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河令]曾是惊鸿照影来》木木木淼

1、第 1 章 大宋荣

　　大宋荣嘉四年，天窗首领周子舒，奉晋王赫连翊之命，暗入鬼谷，访琉璃甲下落。
　　时天下乱，晋王觊觎皇位之野心日增，对内私交权臣，对外勾结江湖，欲借江湖之力，登九五之尊。琉璃甲流落江湖已久，世人皆知琉璃甲可开天下武库，却不知天下武库中不仅有各门派之武功秘籍，更藏有江山永固之秘密，其中关隘，也是遣周子舒潜入鬼谷前，方令其知晓。
　　寒山转苍翠，秋水日潺湲。正是清秋时节，立于青崖山崖顶，便觉丝丝寒意欺身。这便觉得冷了？这身子果然不济了吗？周子舒托着酒壶，自斟自酌，于这青崖山静坐已有半日。
　　临行前晋王的话言犹在耳，“涓涓江汉流，天窗通冥室。子舒，你我筹谋十年，成败将分，天下武库藏江山永固的秘密，绝不能落于他人之手。此物到手，大业将成。子舒，老师的心愿，你我的心愿终于要实现了”。
　　得偿所愿吗？又一杯酒入腹，似一团火，从喉咙滚入腹腔，像是要把他的五脏六腑都燃尽了，山间野舍的酒淡，此刻却好似要辣出他的几滴泪来。涓涓江汉流，天窗通冥室？江汉流洗不尽他的手中血，他曾愿做最利的剑，最坚的盾，扶大厦，正乱世，可他没能为浊世打开一扇透入光的窗，而是带来了更暗的夜，更深的恐惧。原来他倥偬半生，终究是一个笑话。酒又在腹中烧起来了，似燃不尽的红莲业火，已经钉下的五颗七窍三秋钉便如要融化了一般，带着一股尖利的痛在他的七经八脉中游走。烧吧，周子舒想，我若是一团火便好了，烧尽了，化作灰，身随春风去，魂入地狱中。
　　世间再无我。
　　又是一阵风袭来，周子舒的头脑清醒了些，再有两颗钉，他便可以脱离天窗，虽是五感渐失，即死即埋，但死前总归可以做一回从心的江湖浪荡客。可现下，他仍是天窗之主，韩英等一众对他忠心耿耿的手下仍在晋王手中，他此行不能有闪失，他再不能失去任何一个兄弟了。
　　周子舒敛了酒壶，在这儿坐了半日，他已将青崖山的地形观察了个透彻。青崖山两侧山峰耸立，怪石鳞栉，正是飞鸟不越，猿猱莫渡的死地。只有中间一处山脊，地势较为开阔，谷底水流虽湍急，但以他仅剩的五成功力也足以保身，看来入鬼谷的路子要着落在这里了。
　　夜深人静，百鬼夜行；列松如翠，鬼影憧憧。
　　周子舒贴了早就准备好的面皮，将边角抚平熨帖，又在唇上粘了一撮假胡子，使粗布束了头发，于两颊抹了几处黑灰，换了身黑褐色粗麻布衣裳。那衣裳少了他平日里穿的官服的繁琐的穿搭内衬，垂条条盖了他的身子，风一吹便荡悠悠，称得他近来愈发消瘦的身子更成了孤零零的一条。
　　呵，便真像个批了人皮的鬼了，天为盖，地为穹，他是这其中无根无蒂的游魂。面色黝黑，唇泛着些病意的惨白，一双眼睛倒是仍清亮亮地映着杯中月，老子入得鬼谷也可做个鬼了——痨病鬼罢，呵。
　　敛了一身萧索的骨头，周子舒行至青崖山那处较为平坦的山脊处。取出绳索，那绳索一头系了精钢制的飞虎爪，扣住崖边一处凸起的岩石，周子舒试了试绳子，无甚犹豫，飞身而下。
　　下至半崖，目之所及，崖下湍急的流水铁青着脸，似阴间忘川，和崖壁撞出一身血肉，每个涡漩都是一张张鬼脸。
　　是我的归处了。
　　周子舒松开绳子，舍了人间，融入众鬼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