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月传》初云阿奇

64、如果可以永恒 世界终究是

　　“安安，我知道我有些贪心了，”谢灵音轻轻抚摸着白安的面颊，看着他好似熟睡的样子喃喃着：“但是真的好舍不得，好舍不得啊……”
　　随着她声音落下，一个巨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嗡鸣声忽然响了起来，那声音仿佛来自无尽的虚空，又似乎只响在近在咫尺的耳边，而在谢灵音手腕上，一枚紫色的挂坠突然裂开。
　　天空开始如崩碎的镜子般片片碎裂，周围的景物和人影雪花一样溶解变小，然后一点不剩的融进雾里，成为那化不开的浓雾里小小的一部分，谢灵音的身影变得模糊而虚幻，站在白安面前一脸宠溺的看着眼前的人。
　　“十六年，十六年了……我等了你十六年……今天你终于肯来了……”
　　此时白安身上的伤口全都已经不见了，恢复到了进来之前的样子，他穿着一身镶金边的漆黑官服，身上没有一丝的风尘，手中一柄淡白如玉的短刀，神俊如仙人。
　　但是与来时不同的是，此时他的脸是那样的温柔，又那样的悲伤。
　　“我……我真是不该来的……”
　　白安苦笑，他知道这种情况意味着什么，他也意识到自己到底做了一件多么蠢的事。
　　“怎么不该来，我多想你早点来啊，那样我就能早一点见到你了，不过你这身衣服怎么搞的，又被降职了？”
　　谢灵音用手轻划过白安的衣领，似是见怪不怪的叫道。
　　“那个……反正都是虚头巴脑没用的东西，管他做啥。”
　　白安脑袋一低，憨憨的道。
　　“怎么就虚头巴脑了？怎么就没用了？你这家伙就是笨，一点变通都不懂，肯定又是罪了哪家的大人物，你说你这性子，多让人替你操心吧。”
　　少女一撇嘴，嗔怒着道：
　　“我……我才没有。”
　　白安小声嗫嚅了一句，脖子一歪不讲话了。
　　“哎……好吧好吧，也不知我当初是怎么了，居然看上你这么个笨蛋。”
　　看到白安的那副样子，谢灵音忽又笑了起来，摇着头无奈道。
　　谢灵音当然没有怪白安，她又怎么舍得怪他呢？以前她不会这样说话，但今天她却非要这样说一说，因为她从未这样过。
　　白安感觉自己就像是在一场梦里，一场怎么都不愿意醒来的梦里，他有着满肚子的相思满肚子的话想说，但到了嘴边就是一句都说不出口，好不容易练出的口才到了她面前一点用也不顶，只剩下满眼的泪水，和笨拙的回答。
　　应该是看穿了白安的心思，谢灵音也不再纠缠下去，她忽然用那双虚幻模糊的手捧在白安的双颊旁，道：
　　“安安，你说我现在是不是个坏人，这些年我害死了好多无辜的人，看起来着实像个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你会怨我么？”
　　听她这样一说，白安急忙飞快摇头，道：
　　“你这是在胡思乱想，敢进来这里的有几个是无辜的？不是另有所图就是贪念作祟，你杀他们肯定是在为民除害。”
　　“哎……肯定还是有无辜之人的。”
　　谢灵音叹息。
　　“就算有也不多，你呀，就是菩萨心肠，总把坏人往好了想。”
　　白安赶紧又道。
　　“哎……怎么又突然变得会说话了？快说是跟哪个妮子哪里学来的。”
　　谢灵音一听立刻又放下了手，斜眼瞪着他道。
　　“没有没有，我哪敢啊，对了你看这是什么。”
　　白安一见到她双眉倒竖的样儿，急忙将自己的袖子撸了起来，露出一条破旧的黑布护腕道。
　　“是什么？”
　　谢灵音被他这么一打岔顿时忘了刚才的事，看着他手腕一脸好奇的问道。
　　“嘿嘿，你看这是什么！”
　　白安手中短刀一闪，变戏法般将他手上的护腕割开，露出手腕上的一片淡黄色圆形图案。
　　“呀！这是道心！是神隐道心！你这是从哪儿……”
　　看到白安手臂上的淡黄色圆形图案，少女兴奋得叫了起来，可她有瞬间意识到不对，忙用手将自己的嘴巴捂了起来。她一脸惊疑的看向了浓雾里的几个人影，像是做错了事的孩子般垂下了头。
　　白安却不以为然，故意大声的继续道：
　　“不错，这就是你一直心心念念的神隐道心，不过你不用担心，没人能说出我们的秘密的。”
　　接着他面色一冷，冷冷的扫过了浓雾中的几个人影。
　　“好吧……不过你能不能别伤害这个小家伙，刚才要不是他，你可能就出不来了呢。”
　　对于白安的能力，谢灵音从来都不会有半分的怀疑，他说没关系就一定没关系，不过白安这么一说她倒是为邹小豆担心起来。
　　“哈哈哈，当然了，刚刚确实多亏了他，不过你不用担心，我一定不会伤害他的，他可是我亲外甥啊。”
　　得知谢灵音在为邹小豆担心，白安顿时笑了起来，得意道。
　　“什么！你是他舅舅？那他是？他是？难道他是白小姐和邹公子的……”
　　少女不敢置信的看向邹小豆的脸，在心里飞快盘算了一下白家的几个兄弟姐妹的关系，接着两行清泪便流了下来，一时间也不知是在哭还是在笑。
　　“哈哈没错，这小子就是我姐姐和邹大诗人的孩子，没想到吧。”白安哈哈大笑起来道。
　　“这……这……他们竟真的……哎……真实没想到呢……”
　　谢灵音摇着头，不敢相信的喃喃道。
　　“是呀，我也没想到。”
　　白安附和道。
　　“他们两个还真是幸运，你们家里居然会答应这门亲事。”
　　“嗯，确实很幸运，谁也想不到会是这样的结局。”
　　白安跟着傻笑起来，只是笑着笑着，迷成了一条缝的眼睛里却也滑出两行泪来。
　　眼前的佳人啊，她原本可是暮阳城里的绝色双骄，如今另一人已为他人妇，而她却落得如此下场，真是造化弄人啊……
　　大雾寂静 ，众生无言。
　　或许并非是真的无言以对，只不过这相对的两人都在心里藏了太多想说给对方的话，说上三天三夜都不嫌多的事情，积攒了无数个日夜的，说也说不尽的思念……
　　可谁也不敢去随意开启任何一个话题，生怕一个疏忽，对方就会因此而消失不见，然后从此再不能见。
　　世界终究是要继续运行的，没有哪一刻可以成为永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