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憨蛇吞相》老墨

1、楔子

　　一场大雪后的蛇山，一片银白、幽静。
　　那蛇山真如巨蛇之状，游走神行，曲曲弯弯，绵延千里。
　　蛇山深处，沟壑纵横，古木参天，奇蛇怪蟒，横行山林。
　　有一个地方，叫蛇窝子，顾名思义，就是各种毒蛇聚集之处。在一片苍松翠柏掩映之下，有一座不起眼的破旧院落，院子有十几间木头板房，门窗紧闭。在一间朝阳大堂屋里，一位驼背老人拄着根黑桃木拐杖，气喘吁吁地指点一个年轻汉子给小蛇喂食。这老者不知有多大年纪，白发齐肩、黝黑脸上布满皱纹，佝偻着腰，说话打着颤音，不时停下话来喘着粗气，此人便是驰名千里的神秘蛇王李罗锅。
　　李罗锅深精蛇道，一生与蛇有不结之缘，养蛇、训蛇、放蛇，乐此不疲。在这落院子里，他培育了许多新品种之蛇，然后放归蛇山。他又是蛇山一位神秘的世外高人，方圆数千里蛇山，哪里有奇禽异兽、山珍野味，悉在他脑海之中。
　　在这院子十几间屋子，地上整齐摆放着一排排小木箱子，每个箱子里都蓄有柔软的干草，上面伏着各式各样、色彩斑斓的小蛇。屋子烧着干柴，温暖如春。在这寒冬腊月，荒野大地，一片寂静，蛇蟒早已钻入洞穴，安静地冬眠了，而这儿，群蛇却是活蹦乱跳，热闹非凡。
　　就在这场鹅毛大雪封死山路之时,年轻人刘端仙跌跌撞撞扑进院子，“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苦苦相求，让蛇王李罗锅收留他作个徒弟。李罗锅看了一眼规规矩矩跪在地上的年轻人，呵呵一笑，扶起小伙子，颤悠悠摇摇头，道：“我一个闲云野鹤，又无一糊口之能，收哪份徒弟？这冰天雪地，你要真无处可去，愿住上几日，就帮我养养蛇吧。我现在身子骨太差了，正好缺少个帮手。”说罢，不停地喘息起来。
　　于是，刘端仙就住了下来，成了蛇王的一个帮手。
　　每日，蛇王拄着拐杖，领着刘端仙，一个个箱子查看他饲养的小蛇，告诉他，哪些蛇要喂什么东西，怎么喂养。
　　刘端仙不解，问：“师傅，这蛇本是野生之物，漫山遍野，死死生生，层出不穷，您还要养它是为何？”
　　蛇王呵呵一笑，喘息未定，道：“蛇为蛇山命脉，此蛇非彼蛇。它们都是蛇山的珍物，为数不多，你要精心喂养，天暖之日就要放归山野了。”说罢，便跌跌跄跄地走了。
　　刘端仙疑惑地跟随他。
　　蛇王来到窗子前矮墙上一个小木箱旁，伸手从箱子里掏出一条小蛇，放在掌中把玩。这小蛇只有筷子粗细长短，墨绿颜色，淡淡的花纹，纹中闪烁着丝丝光亮。一对蛇眼，虽只有小米粒大小，却是晶莹闪亮，最特殊之处，是脑门上有个小紅点，十分耀眼。
　　刘端仙见李罗锅眯缝着双眼，不时高兴地抽动着嘴角，一脸得意、喜爱之色，便小心问道：“师傅，这是条什么蛇，您这般喜爱？”
　　李罗锅警觉地看了刘端仙一眼，道：“这蛇可是不一般，你要好生伺候，出了差错，要引来杀身之祸。”
　　刘端仙更是不解。
　　天入三九，呵气成霜，点水结冰，越来越冷。蛇王身子一天不如一天，他把喂养蛇的事都交给小伙子刘端仙。可有一条蛇他放心不下，每日都要拄着拐杖，亲自来到窗前，把它箱子掏出来，放在手掌上把玩一阵子，然后，把蛇放回箱中，才安心回炕上歇息，这就是那条小小的绿身红顶蛇。最后，李罗锅病重下不了炕，便叫刘端仙把红顶蛇箱搬到他的炕上，和他为伴。
　　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刘端仙百思不得其解。他决心揭开这个秘密。
　　这日，天快到晌午，刘端仙给蛇王李罗锅做了碗参汤，慢慢端上来，轻声道：“师傅，我给您做了碗参汤，热乎乎喝下，身子骨就有力量了。”
　　李罗锅正在迷糊之中，听到刘端仙叫他，坐起身来，一口气将一碗参汤喝下。抹嘴的功夫，顿觉热血上涌，满面彤红，睁圆双目，怪异在屋子里张望。
　　刘端仙“嘿嘿”一声冷笑，知道好戏该开始了。
　　刘端仙是个江湖游医，学了些邪门歪道的医术，一生梦想升官发财、出人头地。他听人说，蛇山深处，有一个蛇王李罗锅，深藏蛇山之宝，便奔他而来。可一晃，一个月过去了，老头子缄口不言，什么宝物也没探听到。眼见其身体每况愈下，不知哪日便一命呜呼了。他不能再这样傻等下去，就在参汤之中参入他配制迷魂汤。人但凡喝下这迷魂汤，不会撒谎，不会隐瞒，叫他说什么便说什么。现在药力发作了，蛇王的意识在他的掌控之中。
　　刘端仙轻声唤了一下蛇王：“师傅，您老的身子这么差，总不能把蛇山秘密带到棺材里，您说是不是？”
　　李罗锅目光呆滞，楞楞道：“是。”
　　“跟我细细说说您身边的红顶蛇好吗？”
　　“好。”
　　“那咱们就开始吧。”
　　“红顶蛇是蛇山镇山之宝。”
　　“它宝在何处？”
　　“一天也说不完。”
　　“您慢慢地说，我把它记下来。”
　　“不用记，我这有一本书，都是上面。”
　　“书在哪里？”
　　蛇王把手伸向怀中，掏了半晌，拿出一本发黄的书。
　　刘端仙接过书本一看，书皮上写到《蛇山秘录》四个字，上面记录的都是蛇山的秘事。“哎呀，这可是天大的宝物啊。您这书是哪来的？”
　　“这是我的好友、老道士楠木真人送我的。嘱咐我此书只能毁掉，不能传人，否则，后患无穷。”
　　刘端仙眼珠溜溜转一圈，盯着蛇王，轻声道：“好了，您累了，躺下睡吧。”
　　“好吧。”蛇王爽快应道，躺倒便呼呼打起了酣声。
　　刘端仙现在有足够的功夫看这本书。他慢慢翻开几页，见上面写道：“蛇山每百年出一蛇，浑身墨绿，额头有一红珠，珠随蛇长，此为蛇仙、至宝。其蛇身五脏六腑皆为宝物，取其心，鲜活食之，可以长生……。”刘端仙激动得颤抖起来，这书中所说，难道就是这炕上之蛇？他凑近小木箱子，向里面仔细看一眼，小蛇警觉地把蛇头探起，眼盯盯的看着它，蛇头有一红点，宝光闪烁。
　　刘端仙重又捧起书往下看，下面文字很长，详细记录着红顶蛇的奥秘，可他太过激动，两只手都哆嗦起来，看不下去了。“好了，有了这本书就足矣。”他飞快地转动着两只小眼珠子，沉吟半晌，然后，小心地把书揣进怀中，把装红顶蛇的小木箱用床棉被包裹好，他要远走高飞了。他到这里来，就是要探寻蛇山的秘密，现在宝物找到了，他再没必要留下来了。
　　刘端仙回头看了一眼蛇王，蛇王正酣声大作。他迅速地在屋子中央架起干柴，从炉灶中取出火种，点燃干柴，抱着木箱逃出屋子。
　　刘端仙踏着山雪，顶风奔蛇山西角跑去，到了一个高岗，回头向蛇王的院落望去，只见浓烟滚滚，火光冲天。他一阵冷笑，心中暗叫：“哈哈，李罗锅你就好好歇着吧，这回我就是蛇山的蛇王了。有这一条蛇，一本书，这方圆千里的珍宝都在我的手中了。”
　　刘端仙累了，坐在一块大石上歇息。中午的日光射过来，暖融融的，他心里真是美极了，这一切都如同作梦一般，来得何等的容易。他把手伸进怀中，那本《蛇山秘录》还在，掏出来，看了两眼，又放进怀中。他看了看身边的小木箱了，心里痒痒的。忍不住轻轻打开棉被，想仔细看看红顶蛇。可这一看不要紧，他大吃一惊，木箱之中空空如也，红顶蛇早没了踪影。
　　原来，红顶蛇并非早溜掉，只是趁他打开被子的一瞬，钻了出来，象条太阳光“嗖”一闪，刘端仙没有发现。
　　红顶蛇与他十步之遥，伏在一块石头上晒太阳。刘端仙四处搜寻却没有发现。
　　此刻，“嗷”的一声凄洌的怪叫，一只凶猛的黑鹰从空中俯冲下来。刘端仙以为，那鹰奔他而来，吓得屁滚尿流，慌忙卧倒。黑鹰从刘端仙头上一掠而过，叼起红顶蛇重又冲向太空。
　　一阵风过去，刘端仙抬头仰望，只见鹰嘴上有一条小蛇，他不敢断定，那是不是红顶蛇？可这冰天雪地，不是红顶蛇还会有别的蛇吗？
　　黑鹰振动铁翅，在一个小山村上空盘旋，一圈，又一圈，仔细检阅着属于它的领地，敏锐的目光俯瞰地面每一户人家、每一寸土地。突然，它发现了新的猎物，发出一声怪叫，把嘴里的小蛇弃下，张开利爪，猛地俯冲下来，一下子扎向雪地里的一个灰色兔子，那只肥大的兔子来不及叫上一声，就被那黑鹰带到了天空。黑鹰没再犹疑，兴冲冲地飞走了。
　　红顶蛇落在雪地里，一阵旋风，飞雪把它掩埋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