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被鬼怪起义》垃圾收容所

2、登船

　　“请问我该怎么做？”宋灵放慢速度，不远不近地缀在楼船泄下的光亮中。
　　风声这才明显起来，深夜的风穿过身体的感觉跟体育课后喝冷饮一样，连脑门都被凉气儿冲得精神百倍。
　　小布丁把自己卡在宋灵领口的边缘，也是神采奕奕：“看见楼船右边的大椿没？咱去那里挤一挤。”
　　宋灵照做，加速猛冲，没有丝毫阻碍地钻进巨大的大椿里。

　　虽然但是，传说中十六千春秋的大椿怎么是根中空的大树干？那支愣着倒刺的树皮，这粗糙得像铺了干稻草的内部，怎么看怎么是一根挖空芯子的泡桐树。
　　里面像二十世纪初春运赶绿皮火车的情形，各种乱七八糟的鬼怪挤成一团，每张嘴都在说话，身体的每一部分都在攒动。
　　宋灵捂住嘴鼻，堪堪在一块木板上落了脚，要是旁边那家伙甩动一下触手一般的尾巴，宋灵保证非常乐意地被尾巴砸出这个在充满视觉上催生呕吐欲望的地方。
　　小布丁她能理解，但它们长得实在是太奇怪了，就像生长于黑暗，都没看过自己的样子。

　　“人形？贵足下落大椿，有何贵干？”那条触手样的尾巴抬起尾巴尖，招呼新来的两位。
　　其他鬼怪一听，也注意到悄然降临的一人形一布丁，立马踏着小碎步腾空了地方，空出了一个较为宽裕的空间，用奇形怪状的眼睛或其他器官注视他们。
　　触手样尾巴也往后退了一截，宋灵这才反应过来那尾巴尖就是人家的头。
　　宋灵默默咽了口唾沫，本能有点想yue，但是脑子不允许。

　　面对这种情形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持沉默，除非对方想先发制人。
　　巧的是，对方采取了同她一样的战略，双方互相警惕，直到小布丁打破了沉默。
　　“她哪里是人形呀？不过是一团雾而已呀，她飞得可……”
　　宋灵一巴掌拍住小布丁，让它住了嘴。总觉得有些话在这个场合说出来不妥，还是保持沉默比较好。
　　宋灵不急不缓地朝众鬼怪欠身，状似随意地过去挨着大椿内壁，表现出一副拒绝别人搭话的冷傲样子。

　　实际上她是一个比较随和的人，很乐意和新朋友交谈，新朋友自然应该是人才对。
　　现在冷静想想，刚才发生的一些列匪夷所思的事情，自己居然全部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就连现在坐在一堆鬼怪时不时的打量注视下也没有产生丝毫的恐惧情绪。
　　这就是传说中的见怪不怪？
　　真是奇了怪了，本来应该害怕才对，这么冷静到底是为个啥？

　　“呀，遇见你真幸运，节省了好多精气！”小布丁从领口钻出来，飘到宋灵手上去。
　　“呀，遇见你我也很幸运呢。”宋灵微微一笑，僵硬的脸皮都快被扯破了。
　　小布丁没了下文，过了一会，奇怪道：“这么一看，你确实有点像人类。”
　　“确实有点像。”谢谢小布丁说她像一团雾，让她有个自我安慰，毕竟她长着人类五官和四肢，用着人类发音器官说着汉语，散着头发、套着睡裙，脚上还趿一双拖鞋，除了小布丁没有任何鬼怪不会认为她是人吧？

　　那条尾巴犹豫了半天，才滑过来说到：“还是打扰贵夫人，若您是因为归隐年岁太过长久而不熟悉此次起义，误进大椿，还请令我带您至天外船中，稍作休息。”
　　这种低眉顺眼的语气吓了宋灵一跳，鸡皮疙瘩窜了她一身。宋灵看向小布丁，那股子雀跃的劲儿隔大老远都能感觉到，于是点了头。
　　尾巴状似颔首，向前开道，缠绕拥挤的鬼怪纷纷向四面八方涌开，紧紧贴着大椿内壁，给宋灵和尾巴留出一条甬道来。
　　“请——”

　　小布丁飘到宋灵脖子上，冲着她耳朵小声说：“气派！”
　　宋灵欲哭无泪，气派倒是真的，一会登上那什么天外船，出了岔子，船上的人估计更气派。

　　*
　　门被打开的时候，他们看见的是一位威慑性极强的女人。
　　高挑曼妙的身材被长袍笼罩，丝丝分明的短发下横掠一双漠视万物的眼，在天外船玄关的微光笼罩下晦暗不明。
　　她一脚踏进天外船，既不打量也不行礼，只侧边站着大椿的守船虵，恭敬得让大堂里的各色鬼怪噤声观察。
　　宽阔大堂里的高位者不少，却也都不是什么大能，只有一位长颈鬼忙从酒桌上起身，擦手甩袖迎过去，勾腰欠身，一脚碎步子又快又急。
　　“夫人舟车劳顿，带夫人去前去休息，切不可怠慢。”大椿守船虵见女人瞥他一眼，便跟蚯蚓似的直接换头，抬起另一头的尾巴游出天外船。

　　这一下在座诸位心中哗然，不知是在哪一处修得人形的大能出世，感知起来平平无奇，都只是伪装出来的假象罢了。
　　还不知这般大能在此次起义中充当什么狠厉的角色。

　　站在门口的夫人既不表态也不动弹，长颈鬼只好硬着头皮为不期而至的女人引路：“夫人这边请。”
　　夫人这才抬眼给了他一个眼神，纤长的睫毛下是反射大堂烛光的眼眸，带着些所有鬼怪都不明朗的神秘涵义。
　　夫人颔首，从容地接住从肩膀上掉下来的一只布丁，将他摊在手上，随长颈鬼一同登上木梯，往楼上去了。

　　身影消失在楼梯时，大堂的鬼怪悉悉索索动起来，互相推搡，挤眉弄眼又不敢说话。
　　“咣——”一只青铜酒樽掉在地上，青酒撒了一地，溅起一片唏嘘。
　　“那是哪道儿来的大神仙！”
　　“籍籍无名，入世就得此待遇，比不得比不得，之后起义定大有作为。”
　　“虽老朽短浅，而在座各位从未耳闻者，那岂不是故作玄虚，弄虚作假之物？老朽只道一字：悬！”
　　“酸什么酸，你个啥比没看见人家长啥样？就连那影子你都幻化不出来，老王八回你的泥潭子里缩着。”
　　“……真就无语，现在能化出影子的也不在少数，就硬舔呗。”

　　“楼下真热闹。”宋灵瘫在巨大的蒲团上，笑。
　　蒙混过关的感觉又爽又刺激，看它们敬畏得一动不动，瞬间自己都信自己是大佬了。

　　“他们在说什么呀，我也想听。”小布丁滚到满是莹□□气的软垫上，只吸了一点点，便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小布丁说什么也听不见。
　　宋灵似乎能察觉到各位说话时传声方式不同，有时双方不在一个频率上也听不到对方发出的声音，单论天外船的隔音效果和设下的法阵，合上门，外面的鬼怪斗法，里面也听不见声音。

　　“我也不太懂，说什么天外船的大能几何，还有些文绉绉的客套话。大能有多少？”宋灵抛出一个问题。
　　“七八，□□，九十个吧？这是北域的大能哦，有一名是菩提山，还有幽冥影，还有雪牡丹，还有，还有……”小布丁晃头晃脑地，说也说不清。
　　宋灵问：“菩提山是山，日久成大能，雪牡丹是一种山茶花，怎么也能成为大能？”
　　小布丁兴致勃勃：“她漂亮呀，清白洁莹，大家都供着她，什么好的都给她。”

　　宋灵颔首，突然看向木门，突然问道：“如果我被指认是滥竽充数的，你会不会死？”
　　“啊？你那么厉害的！”小布丁疑惑。

　　“砰砰——”
　　“打扰阁下，不知能否拔冗相议，言谈起义一事？”

　　来了。宋灵坐直，心想。

　　厚重的精雕木门徐徐推开，一只莽撞的兔子跳进来，紫色的双眼滴溜溜地转。
　　到现在宋灵已经见怪不怪，以为是这只兔子开的门。正在起身的当儿，一缕白烟吹进来绞上兔子双眼，兔子立即塌缩消失不见。在一声弹珠掉在水泥地上的声音后，一双白色的长靴踏了进来。

　　它不是人。
　　宋灵警惕起来，一种源自未知的恐惧感从脚底升起，炸起一头的鸡皮疙瘩。

　　“夫人。”颔首。
　　“如今本界纪混沌七千，人界纪元2021，距上次伐魔战败已有八万有一混沌。”轻语。
　　“在下寒川，于永昼夜下的北极而来，往赤极之魔窟而去。”抬眼。

　　那一双眼是冰窟里倦怠的灵魂，白色的睫毛是飞鸟飘下的羽。眼前这个几乎可以称作“人”的东西被寒冰笼罩着，从头到脚无一不缭绕惨白的颗粒。
　　原来真的可以类人，在人类的体态上按照特征进行构建。
　　宋灵已经想到之前提到过的菩提山会带有山的特征，雪牡丹也一定是白色为主。
　　而自己本来就是人，当被鬼怪认可时，立即成为它们所谓的最高形态。

　　宋灵深知侥幸唬得过外面的，眼前玄之又玄的这位，她可不敢有所举动。
　　“抱歉，我不知晓。”宋灵站起来，同它双眼对视。

　　寒川抬起手，勾勒银丝的雪袍挥洒一片白雾，一副血色的征战图如昙花一现般散开，湮灭于寒川的浅笑里。
　　“夫人可有印象？”

　　宋灵已经愣住。
　　看见的征战图明明是荒原上的巨兽厮杀，无数羽毛从天空中撕落，没有血肉的喷溅，只有溃散时无声的哀嚎，转瞬平息时，世界上只剩下混沌的黑色。
　　但是瞬时记忆里闪过的是另一幅景象，天黄而地玄，高山如丘峦，江河如细涓，巨兽挡住黎明的曙光，压着遥远的地平线从四面八方涌来，想以遮天盖地之势一举冲上尖细的高台。
　　这是一个俯视的视角，她站在穿破云霄的高台之上俯视一切，随之闭上双眼，封闭了五感。

　　“有印象。”宋灵呢喃。
　　寒川扬起手，欣喜若狂：“这便是伟大的万物荣耀，本界光辉正在照耀世界，生命正在萌发，一切都产生于虚无和黑暗，而这一切的源头现在却不得不苟且偷生，难以为安！”
　　寒川激动得声音飘渺起来，几乎快凝不成能够辨识的怪异声线。

　　宋灵正声：“无论如何，都不能忘记万物荣耀。”
　　嗯？
　　万物荣耀是什么？
　　早已被寒川震慑到难以凝聚实体的小布丁突然振奋：“万物荣耀永恒不灭！不灭！”

　　“砰砰——”
　　“即刻到达次中心会议山，即可到达次中心会议山。请做好天外船停船准备，请做好天外船停船准备。”

　　寒川施礼后退出房间，留下一只雪白兔子的残影闪过，吓了宋灵一跳。

　　“你可真厉害。”小布丁在经受寒川的压迫后整个都松了一圈，跟蓬起来的绒球一样，泡松松的。
　　宋灵呼了口气，压住轻飘飘的怪异感，说：“我不想搅和这事儿了，一定得早点回去。”
　　“回之前那个床上吗？”小布丁问。
　　“对，躺上边。”宋灵深呼吸一口。

　　所有的体验都特别奇怪，虽然想继续感受这些新奇的东西，但事情太复杂了，她的理性不准她这么做。

　　2021-11-8 03: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