的过山车，橘红的摩天轮，金光闪闪的打灯投射到空中，照亮了今晚这个注定会热闹非凡的深夜。
　　“哇，我爸妈要在就好了。这儿的夜景这么漂亮，我妈绝对没有见过，肯定又要拍照留念了。”胡心渟盯着晃动的灯柱，不由地感慨着。
　　“是啊，你这么一说，我也有点想家了。这儿再怎么繁华，也没有我家晚上一起看电视的温馨呐。”
　　两人陷入了沉思中，最后，晚餐也就在欢笑与想家的愁绪中结束了。
　　“那你可说好了，你运动细胞这么好，体育课考试可得帮我一把。就我现在这德行，孙老师搞不好给我个挂科了。”
　　“那还不是因为你嘴太多，上课老接他的话。”
　　“哎，我们这是相爱相杀啊。为什么我周围的人都要和我相爱相杀呢？”说着话，周旸就快速地把账也结了。
　　“不是我请么。”
　　“这次算是给胡老师交的补课费，效果好不好就看我期末成绩了，要是真挂了你可还得给我退钱了。”

　　等回到宿舍，黑漆漆的房间里打开了灯，果然他们两个都没有回来。
　　“今晚要一个人跨年咯。”胡心渟一头倒在床上，打开了手机，是梁果子的语音通话。
　　“我的姑奶奶，功夫不负有心人，老天保佑，竹蜻蜓总算是接电话了。”
　　“你说你都多久没联系我了，我都快忘了你叫什么了。”胡心渟开玩笑地说。
　　“冤枉，我刚来前阵子确实是忙，而且因为有时差，想联系你的时候两个地方的时间又不一样，怕打扰你休息。”
　　“好了原谅你，快汇报汇报，那边怎么样？”
　　“刚来还挺新鲜的，就是吃的不习惯，而且没你在我身边我好无聊。”
　　“信你的鬼话，怕不是你早就交了新朋友，才把我给忘了。”
　　“哪有——哦对了，前两天我男神出新专了，抢到了签名版，马上就邮过来了，我太兴奋了！这个好消息一定要第一时间和你分享。”
　　“你男神？不是羽生么。”
　　“是啊，这是另一个，是那个新出道的歌手。”
　　“我真是服了，梁果子到底有多少男神。一个体育明星，一个歌手，我记得还有一阵是个电影演员，还一阵是个组合。”
　　“嘿嘿，偶像又不怕多嘛。他们可都是十分正能量励志的，让我随时都能充满着积极生活的动力。”
　　“算了，随你吧，你开心就好，反正我帮你买过的海报新专也不是一两次了，我这床底下还放的你去年从人家商场搬回来的恐怖人形立牌了。”
　　“咋就恐怖了，一看过去我们洋洋多阳光多温暖。”
　　“怎么不恐怖了，想想你床底下躺着个人，哪天不小心掉出来了，晚上起床还不得被吓死。”
　　“你说的对，你说的都对。好蜻蜓，感谢你还收留之恩，千万要放着那等我回去，那可是咱俩一块辛辛苦苦坐公交扛回来的。”
　　“我记得呢，就因为花了苦力才留着没给你扔了。不然我早就把他处理了。”
　　“处理？真凶残啊，好歹人家是一幅精美的艺术品呀。”梁果小声叨叨着。
　　“我算着时间那边是不是差不多要零点了，提前几分钟祝竹蜻蜓新年快乐哦，新的一年行大运发大财走花路，还要记得想我。啊，他们叫我了，我们下午有个跨年晚会，要去彩排了，那你跨年开开心心的，晚安啦！”
　　放下了梁果那边十分嘈杂的电话，宿舍里又恢复了寂静。果然她还是很没有时间观念，提前了一个多小时说跨年快乐。胡心渟收拾了放着吃剩零食袋的桌子，洗完脸刷了牙，最后终于躺在床上，准备给爸妈还有朋友亲戚们发跨年祝福，等待着零点宿舍的自动熄灯。
　　“妈，干啥了你俩？又看电视呢。”发着发着，胡心渟还是不由自主地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对啊，你不在，也没啥好看的节目。”
　　“我看看。”手机画面里挤进来老爸的脑袋。
　　“桌子上是什么，你们偷吃啊。”胡心渟看到家里的茶几上摆着整齐的一大堆零食，干果、曲奇、巧克力。
　　“都给你买的，等你回来吃呢，没开封。”老妈似乎早就猜到了一样，不由地笑了笑，“知道你馋。”
　　“给你看看大头。”视频画面突然动了起来，突然一晃而过一个小小的翠绿色身影，是老爸养的鹦鹉。
　　“你可以开后置的。”
　　“就这样看吧，你等会哈。”终于找好位置后，摄像头对准了小鸟。
　　“它趴在笼子上过来啄屏幕呢！还这么淘气。”
　　“真是长大了。”

　　新的一年越来越接近，一个人的房间里，胡心渟盯着床板回想着自己这一年里的经历。有很多改变，学到了冰壶运动，换到了喜欢的专业，向理想更迈进一步。认识了更多朋友，也逐渐接触到知心的人。总的来说还不错，是十分充实收获满满的一年。她内心对接下来全新的一年有新了的期许，也希望自己还能够坚持本心，继续无所畏惧地走下去。
　　隔壁房间越来越热闹了，左右两边开始逐渐响起女孩们倒计时的激动声音，“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新年啦！”
　　“晚安大家，睡觉了。”再一睁眼，就又要迎接新的阳光了。胡心渟想着，准备关掉流量，盖好被子躺下睡觉。
　　“叮咚。”手机显示豆瓣收到一条私信，是零点发来的。
　　“新年快乐！”
　　外加一张看起来像是刚拍的照片，上面是璀璨的北斗七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