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小姐的顾小姐》霭霭微雨

100、爱人

　　“理解？”云停松开拽着顾和衣领的手，微偏头，鼻腔极为讽刺般的哼笑一声，然后她看着胡夏，一字一顿道，“你理解个什么？啊？”
　　微微上扬的尾音，很是危险，尤其是她那嘴角的一抹笑。
　　笑中的危险完全溢了出来啊。
　　她偏头，哼笑一声，然后笑道：“我头一次发现你们警方能把话说的这么冠冕堂皇的。”
　　跟在她后面的云阳，气喘吁吁地赶了过来，他忙拉着看上去就要跟警察动起手来的云停，“姐姐姐，冷静，冷静，冷静……”
　　他是警察。
　　他是警察。
　　他是警察……
　　不能和警察动手，是要被判袭警罪的啊喂。
　　他姐现在看着冷静，但他知道他姐现在其实已经控制不住了，就挺莫名其妙的，尤其是对他这个并不怎么了解她的人来说，就挺莫名其妙的……
　　“我明天就要和她结婚了，你怎么理解？你拿什么来理解？你理解的了吗？啊？”
　　仍是尾音微微上翘的危险结束音。
　　云阳边拦着她，边朝着胡夏讪笑解释道：“我姐她不是那个意思，她没有这个意思的。”
　　我姐她肯定绝对没有要袭警的意思！
　　胡夏听她这么说，一怔，可听到云阳这么说，他反应过来了，他沉声道：“我能理解。”
　　人在情绪激动下，是什么话都会脱口而出的，还好，他没有在意她所说的话。
　　云停额角直突突地跳着，不冷静到冷静的不正常，她挣扎着，就要挣开云阳对她的束缚，“你理解什么你就理解了？”
　　尾音仍在危险的上翘着。
　　一直负责在给顾清悠做着抢救的医生，停了下来，他站起身，低着头，颤抖道：“人……已经不行了。”
　　他的声音很小，小到只有时刻注意到这边的宋霏听到。
　　宋霏一惊，上前，抓住云停的手腕，垂眸，颤抖道：“顾小姐，顾小姐，她已经不行了。”
　　感受到她没有反应的反应，宋霏以为她没听见的重复了一遍，“顾小姐，她已经不行了。”
　　等她重复完抬头，她这才发现云小姐此刻的反应极为不正常。
　　云停现在很冷静，冷静到面无表情，她冷漠道：“放开我，云阳。”
　　从未听过她用如此冷漠的语气对自己说话的云阳，下意识松开了手，包括胡夏。
　　刚才还能为了顾小姐情绪激动的云小姐，怎么……
　　怎么会突然像是换了个人一样。
　　……让人觉得可怕。
　　宋霏心道。
　　云停扶起顾清悠，让她靠在自己怀里，身上湿了，没关系，脏了也没关系。
　　她将她湿了的头发，熟练地将其别在身后，指尖到手臂都在微颤着，她轻拍着她的背，安抚着……
　　“别怕，别怕，别怕，我在……”
　　她一声声冷静安抚，一如她之前一样。
　　顾清悠缓缓睁开眼，虚弱开口，“云停。”
　　云停回应她，“嗯，是我，我在。”
　　云停“冷静”地看着她。
　　顾清悠也看着她，只不过她在看的是她边冷静，边往下掉的眼泪，她抬手，抚上她的脸，擦着她的眼泪，“云停，别哭……”
　　小月亮，别哭……
　　云停蹭了蹭她的掌心，语气无比温柔，只是嗓音却是哑了的，她的眼泪开始逐渐模糊了视线，她“笑”道：“嗯，不哭，那你心疼心疼我，好不好？”
　　“我从来都没有哭过，除了被父母偏心，躲在被窝里曾偷偷哭过的几回。”
　　“我们说好了的，你九十三，我九十的。你是不会在此之前离开我的，是吧。”
　　“你不会……对吧？你会好起来的，是吧？你只是困了，对吧？”
　　她之前之所以没有第一时间来看她，没来陪她，去找顾和算账，是因为她以为她不会死，会好起来的，只是轻伤，但现在……
　　顾清悠只是一直在重复，“别哭……”
　　仿佛有什么东西熄灭了一样。
　　最先报了警的瞭望台救生员苏望苏大爷，拉着正在给他做着笔录的警员，他刚说完自己赶过来所发生的一切后，要开始说重点的时候，给他做着笔录的警员，却突然接到了一个电话。
　　警员以为他已经说完了，便接通了电话，朝着一边儿走去了。
　　苏望以为他是有事，等会儿再给他做笔录。
　　所以……
　　警员挂断电话后，严肃地走向了胡队长胡夏，他道：“胡队长，刚接到局里通知，说这附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凶杀案。”
　　“我们是距离凶杀案最近的一队，局长问我们，这里有没有处理完？现在，能不能赶过去一趟？”
　　胡夏垂眸。
　　周鹏立刻：“你把所做的笔录给我看看。”
　　警员点头，然后把他以为所做完的，所做好的最先报警的苏望的笔录，给了周鹏。
　　周鹏看完，合上，闭了闭眼，深呼口气，“胡队长，事情已经明了、清晰了，顾清悠顾小姐，是自杀。”
　　他如此结论道。
　　“她有重度抑郁症，重度抑郁症复发，自杀是很正常的。”
　　“再说了，她之前不是也自杀过好几回了吗？”
　　言下之意，这件事完全就没有再调查的必要性了。
　　宋霏闻言，立刻：“不是，我觉得这件事我们还是有必要好好调查一番的。”
　　“顾小姐她不像是会自杀的人啊。”
　　“而且，而且她刚才的求生欲那么强，怎么可能会是自杀呢？”
　　周鹏想了想，“……会不会是因为她自杀了，又后悔了？”
　　他如此解释道。
　　宋霏一怔，“什么？”
　　反应过来后，她气笑道：“不是，万一她不是后悔了，万一她不是自杀，你这样下结论就是对生命的不尊重。”
　　“你知道吗？”
　　“而且，而且……”她有了绝对可以依赖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种情况下自杀呢。
　　况且，况且她就算是自杀，那也是在绝对心灰意冷的情况下才会自杀的，——来自她所依赖的人的背叛。
　　她所依赖之人根本没有丝毫背叛她的迹象，她又怎么可能会是自杀呢？
　　何况，她身上挣扎的痕迹那么明显，这真的可能是自杀吗？
　　万一不是呢？
　　你就没有想过，可能还有万一吗？
　　只是，她想说的这些话，只说了个开头，就被胡夏抬手打断了，他沉声道：“顾清悠所患有的重度抑郁症，十分严重，我们都知道，自杀是在正常不过的事。”
　　他丝毫没有想过他所推过去的云停，和她之间的关系，到底是好是坏？到底是好到哪种程度？坏到哪种程度？
　　宋霏看着他，难以置信，“胡队长，就算顾小姐她患有重度抑郁症，可这不是你这么草率的理由啊！”
　　胡夏：“刚接到通知，说这附近发生了一起严重的凶杀案，我们距离这里最近。”
　　宋霏气笑道：“不是，这就是你这么草率的理由吗？”
　　胡夏：“好了，就这样。”
　　宋霏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胡夏看了看那边的二人，思索着。
　　周鹏，不怎么会说话，宋霏，虽然是位女警，但太过感情用事，所以，适合将事情告诉云停的，好像也只有自己了。
　　胡夏叹了口气，走上前，站在她们背后，”节哀。”
　　云停似是听见了，又似是没有听见，她的眼泪仿佛流干了一样，哭不出来，又仿佛随着她的离去，再也哭不来。
　　她的所有情绪仿佛就此终结于此。
　　难过到极点，……我好像感觉不过心脏在跳动了……
　　云停手抚上胸口，什么感觉都没有，只剩下触目惊心的疼了。
　　胡夏怕她听不见的提气道：“云小姐，根据现场和证人口供，我们推测顾小姐可能是自杀。”
　　云停嗓音似乎是无声哭哑了一样，她沙哑的轻声道：“自杀？”
　　声音很轻，轻的让人几乎听不到，几乎没有着重点。
　　胡夏点头，赞同：“嗯，是的，顾小姐患有重度抑郁症，曾无数次自杀，但都被街坊邻居发现，然后和我们一一拦了下来。”
　　云停闻言，咬牙，稳住情绪，颤抖道：“她不是自杀。”
　　胡夏皱眉，以为她只是不愿意接受她已经死了的事实，他道：“她的重度抑郁症很是严重，求生意志薄弱，求死频率过高，所以，说实话，她能在你的帮助下，活到现在，已是幸运。”
　　从未听任何人提起这件事的云停，全身颤动，抱紧了早已不行的顾清悠，一字一顿，“你，撒，谎。”
　　她……一直都不知道这件事吗？胡夏沉默了良久，少顷，他皱着的眉，松开了，他叹了口气，“云小姐，虽然很不想这样残忍，但顾小姐患有重度抑郁症的事，早已不是秘密。”
　　“母亲出车祸死后，她的精神状况并一直不是很好，再加上母亲死后没几天，她的父亲在得知她母亲白琳将自己所有的财产立了遗嘱，要全部交给她后，他就和顾小姐……打起了官司，打输之后，还另娶了别的女人为妻。”
　　“正如你所说，这些都是事实，他的确有嫌疑，但事实依然如此，还请节哀。”
　　“而顾小姐在那段接踵而来的打击之中，也患上了很严重的心理问题，畏光，厌食，重度抑郁症……”
　　“说实话，如果不是因为她的街坊邻居一直在拉着她，拽着她，她可能早已死在四年之前了。”
　　云阳只知道他姐要结婚了，只知道他姐的结婚对象，他只见过一次，只知道他姐的结婚对象，并不怎么好，所以……
　　重度抑郁症，她的过去……
　　他通通不知道。
　　只是……
　　只是他现在不想知道这些，他很担心他姐现在……
　　“姐……”
　　他看着他姐，紧了紧手，很是担心……
　　知道了这么重要的事，云停仍是什么反应都没有，她头也不回的轻声道：“他们为什么不告诉我？我明明都不在乎的……”
　　听到她这句几乎自言自语的问话，胡夏叹了口气，“我想，可能是不是因为你们之间，他们不方便插手，他们在等着顾小姐亲口告诉你。”
　　云停起身，将她稳隐抱起，“算了，反正都已经不重要了。”
　　“我……现在要带她回去。”
　　声线冷静，极为冷静。
　　“云小姐，等等。”胡夏叫住了她，然后他见她停下来之后，深呼口气，“云小姐，虽然很不想这样说，但你并没有带走她尸身的资格。”
　　“他的父亲比你更有资格。”
　　而且他好像也为他之前所做的事而感到后悔了。
　　什么感受，很冷。
　　仿佛之前的不好预感，通通发生在了此时。
　　同性恋不受国家法律保护、允许。
　　她们在关系一栏上，永远只能填下朋友二字。
　　云停闻言，一顿，垂眸，并没有多做任何反应的带她离开了，身体力行的表明了——她要带她回去。
　　胡夏见状，刚想叫停她，宋霏拉住他，垂眸，颤抖道：“好了，胡队长，你明知道顾小姐她和她父亲关系不好，你为什么一定还要顾小姐最讨厌的人带走她呢。”
　　“因为你也是父亲，所以……更体会一个当父亲的心吗？”
　　胡夏看着她，冷笑道：“不管她们之间的关系多好，她始终没有带走她的资格，也没有资格替她处理后事。”
　　宋霏松开了手，后退一步，垂着眼眸。
　　怎么说呢？
　　她对她面前的这个男人已经完全失望了。
　　云阳着急忙慌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