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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周絮是柔中 ...

  •   周絮是柔中有利的。
      似荆棘之花,若是清风朗月,便回以清香;若是邪风妖气,便亮出刺来,教这些妖物祭出血来滋养。
      这从不是自沃土中生出的花,这花扎根于人心鬼蜮,生长于阳谋暗算,盛放于百态世间。
      这是曼殊沙华,地狱之花。
      温客行知周絮并非真如三月的柳絮,他当有杀伐之气,当有食恶之势,若非如此,也不会遁入鬼谷,他也曾想过,真动了杀心戾气的周絮是何种模样?
      可自救下他之后,触他时周絮覆着薄茧的手总是寒中带着搓出的暖意,扶他时料峭凌厉的骨总是打磨出柔软,听他梦中低喃时松一般的身子总是微倾,同他讲话时掷地有声的语气也被放轻了似低哦叹息……
      就算当日救他力战群鬼时,也多是周旋自保,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却偏敛了锋芒,作钝剑的模样。
      然今日这宝剑却是寒光逼人,凌厉得似冬日结了冰碴的空气,冷静得破人胆气,疯癫得毁人心志。
      原来不只是周而不比,身若飞絮的飘絮流霜。
      更是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的柳叶刀、夺魂絮。
      一剑霜寒十四州。
      当如是,四季山庄之弟子,当如是的。
      他怎会只是随风的柳絮?怎甘只是随风的柳絮?
      剑气寒凉得很,炙热得很,持剑的人亦是冷静得很,癫狂得很。他手挽短剑,步若惊鸿,却再不是飘飘兮若流风之回雪,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的矜劲敛势,而是一身转战三千里,一剑曾当百万师的狠厉绝然。
      周絮疯了。
      冷静地疯了。
      他的疯似蓝焰的鬼火,不烧灼炙人,却更不留余地,顷刻让魂魄灰飞烟灭;似沉默的深水,不喧嚣嘶吼,却更幽深难测,噬人鬼于无形。
      周絮疯了。
      温客行想,他疯了,疯得理智自持。
      每一剑皆算计得分明,一分余力也不多耗,招式简至极致,像是未经上色的简笔画,生粝却精明,招式于他已无意义,他一招一式皆是随心。
      随杀心。剑剑皆如索命厉鬼。
      周絮疯了。
      周絮亦想,他疯了,疯得癫狂肆意。
      每一剑皆用了全部内力,招式于他已是腐朽的枯木,被他一把癫狂之火燃尽了,他便随着自己燃着的一颗心,不顾着自己的内伤,不顾着自己伪装之下当有所保留,他看到污泥中那残破不堪的一具尸身,看到被割下的那只左手,他便疯了。若他没有钉伤,他这把火便能燃得更尽兴更畅快,卷更多鬼面入火,不过亦足够了。
      以命搏,足够了。
      他疯了,他便沉沦于这疯,自他入了庙堂,便再未如此快意过。多久了,他想护的皆殁于他的手中,他想毁的却总是无能为力。
      终于此刻,他想护的,尽在身后;他想杀的,皆在面前。
      那便神挡杀神,佛挡杀佛。
      生亦何欢?死亦何苦?
      一点浩然气,千里快哉风。
      把命置于天平之上,足够了。
      他便彻底放下了理智,不顾内力反噬的蚀心之痛,任这蓝焰的鬼火燃得更盛,把他自己也燃进去,他是这鬼火的烛心,亦是这鬼火的烛焰。
      一砍,他削了一只独眼鬼的左手,像是砍掉赐静安郡主鸩酒的周子舒的手;一刺,他剜了攥着温客行左手的鬼的膝盖,像是剜了拜倒在庙堂之下的周子舒的膝盖;一掷,他将落在地上的缠魂丝钉入自相残杀之后幸存的二十余只鬼的膝内,牵线一般缚着他们,像是缚了赐毕长风七窍三秋钉的周子舒的臂膀。
      一刀一剑,他杀了昨日的自己。
      温客行立于高地,见他如阎罗杀神般将二十余鬼竟自缚了,除自己的伤口外,半点旁的血也未溅到,面净衣清,似覆着一层白霜,干干净净,是比地域烈焰更催心折骨的鬼火。
      温客行想起他在耳边轻声道:“告诉你个秘密,更糟,我是助纣为虐的鹰爪”。想起山洞石壁上,那只鹰的影,他二人手指勾连,那鹰的翅将展未展,身将倾未倾,锐意尽现的眸子里是血和赤焰。
      今日他终见到这鹰展翅了。
      九万里风鹏正举。
      向上,向上,好像下一刻就要坠落一般,向上,向上。
      为何突然展了翅呢?
      温客行思及方才他见这群恶鬼酣战渐止,便欲自去收整残局。周絮却自腰后拔了剑,道:“谷主且歇息,属下为谷主清场。”
      声音冰一样冷,火一样焱焱地烧灼。
      此刻,余孽皆已受缚,鬼谷中未参与纷争的余众也自来观战果,琢磨着该投到哪一方麾下。
      周絮挺立得似暗空中的闪电,刺目的亮,却久久不散去,威慑着众鬼。他自那血海尸山的修罗场中、自那摇摆不定察言观色的鬼众中,抬起眸子,望向他,微微颔首,眨了眨眼,露出些笑意来。
      温客行立于山顶,高处不胜寒,这一回,终有人与他并肩。
      他们遥遥对视了片刻,温客行终于踏出步子去。这一步踏得极稳,他是一棵活过来的树了,每一步都自土地中汲取到力量,他便更坚定地踏出下一步。
      他迎着那期待着他的目光走去,日光都比不得这目光的炙热,他只觉一缕游丝把他与世间联结起来,此刻这缕游丝越来越宽,竟成了一条亮敞敞的路,他犹豫着踏上那条路,看到了路尽头等待的身影,便更坚定地向前迈了步子。
      他再不是不上不下地悬在这天地中间的孤鬼,路尽头是哺育他的土地,是引渡他的天梯,是日出月潜,是秦时风汉时雨,是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是捧给他的比完整更完整比圆满更圆满的烟火人间。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
      一步一步,他行至他的烟火人间。
      他去看周絮,面色白得厉害。
      周絮却垂了眸,神色恭谨,朗声道:“叩见谷主。”
      声若洪钟,掷地有声。
      言必,跪伏于温客行脚下。
      又喝一声:“跪!”
      他方才将缠魂丝一端钉入那二十余只恶鬼的膝内,一端控于他掌中,似牵着二十余个皮影,此刻内力一催,那二十余只鬼便软了膝盖,齐刷刷尽皆跪地。
      周絮又道:“逆鬼皆已受缚,谷主计谋已成,恭迎谷主回谷。”便磕下头去。
      声如碎玉。
      他牵着的那二十余只鬼也皮影一般磕下头去。
      周边揣摩形势的鬼看大局已定,见风使舵,皆跪地磕头,高呼:“恭迎谷主!恭迎谷主!”
      此起彼伏。经久不息。
      山谷也加入这新一波吟唱,鸟也啁啁啾啾,白日干干净净地照着,又是一片欢欣。
      和方才庆祝他死无全尸时一般无二的欢欣。
      温客行不去理会众鬼,只去凝神看周絮跪伏在地上的身影。
      后颈寒冰一般白,发髻有些松了,几缕头发粘在后颈上。蝴蝶骨随着呼吸一起一伏,薄利得匕首一般,有一道浅浅的伤口。
      手上仍控着那缠魂丝,温客行顺着缠魂丝去看,见那二十余只鬼皆被缠魂丝钉入膝盖,似粘在蛛网上的虫子。
      再看,那些鬼皆被削了左手。
      原是如此。
      周絮剑剑算计着恰使这些鬼失了还手之力,却又不取他们性命,是为了让这些鬼尽跪拜于他。
      死不是折服,跪才是。一跪,温客行便不再是那个重伤落崖的落魄谷主,而是筹谋棋局引蛇出洞的布局者。
      唯有这样,各存私心、互相试探的鬼众才会服他。
      若非周絮替他清场在前,示众鬼仍有人誓死护他,领众鬼跪拜在后,明众鬼温客行乃是黄雀在后,此刻他孤身一人,难保不会有人贼心不死、殊死一搏。
      阿絮啊。
      温客行敛了面上的神色,又戴上那副神鬼皆惧的面具,冷道:“起身吧,让本座好好看看你们的脸。”
      跪在地上的众鬼鸵鸟一般,皆不敢动。
      “本座说起来。”温客行鬼魅一般捏了造反一鬼的喉咙,一声脆响,那鬼的身子便软了,温客行把尸身向跪着的众鬼掷去,像掷了一只破烂的人偶。
      周絮掌内一清,感到自己控制的缠魂丝上少了一人。
      众鬼瑟瑟缩缩地起了身。
      周絮亦起了身。看了地上被温客行捏碎喉咙的鬼一眼。
      温客行似不经意地瞥了周絮一眼,见他面色未改,收回了眼神,又笑道:“很好,很好啊。你们这次的局总算高明了不少,本座玩儿得很是过瘾啊。”
      言必,笑起来,边笑边踱着步子。
      又拎了一鬼,道:“寒衣那日你们的阵摆得倒好,鬼谷中有如此高人,未得重用,是本座识人不慎啊,是谁教你们摆的?”
      那鬼已被掐得快屏过气去,断断续续道:“小人,小人不知,小人从未围攻鬼主,今日只是,只是……”话未必,便被温客行掐断了喉咙,掷于尸堆之中。
      温客行端详着自己的左手,像是端详着什么稀罕物事,道:“只是来捡便宜的,他人家走了水,便寻思着拾些财物,心内还自宽慰,总之不是我令他家走水的,最是可恶。若说是你本存争锋之心,本座倒还敬你几分。”
      温客行摇了扇子,自那剩下的鬼身旁踱着步,悠然道:“你们呢?有何话要说?本座说了,若是敢作敢当,便还敬你们几分。”
      众鬼竟自缄默,片刻,一鬼颤巍巍道:“领头那鬼于寒衣那日便死了,他道,他得了消息,谷主有头痛症,谷主,谷主,属下句句属实,谷主饶命,属下是鬼迷心窍……”
      温客行半蹲了身子,掰正那人的脸:“哦?本座有头痛症,此等无稽之谈是谁告诉他的?”那人看着温客行,已是惊恐地失了智,只是摇头:“不知,属下不知,领头那鬼也错信这妄言,已因这谣言送命了,属下知错,知错。”说罢,只是拨浪鼓似的磕着头。
      温客行厌恶地看着他,捡了他断了左手的伤口一使力,便断了他一节骨头,骨头在肉内哔哔啵啵,似闷了口钟的炮竹声。
      温客行擎着那断臂举至他面前,道:“本座方才见,便是你砍了那假尸身上的左手,本座忍着怒气听你婆婆妈妈讲话已很是不易了。你最好再想清楚,多吐些东西出来,不然这一节一节碾碎骨头的苦,可有的你吃。”语毕,又一节骨头碎裂的声音。
      那鬼簌簌地抖,风里的败叶一般,道:“我不知不知……”又道:“我想起来了,是酒肆,不不,是谷外……”竟倒生混乱,胡言乱语起来。
      温客行厌道:“让你说,可不是让你胡说。”便又碎了他一节骨头。
      那鬼忽地一阵极猛烈的抽搐,便再不动了。一看,却是咬舌自尽了。
      双目圆睁,半截舌头吐在外边,手臂软绵绵的,像被踩扁了的蚯蚓。
      温客行放开那鬼,起了身,又不经意地看周絮一眼。
      周絮面色仍是未改,垂眸看着那鬼的尸身。
      温客行不动声色地行至他身前,挡了他的视线。
      他有些心虚地拢了拢衣襟,突然觉得没意思得很,明澄干净的初冬里,这等劳什子,真真又臭又长。
      他道:“看来是死无对证了,不过信了此等谣言,这蠢货死得倒也不亏,下次投胎投得聪明些吧。”
      眸中又寒光一闪,玩味得看向余下的鬼,道:“你们便都是来捡便宜的了。”
      众鬼皆不敢说话,实是明晰了,有心要死,无意亦要死,此刻只求速死罢了。
      温客行只觉身后周絮的目光灼灼,似羽箭一般,他方才穿了这人皮几日,此刻脱了这人皮,周絮当如何看他?会厌他弃他吗?会觉得看错了他吗?还会一人一剑挡他在身后吗?
      温客行只觉虽立于万人之间,却能清晰地听到身后人的呼吸声。
      深深浅浅……
      他站得不算近,可仍觉得那呼吸声落在他的后颈上,牵着他的心,起起落落。
      他阖了眼。
      他是温客行。
      出了梦,他是温客行了。
      他舍不了周絮,可他亦不能舍了温客行。
      他睁开眼,碾碎了方才有了些活人气息的一颗心。
      他对方才观望形势的众鬼道:“你们既跪拜我为谷主,誓死效忠我,尽你们忠心的时候到了。此二十余鬼,心怀异心,其心可诛,你们便替本座了结了他们,本座便恕了你们瞻前顾后之罪。”
      一树磔磔,众禽默默。
      终有心思活络的,提了匕首,刀起血溅,割了一鬼的头颅,敬献于温客行脚下,复磕下头去。
      其余众鬼亦起了动静,初始时,沉默地,一个两个走上前去,像是诡异的仪式。后来发现这二十余只鬼不够他们分,便扑上前去,似是分食兔子的恶狼。
      不一时,那二十余只鬼便皆被分了尸,比那具假尸首下场还不如。
      白日看着,这滑稽的轮回。
      万物确是皆为刍狗。
      温客行脚下堆了那二十余只鬼的断肢残骸。
      他半步也未移,仍站在周絮身前。
      他像是想什么出了神,仰头看着那白日,日头苍白如冰屑,日光照在他身上,他却从未感到如此冷。
      过了片刻,他回过神来,厌厌道:“滚吧,下次学聪明些。”又想到什么,笑道:“鬼谷中哪一日不是你死我活,你们有命活到下次再说吧。”
      众鬼头也不敢抬,腰弯得像拉满的弓,恭谨地退回原处,仍跪了。
      温客行又触了触那缠魂丝,道:“吊死鬼,你倒来说说,这缠魂丝是怎么回事?”
      吊死鬼颤巍巍跪行出来,道:“谷主恕罪,属下这缠魂丝被手下的鬼盗了,今日才知原在此处。”
      温客行大笑道:“被盗了?这可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是被哪只鬼盗了啊?”
      吊死鬼低眉顺眼,指了指温客行脚下的尸堆。
      温客行笑得更疯癫了。
      “好,好得很啊,你这被盗得妙啊。你属下盗了你的宝器来加害本座,你该当何罪?”
      吊死鬼铁青了脸,忽一发狠,使缠魂丝断了自己左臂,道:“属下管教不严,那恶鬼使本座的缠魂丝伤了谷主左手,属下当先行自断一臂,谷主再施惩戒,属下别无怨言。”
      温客行伸手触上他左臂的伤口,内力一催,那伤口便痛彻心扉,吊死鬼却咬牙,半声呻吟也未漏。温客行道:“你已自断一臂,忠心可鉴,本座再不依不饶,反失了人心。你是个了不起的,自那日老吊死鬼谋反不成被你反杀,本座便看你是个堪当重任的,你要好好瞧着看着琢磨着,莫辜负了本座的心思。”
      语毕,放了他,又立于周絮身前。
      他使帕子细细地拭手上的血,道:“乏了,散了吧,把这些尸首清干净,本座看着碍眼。”
      众鬼便诚惶诚恐地收了那些断臂残骸急急地走,似惊弓的雁,顷刻遁地般了无痕迹。
      温客行仍站在周絮身前,仍在细细擦手上的血,擦了许久,仿佛陷入幻境,只知重复这动作,不声不响。
      周絮自身后行至他面前,看他的手,又看他面上身上皆没有受伤,便伸手拉住他的衣袖,行至湍流边,把他的手浸在水里。
      温客行不看他,也不动作。周絮便自去水里洗了手,见他仍是不动,便鞠了一捧水向他一泼,道:“你拿帕子擦能擦干净吗?还不快洗净了,闹腾了这半日你不饿我还饿,这些天于山洞内尽吃些野果杂蔬,真是半分滋味也无,今日须得食美味,饮佳酿。”
      温客行听了这话,像是冰封的塑像得了一口气渐渐苏醒了过来,有些僵硬地侧头来看周絮,见他自是细细洗手、洗脸、洗颈子,发上、眉间、眼睫皆沾了水珠,淌到颈上,流入衣襟内。温客行似被那水珠迷了眼,一任杜鹃媚他于暮春,莲塘迷他于仲夏。
      周絮见温客行仍自发怔,偏头喊他:“温客行?”
      “老温?”
      似新铸的古铜锣,嘭的一声轰响,天下就亮了。
      温客行似乎听到春的一声呐喊,黑洞把他吐回给白昼,所有色彩喷洒而出,樱花和桃李,山茱萸和苜蓿,原野蒸起千朵红云,他的脸上也晕起红云,似霏微的春雨中垂着粉红的羞赧,每一次脉搏每一次呼吸皆漾着复生的春意,他深深饮着深秋初冬的空气,有生第一次,于这空气中嗅到草和泥土的清香。
      周絮看他,似是一节朽木重又焕发生机,充溢的生命力一直到指尖和趾尖。就是这样的一个躯体,没有爱过,也未被爱过,未被情欲燃烧过的一截空白。却在冥冥中,在遥远的人世,有许多未曾见过他的人等着做他的仇敌。
      遥远的人世,那里的树和云从不知晓这里真实的故事。
      周絮又道:“老温,你这般默不吭声,莫不是要含混早许下我的好酒?”
      日光莹莹映在他的脸上,被水珠反射着,潮润润的,浮漾着流光。
      温客行看着他,觉得一切死去的、逝去的、失去的,都在他的身边复活。
      他真的于幽昧昏暗的地底,苏醒了。
      温客行自那光伸出手,恰接住周絮眼睫颤落的一滴水珠,道:“我早说过,我有好酒,阿絮你拿什么来换?”
      作者碎碎念:
      寒衣节的夜里真的下了雪。
      寒衣节过后的第二天夜里真的下了雨。
      我昨夜看了雪,今夜又听了雨。
      我也入梦了。
      不知是庄周梦蝶,还是蝶梦庄周?
      这酒可醒可醉,这梦可入可出。
      这也是我的中山酒。
      我愿入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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