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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决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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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剑光闪烁,把两边的内力断开,五个人都退了几步。众人回头,萧凌月不知何时出来了。
“萧凌月,你竟敢插手我的事。”上官骏驰的脸色骤变,方才萧凌月的那股内力全然超越于他之上,他便知道昔日的狼孩已不在他掌控之内了。
萧凌月却毕恭毕敬地向他低下头,如同往日一般,语气卑微地说,“义父,留下他们二人的命,大有用途。”
李云柔听见萧凌月对上官骏驰的称呼,看到他的态度,手中的剑“咣当”一声跌落在地,浑身像跌进了冰窟了,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和耳朵。上官爵捡起她的剑,拉住了她的手,她回神感觉到上官爵手心传来的温度。她看了看上官爵,又木然地看着萧凌月。萧凌月斜着眼看到了上官爵和李云柔的手牵在一起,如果眼睛能飞出刀子的话,上官爵的手腕已被割断。他的脸色很难看,但微低着头谁也看不真切,语气依然克制。
“义父,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一边,上官骏驰的脸色依旧非常难看,而萧凌月已恢复自然。他用只有他们能听得见的声音说,“北阳已经由李氏掌管近百年,根基盘根错节,不可随意斩断。最好的方法是控制兄妹俩,平稳接管北阳。以义父的武功,要杀任何人都易如反掌,但到这一步时,杀人已不是我们的目的。杀人也不能让我们达到目的。拉拢人心,控制人心,才能达到我们的目的。”
上官骏驰脸色变了又变,时间仿佛凝固了一般,他内心翻涌,表面却显得很平静,养了多年的狼孩变成了狼,野心实力和城府都脱离了他的掌控,他虽不知如何处理,但确定此刻不可轻举妄动,更何况,萧凌月所言不无道理。“那么此事就交由你来处理,我先回北阳给你义母疗伤。”
“是,义父放心,孩儿定不负期望。”萧凌月俯首听命,一副忠心耿耿的样子,上官骏驰稍稍放了点心,毕竟是自己养大的。父子纲常,他料萧凌月也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他颔首,拉起宋飞雪,轻轻一点地,不见了踪迹。
上官清雅跑上前,“凌月,你的伤已经好了吗?”
“休养了这么多日子,暂无大碍。”
上官清雅明面上是他的未婚妻,更是宋飞雪和上官骏驰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他听话,自然一切好说;他要是不听话,随时斩草除根。
李云逸看着自己妹子煞白的脸色,替妹子气不过,斥责萧凌月,“萧凌月,你堂堂七尺男儿,竟哄骗一个女子来救你,传出去也不怕被天下人耻笑。”
李云柔一脸淡漠地说,“大哥,不必跟这种人浪费口舌,我们赶紧去救姜雨然。”
上官清雅冷笑了一声,“哼,你们以为自己走得了吗?”
萧凌月沉声说了句,“让他们走。”
“你说什么?”
“刚才义父说了这两个人交给我处理,你没听见?”
上官清雅不甘心地瞪了一眼他们,不再说话。
萧凌月见李云柔看也不看自己一眼,也不跟自己说话,说,“有劳李姑娘挂心,萧某感激不尽。”
李云柔本只觉得难过,萧凌月这句话却让她无比愤怒,敢情自己是死乞白赖地要来救他。李云柔从小就埋藏在心底强烈的羞耻感被彻底激活,接下来的一番话是萧凌月从出生以来听到最让他难过的话,也是他在后来的许多个日日夜夜都萦绕在心的话,如果说寒冰刺骨,那李云柔的话则让他感受到粉身碎骨的滋味。
“当初你央求着我以身相许,我只觉得那是句令人恶心的废话。只有天底下最无耻的混蛋才能对一个刚见面的姑娘提出这样的要求。不过看在你救我几次的份儿上,也就忍了。如今我终于明白,像你这种没爹没娘寄人篱下的孤子,被一群不知廉耻人养大,变成这副样子也是理所当然。我本还担忧你要是被剥了皮抽了筋,未免死的太惨。既然你没死,那我跟你也就两清了。从此我们天涯两别,此生不复相见。”
“李云柔,你嘴巴给我放干净点!”上官清雅没想到李云柔伶牙俐齿句句诛心,清晰地感觉到身边的萧凌月像被千刀万剐凌迟了一遍,不能动弹又毫无还嘴之力,又担心又心疼。
萧凌月一言不发,手攥得紧紧的。他眼神里充满了悲戚,一动不动地看着李云柔转身,越走越远,上官清雅使劲摇了他好几下,“就这样放他们走吗?”上官清雅上前拦,却被李云逸和上官爵合力击退,不甘心地盯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路的尽头。
萧凌月就那样站在原地站到了天黑,眼神空洞,最后缓缓转过身,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关上房门,在床边坐了一夜。
李云逸和李云柔带着李雄飞的尸体回到江北,李夫人几次哭得晕死过去,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两鬓生出了白发,脸上也出现了浅浅的皱纹。她十七岁嫁给李雄飞,对他倾慕之至,第二年就生下了李云逸,一心相夫教子,却在李云逸四岁时突然得知李雄飞有一个外室。她跟许多女人一样,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全玩了一遍,还嫌不够,非要把李云柔的娘亲害死才算罢休。后来这些年李雄飞一心扑在江北的事业和练功上,仿佛对女人失去了兴致。李夫人也就安下心来,管着李家内务,霸道跋扈,那都是因为李雄飞对她的纵容和保护。这些年她保养的很好,几乎看不出她是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今后怕是再无心情拾掇自己了。
安葬了李雄飞,李云柔李云逸和上官爵就马不停蹄地踏上了去北阳的路。这一路,李云柔沉默不语,虽然日夜兼程,却总是要到累的睁不开眼才能睡上那么几个时辰。然后又在一阵钻心的痛中醒来,继续赶路。萧凌月跟她在一起的点点滴滴总是在脑海里冒出来,明明感觉那么真实,可现实又像荆棘藤条冷酷地抽打在她心上。回忆与当下交织在一起,让她时而沉迷在幻象的柔情里,时而清醒在理智的无情里。
去北阳的路很远,他们竟没有遇到一个杀手。上官爵感到奇怪,按理说上官骏驰不可能这么轻松地放他们畅通无阻地抵达北阳。离北阳越近,他的心就越不安。
然而,姜雨然他们根本不在北阳。他们在琉璃村外十里路的一个琉璃山里。萧凌月在琉璃山养了一批精心挑选的人,其中三个最得力的助手便是独孤燕,左易,和老薛。姜贤之姜雨然和玉倾城被关在萧凌月亲自设计的地牢不同房间里。
过了不知道多少个日子,每天会有人定时把饭从门的一个洞里送进来。不见天日,没有人跟他们说话。姜雨然这才知道世间最可怕的事情不是经历酷刑拷打,而是被幽闭在这样一个狭小的空间,那种死一般的寂寞,凌迟着灵魂。她每日背无数遍《金刚经》来保持神志清醒,但日子久了,还是出现了幻觉。她时而看到玉倾城,时而看到李云逸,时而看到姜贤之。当她意识到自己在跟空气说话时,便用簪子扎自己的腿来保持清醒。
为了避免彻底崩溃,姜雨然开始修炼古诀剑谱。自从她练成了“幻影成花”,剑术就日益精进,突破第五层指日可待。她以剑御气,剑分出几道幻影,又聚合为一体,最后宛如一道闪电劈出去,这剑气可以将人的肉身劈成两半,但在墙面只能刻出一道深深的剑痕。尽管她几乎日日练这招“剑闪”,墙面出现了深深浅浅上百道剑痕,却依旧固若金汤。
她不知道的是,在暗处有一双眼睛正盯着她,把她的一招一式都记录下来,交给了萧凌月。
另一边的姜贤之虽然被乌金钢索拴住了手脚,却每日像雕塑一般盘腿坐着闭目养神。左易软硬兼施地让他写出古诀剑谱,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最多被逼烦了吐出一个字,“滚”。左易让人把姜雨然头上的簪子拿了来,放在姜贤之眼皮子底下。姜贤之头一回露出了犀利的眼神,盯着那簪子半晌,最后竟哈哈大笑起来。笑了很久,再度闭上眼睛,从此再没理会过任何人。
萧凌月没想到李云柔会来仙芳宫救自己,更没想到宋飞雪竟会惨败在李云柔和李云逸之手。上官骏驰的出现打乱了他的计划。上官骏驰这个人杀人不眨眼。为了救李云柔,他只能暴露身份。这样一来,李云柔跟他之间的嫌隙是避无可避了。
李云柔临走前的那些话比他受过的任何毒打更让萧凌月痛苦,他把自己关在在房里足足五天,才走出来。
上官清雅见他出来,松了一口气。她很想上前问问他,李云柔就那么重要吗?但她忍住了。从小到大,她的父母就不断地教育她,上官清雅是上官家的长女,肩负着家族重任,绝不能为情所困。
萧凌月淡淡地说,“我找人算了一下,你生辰那日正好是个吉日,宜婚配。我们到那天把婚事办了。”
上官清雅的内心翻滚起滔天巨浪,但表面依旧冷冷清清,“好,你想好了就行。”她知道,萧凌月这种男人,永远不会全然爱上任何一个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