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有泠汐》惊鸿若晚风

4、“别怕，我在。”

　　见他一直没有回信息，泠汐整整一个下午心不在焉地工作。
　　终于熬到下班，深冬的北方此时天色已经暗下来，雪后的日子天气又冷了几分，走出警局，冷风往身体里钻，她用力裹了裹身上的羽绒服，低着头快步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出没多远，一辆跑车从她身边疾驰而过，她有些出神并没注意到，差点被带倒…等她回过神的时候只听到身后一声巨响…她急忙回头，看到刚刚差点撞到她的那辆跑车撞到了路旁的路灯杆，好在撞到的是副驾驶位置，远远望去那个位置没有人，但驾驶舱的司机好像被卡住了。
　　她急忙拨打120，一边简短说着看到的情况，一边跑到驾驶室查看，打开驾驶舱的车门，看到司机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小伙子，她急忙将他拉出来。发现他的腿部受了伤，急忙用手按住伤口帮他止血，询问他还有哪里不舒服，小伙子感激的目光看着她，“没有了，就是吓一跳，有点害怕…对，对不起，刚刚我有点走神，差点、差点撞到你，幸亏反应过来赶忙换了方向，但还是吓到你了吧？对不起，你不但没怪我，还跑过来帮我，真是对不起。”
　　她摇摇头，“没关系，我没事，可是你确定没有别的地方不舒服了吗？”
　　男孩染着一头灰黄色的头发，脑袋摇的像拨浪鼓一样，“没有没有了…”
　　正说话间急救车来了，看着男孩被带上急救车，她才转身继续往家里走去。

　　回到家洗干净手上的血迹，并没有将刚才的事情放在心上。上楼换了身干净的居家服，下来想要找点吃食，打开冰箱却发现根本什么都不想吃，又一个人茫然地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发呆。
　　呆坐到天彻底黑透了…起身缓慢地走去厨房，喝了杯水就上楼了，简单地洗漱完上床缩进被窝里，静静地等着他回来…今天，她想她或许要问一问，起码问一问，为什么不回信息？
　　等了很久很久，久到不知道过了多久，久到她以为今夜他不会来了…久到她都快要睡着了…他，终于还是回来了。
　　走到床边，慢慢地躺下，依旧拥着她，一言不发…

　　除了这几夜以外，十年来他从未留宿过，这边没有他的任何生活用品。所以他每次回来都没有换洗直接躺下，但每次回来身上都淡淡的香，从初相识的时候，她就喜欢他身上散发出的味道，男性身上特有的荷尔蒙的味道，加上浓浓的皂香，还有一点点烟草微醺后的味道，总之，很好闻很好闻…
　　凑着月光，从他每晚伸过来拥着她的胳膊来看，他每天都有换过西装了…她有点疑惑，他是什么时间换的呢？每晚来之前？亦或是每早走之后？
　　正想着这些，还没来得及开口问他为何不回信息给自己，她却已经听到了他的鼾声…真快…今夜两个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

　　然而泠汐不知道的是，早在傍晚时分，他听说她险些被车撞到的时候，已然六神无主了一整晚，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地犹豫了许久，是直接过来看看她？还是仍旧等到夜深人静再来？
　　这两个选择，无疑是直接面对与仍旧逃避的选择？最终，他还是没能鼓起勇气，在办公室等到了九点多，又在楼下的车里坐到凌晨的此刻，才走上来…他真的不知道，不知道要如何面对两个人此刻关系间巨大的变化…还有藏在心里那块随时可能沉入海底的巨石，压的他喘不过气…他想，倘若事情真的有了结果，如果是好结果，他或许会放手一搏，换一份自私的爱情，但此刻，他不能…
　　此刻的他，只想将她拥在怀里，好像若能这样一直抱着她，该是多么美好啊。

　　她想，既然他已经入睡，那便不问了，自己也不是非要他总是第一时间回信息给自己，只是他最近的反常，她仍旧担心…
　　她闭上眼也正要慢慢入睡，迷糊中，她好似听到他呓语“泠汐，泠汐…辛…有…泠汐………”
　　她猛地睁开眼，不可思议的想着，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吗？还有什么呢？“心？灵犀？辛？泠汐？”她恍惚如梦，不敢置信，觉得是自己没有听清他说的是什么，回过神开口想要问的时候…却又听到了他的鼾声…话到嘴边没有问出口，却，再也无法进入睡眠…
　　而身后的他，接连几夜未曾入眠，早在下午开会的时候，已经困的只能靠一杯又一杯的咖啡来保持清醒了，虽然往常，他从不喝咖啡。此刻他已经困得难以为继，真的很快就睡着了。

　　她迷迷糊糊中隐约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短很短的梦，梦里是一片绿油油的茶田，五六岁的她，身穿白底紫花的半袖长裙，扎着高高的马尾辫，带着一脸稚嫩的笑容在春末夏初晴朗的茶田阶梯上奔跑，后面跟着父亲母亲还有其他人，他们在后面追着她，叫着她，告诉她慢一点，慢一点…
　　她边跑边回头，模糊中她看不清后面几个人的模样，只觉得自己玩的分外开心，可待她回过头往前看的时候，自己已经跑到了阶梯的尽头，前面是一条深深的沟壑，而此时跑的太快的她好像已经来不及停下来，母亲在身后远处大叫“快停下…”
　　她的小短腿由于惯性不受控制的继续往前迈了两步，眼看着就要掉下去，一个伟岸的身影将她拦住了，她一下子撞进了那怀里，她以为会撞疼自己，可感觉到的却只有柔软…
　　然而这样一幕还是将梦里那个小小的自己吓了一跳…随即梦外的她惊醒过来…

　　可能是身后的他，感觉到她身子激灵了一下，用力将她往怀里拢了拢，沙哑着嗓音，“是做梦了吗？”
　　她没想到自己将身后的人惊醒，回了回神，轻轻点点头，没说话…
　　身后没了声音，她以为他又睡着了…
　　……
　　他以为她是因为今天差点被车撞到才会做噩梦，心疼不已，却不知道能说些什么…良久，“别怕，我在。”
　　听到他这样说，她下意识的想要回头看他…然而他却将她锢的更紧，“别动，安心睡吧。”
　　她便不再挣扎，只默默的想，他为何总是不想自己回头看他…他究竟是多么不愿正面面对自己？面对如今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想着想着，慢慢的，她才又进入了浅浅的睡眠。

　　第五夜，他依旧深夜而归，从背后拥着她，虽然嘴上一言不发，可，今夜手上的力度却大了许多，他生怕自己拥得松一些，她便消失不见…
　　正当她以为他今夜还是什么都不会说的时候，听到他缓缓开口“一个人上下班，注意安全，若你愿意，以后让小白接送你吧？我今天跟他说过了。”
　　“不必了，走路十分钟，何必麻烦他呢，再说，他还要照顾你。”她嘴上淡淡的回应着，心里却疑惑万分，不知道他为何突然提出这样的话题…
　　“那一个人走路的时候不要出神，记得看车，更不要随便管一些不认识的人，都不知道好人坏人就去帮忙，不怕坏人把你劫走吗？”
　　听到他这样说，她才反应过来，他知道了昨天傍晚发生的事情了，可他是如何知道的呢？她并未多想，只是说道“哪里就能被劫走了呢，又不是小孩子…”
　　他轻轻的点点头，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说话。很快，听着他轻轻的鼾声，她也很快入眠。
　　然而，这个天亮他离开的时候，她是知道的，这么多天以来，只有这一个天亮他起身离开，她感觉到了…她翻个身半眯着眼睛偷看他，而他，却头也没回的下床出门了…
　　当她以为他就那样走了的时候，他举着牛奶杯进来，走到床头柜旁，放下纸条与牛奶，转身又出去了。全称没有看她一眼，也好似并未发现她眯着眼睛在看他…
　　而他，在他起身下床，她转过身偷看自己的时候，他就知道，她醒了。只是，他不敢停留，更不敢面对她，好似逃离一般，离开。

　　而后的几天，他依旧每晚夜深而归，她只是安静的等待着…每每他回来时以为她已经入睡了，蹑手蹑脚走到床边轻轻躺下，轻轻揽她入怀，准备进入睡眠的时候，她总是一声不吭，抬起手挽住他的手腕，不动声色的挪挪身子，隔着被子，却贴他更近一些…
　　他便知道，她没有入睡，依旧在等他回来…他也不说话，只抽出手来给她拉好被子，复再将手腕放回她的掌心中，淡淡的、温柔到极致的道一句“睡吧，晚安。”
　　她依旧不说话，只轻轻的点点头…那些有他陪伴的夜晚，她总是慢慢地却好像又很快地进入了睡眠…
　　有了他每夜的陪伴，她竟没觉得这几夜冷的厉害，只是总觉得白天的时间过的很慢，内心也总是彷徨不安…然而睡眠却有了很好的提升，相比往常冷的难以入眠，即使入睡也总是冻醒的很多个夜晚来说，这些有他拥着入睡的日子，睡的格外香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