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岗密语》郭北辰

11、十一

　　六点三十分，手机的铃声响了。胡心渟一个激灵坐起，关了闹钟。
　　宿舍里漆黑一片，白色北欧风和粉红少女风的床帘里没有一点儿动静，看来她们两个还在睡觉。也难怪，今天周六，估计十点前是都不会起来了。
　　胡心渟包里装上水杯，打印好的复习资料，还有一小盒口香糖。借着书桌上的写字灯泡了一杯麦片，一口气匆匆喝完后就轻轻地碰上门，向着图书馆出发了。
　　还是在老地方，图书馆最高的第六层角落靠窗位置。对面只有一个盆栽，不用担心会被来来往往的同学打扰。杯子放在左上角，里面的茶叶在沸水中慢慢舒展，在水中重新焕发鲜嫩翠绿。
　　戴上耳机，尺八的声音在单曲循环，空灵恬静。
　　这是专属于胡心渟的最佳复习状态。耳边的音乐声一响起，她便进入了脑海中自己想象的竹林秘境，清风徐来，落叶飞起。无人，无语，所有纷杂归于宁静。她就像一个独闯天涯的侠客，没有人能闯入打扰，此时只需专注，专注于自己当下所做的事，专注于手中的笔。
　　十一点了，提前去食堂吃饭，这个时间一楼的炒菜正好刚出来。晚一个小时再去的话，就只剩下放冷了的了。不然就只能上楼买更贵一点的套餐了。
　　“今天有糖醋里脊，太好了。”这道菜只要一出现，几乎每次都是胡心渟的必点。在家这个是老爸的拿手菜，每次点这个，总有一种恍惚间回家的感觉。
　　吃完饭后，她利索地收拾了碗筷，快步又走回图书馆。
　　“果然一个人生活节奏会更快。”一路上，都是三三两两结伴同行的人们擦肩而过。“要是果子在的话，现在应该又在慢悠悠地拉着我点评今天的热搜八卦吧。”胡心渟想见她兴致高昂大谈特谈的画面，不由得笑了。
　　“还真是有点寂寞啊。”

　　再次回到图书馆里，胡心渟换到了机房的位置。一上午的时间已经把要复习的比赛规则都看完了，她打算下午看看世锦赛的视频，分析分析战术。
　　“真漂亮啊，投壶的每个动作都这么干净。”胡心渟不由地赞叹道。机房里很是静谧，周围的人都在学习不同的东西，坐的时间太久了，胡心渟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肩膀，顺便抬头看了看前面人的屏幕。有的在学习语言，戴着耳机飞速地记着笔记，听着电脑里的网课。有的在为四六级和考研做准备，不停地刷着习题。不过还有偷偷摸摸打游戏的，要是被发现了可就惨咯。这怎么还有一股包子味儿呢，估计是哪个考研的学长学姐实在是太怕浪费时间了，直接打包带进来吃了。虽说食物在图书馆里是明令禁止的，但估计管理老师也看大家很是刻苦，大多时候也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
　　“hurry！”胡心渟突然被耳机里的声音惊醒，从桌子上趴了起来。奇怪，自己什么时候打瞌睡了，都是因为这里实在太舒服了。
　　“看比赛都能睡着，你还真是厉害呀。”一扭头，在旁边座位的竟然是戴冰。
　　“你怎么在这儿啊，”胡心渟赶紧用手抹了抹眼，看看有没有眼屎。还真是不凑巧，在这里都能碰上熟人。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过来的，刚才做梦可没流口水吧，“大神也需要复习？”
　　“我来查查文献，正好有个课题想要研究一下。”
　　“心理学的吗？”
　　“嗯，关于埃里克森的人格发展阶段理论，我最近主要在研究青少年在进入大学这一阶段后体会到的亲密感与孤独。”
　　“哎，孤独啊，就像被蚊子叮的包，你不想它就没有。”胡心渟突然没来由地感慨着。
　　“你这个比喻倒是独特，我考虑考虑加进论文里。”
　　“可以呀，一百一个字，那你的论文肯定就变野鸡论文喽。”
　　“还真是奸商，我怎么感觉我迟早有一天会被你骗得血本无归。”
　　“那可不关我事，我这人向来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是他吧……”胡心渟又感觉到周围出现窃窃私语了，“你说你还真是图书馆稀客，一来这里反应这么大。”
　　“是吗？”戴冰疑惑地回头看了看。
　　这一看不得了，周围的声音更大了。
　　“是他，是他，真的好帅。”
　　“以前都神神秘秘的，最近是回归了吗，上次咱俩不还在冰场见到了嘛。”
　　“我听说好像有公司签了戴冰，准备让他出道呢，所以去年休学了一年。”
　　胡心渟不由地看了旁边一眼，的确无论怎么看他在人群中永远都是那么光彩夺目。雕塑般的脸庞，认真专注地查找着资料，低头沉思，一个小小的皱眉都能牵动起你的心。如果没有成为搭档的话，估计自己此刻应该也会像机房里衷于八卦的其他人那样，无比向往地欣赏着这位“人间仙子”，听着各种各样的传闻，感慨他天生优越的外表与超高的智商。
　　“果然还是距离产生美。”胡心渟无可奈何地叹了一句，开始收拾起了桌子上的东西。她没想到自己进入大学后第一次体验到万众焦点的感觉，竟然只是因为坐在了戴冰的旁边。
　　“对啊，这儿有点吵，复习不进去了。”还不都是因为你，胡心渟在心里抱怨着。
　　“正好，我也觉得有点吵。”说着，便关闭了计算机。
　　“跟屁虫吧你。”
　　“什么呀，我本来也看完了。要么你先走，真是莫名其妙。”
　　“求之不得呢。”胡心渟松了一口气，这下可以轻松自在地出去了。树大招风，有这么个人在旁边，估计走到哪人们就会关注到哪。
　　这下子可去哪呀。对了，家属楼那里有个小花园，夏天的时候有树荫和花架，下面还有石凳可以休息。经常是年轻妈妈们推着婴儿车带着小孩子转悠，老人们在旁边捶腿打太极，环境很是祥和宁静。可惜现在是冬天，刮着风还挺冷的，估计都没什么人了。
　　“你怎么还跟着我。”一扭头，发现了没有灵魂的戴冰在后面漫无目的地走着。
　　“你不会要去家属楼吧，我可要到那里。”
　　“怎么可能，那儿是我复习期的秘密基地，以前在那儿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你？”
　　“秘密基地？那它现在变成我的了。”

　　“你怎么发现这个地方的啊。”
　　“一个人出来走着走着就到了。你不觉得这里特别让人安心吗，离教学楼那么远，估计都不会有熟人出现在附近。平日里一般都很僻静，也就只有花香和鸟叫声，晚上倒是比较热闹，好多家庭出来溜达，老人小孩的，多温馨啊。”
　　“这么多小孩，能复习的进去？”他俩到一个石桌前坐下，戴冰朝周围看了一圈，都是小孩子们，捉迷藏的、吹泡泡的、还有追着喊着打架的。估计是放学了，着急地都跑出来和院里的小伙伴们玩耍。
　　“这才不算热闹的了，等晚上吃完饭后，他们的家长也都出来了，那会还有广场舞了。”
　　“那你可真是乱中取静，够不嫌吵的。我还说什么绝佳复习地呢，原来就是个小破公园。”戴冰用手抹了抹凳子上的灰，不满地抱怨着。
　　“我又没邀请你，还不是自己跟来的。”
　　“哥哥，能不能帮我打开一下这个。”旁边有一个七八岁样子的小孩走了过来，递给戴冰一个瓶子，突然间不知道从哪来的一群小男孩们都围了过来。
　　“你不喜欢小孩，小孩倒是还挺喜欢你的。”胡心渟惊讶地说道。
　　“习惯了，可能我确实比较有人气吧。到亲戚家表妹外甥女什么的倒是都可听我话了，不过没想到我在小男孩里也挺有人缘的。”
　　“啊——这什么！”盖子一扭开，一条青蛇朝着戴冰的脸嗖得冲了过来。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孩子们在周围笑个不停。“上当了，这么大的人居然都没玩过玩具蛇。”
　　“小弟弟，我能不能看一下你那个小蛇。”胡心渟向那个孩子问道。
　　“给你。”男孩爽快地放到她手里。“我家还有可多玩具了，有钢铁战士，航母模型，还有个一万的乐高。我拼那个可厉害了，街对面那家乐高店老请我去试玩。”
　　“那你也是大神啊。玩具大神。”
　　“那当然。小姐姐，这个小玩具就送你了。反正我还有好多整人玩具了，平时都是借给邻居小孩玩的。”
　　“果然北京孩子就是不一样，见识广，够大气。看看人家的玩具都这么高端。”胡心渟不由地感慨着。
　　“果然这个年龄段的小孩最不好相处，阴险狡诈，诡计多端，还不善良。孩童的纯真美好在他们的身上一点都看不到，怪不得老话常说七岁八岁狗都嫌了。”戴冰还惊魂未定，突然生气地骂道。
　　“怎么看不到啊，弟弟还送我玩具了呢。”胡心渟为小男孩打抱不平，“人家多有礼貌啊，一口一个小姐姐。我看你是丢了面子，气急败坏，怒急攻心了。”
　　“还小姐姐？油嘴滑舌，油腔滑调。这种天生自来熟的小男孩估计长大后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你还说这儿温馨，都什么熊孩子，我看啊，八成是你想家了吧。没事儿到生活气息这么浓郁的居民区来干嘛。”
　　“是有点儿，”胡心渟突然感到有些难过，“我也没想到都一年多了，还是没能真正适应大学生活。以前放学的时候知道家里总有人在等你的那种感觉多好啊，等到十八岁之后离开家，才算是真正要长大了。一直陪伴在你身边加油鼓气的人都不见了，伤心、挫折都要自己面对，确实还挺让人难受的。真羡慕这些小孩啊，还没有长大。”
　　“那是你家比较温馨，如果家里没人在等你的话其实也就一样了。”
　　“不会吧，戴大神这天之骄子，你家……”
　　“单亲家庭，我家里就和我爸一起生活。”
　　“啊，对不起，问到你的伤心事了。”
　　“害，这有什么呀？我和我爸也挺和睦的，就是他工作太忙了。不过一个大老爷们，没事老在家等我干什么，又不会做饭。对了，其实本人厨艺相当可以，都是当家庭主妇练出来的。米其林三星不敢当，一星还是拿得出手的，怎么样，要不要改天试吃一下。我还有心思搞个校园餐厅呢。”
　　“真的吗？我不信。算了算了，还是当好你的棣大名人就行了。到时候我还能少努力点，跟着仙子蹭吃蹭喝。”
　　“说了多少次了，别叫我仙子。也不知道一开始是哪个粉丝起的，他们老这样叫我总感觉自己女里女气的。”
　　“夸你还不能夸，粉丝们肯定想不到戴大神居然这么矫情。本来就长得秀气，还不许别人说嘛。依我看，你这么小肚鸡肠，还不如我妹好哄呢。有没有可能是投胎投错了，下辈子做个小心眼的花孔雀倒也不错。是吧，仙子。”
　　“大老爷们，花什么孔雀。”戴冰一脸的不满意，起身扭头就走了。
　　“诶，仙子，怎么还生气了？那我不叫了。叫你孔雀吧，孔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