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根与阿强》青白格

1、阿强死了

　　一周前，凌晨两三点钟，冬根还在为某小明星起草澄清绯闻的律师声明
　　我靠！这些人也真的是脸皮够厚的，黑的也能说成白的
　　冬根无数次在心里对自己这样说过，但是作为专业律师，这种不专业的话，他也只敢深夜无人的时候，对着电脑屏幕吐槽两句。
　　手机突然响起，上面显示了一个陌生号码，冬根下意识地挂断，不想对面还是不放弃，隔几分钟打一次
　　这个点还有骚扰电话，真要命
　　喂，您好，哪位？
　　是我
　　冬根一愣，这声音很熟悉，很遥远，一时竟想不起来是谁
　　怎么，连我的声音都听不出来了，老根儿
　　啊……阿强，我的天呐，我是真没想到
　　阿强是他的发小，两人自从初中毕业后，除了春节回家在街上遇到了会打打招呼，平日里却毫无交集
　　你怎么想起来打电话给我了啊，你现在在哪
　　我在新山，你现在在哪儿？
　　哇，好巧，我就在下田市，离新山还蛮近的，有时间约一约啊，好久没见了
　　嗯
　　说完这些两人都沉默一会儿
　　啊，你怎么这个点还没……
　　不等话说完，王律的电话打进来了，冬根忙接进来
　　冬根啊，怎么样，什么进度了，有什么问题没有
　　还差个结尾，马上就好，三点半之前发给你
　　好的，有什么问题打我电话啊，我先眯一会
　　嗯嗯，好嘞
　　挂断电话，冬根开始快速地敲打键盘，三点半之前交稿，还是有点困难，自己得加快速度了
　　抱歉啊，我领导催我教稿子了，等有时间请你吃饭啊
　　阿强给他回复了一个嗯，隔了几分钟，又发过来一个微笑
　　终于在三点半的时候，稿子发过去了，冲完澡，躺在一个人的小房子里，冬根突然想到，阿强这个点打电话给自己，该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拿起手机，还没打完字，便睡了过去。
　　在梦里，他梦见信息发了出去，他甚至约了阿强见面，他们像小时候那样在刚铺了石头子的马路上奔跑，在树林中的空地上玩弹珠，傍晚时躺在平房上，看火烧云，数北斗七星。
　　他梦到自己安慰阿强：没事儿，过去了就好，人生就那么回事，天大的事儿，过去了都会不值一提
　　早上九点钟，阿强的电话又打来了，这次对面的声音是警察
　　你认识顾强吗？
　　认识，我是他朋友
　　我们是新山市黑兔区的民警，顾强昨天晚上跳崖自尽了，我们看他最后一个联系的人是你，你赶快联系他的家人过来一趟吧

　　等赶到新山市时，现场已经被处理干净，来来往往的大卡车经过时掀起浓浓的烟雾，等到警局时，已经是满身尘土
　　陈警官，你好，我是顾强的朋友，顾冬根，我朋友他现在……
　　现在送去医院太平间了，已经基本上认不出来了，我劝你还是别看了，唉，年纪轻轻的，可惜了
　　冬根沉默的坐在公安局的休息处，等着阿强妈妈的到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阿姨解释，如果当时自己没有睡着，是不是阿强就不会死
　　手机上传来领导发来的消息
　　昨天的律师声明已经发布，现在和这个明星相关的内容已经上了热搜
　　保护好哥哥
　　送局子，找个好点的律师
　　Mark，律师声明写的很好，作为新手律师写成这样很优秀了，继续加油
　　一条转瞬即逝的热搜，一个一去不回的生命
　　冬根就这样呆呆地坐着……
　　阿根
　　一个温柔的女人声音将冬根唤回到现实中来
　　琴婶儿……我……阿强……
　　没事儿，我都知道啦，阿强搁哪儿，我想去看看他
　　阿强的母亲一直是一个温柔优雅的人，冬根听人说阿强五岁那年，他爸爸给他带了一个妹妹回来，还带来了一张离婚协议书，阿强母亲只是要求阿强归她，住处归阿强
　　村上人来安慰她，却发现她一副什么事儿都没发生的样子
　　嗨，你看这人心得多狠，自己男人跟人跑了都无所谓，我看哪她巴不得离婚呢，听说她跟那谁……
　　冬根偶尔会听到自己母亲跟村上的女人闲聊到这些，可是琴婶心狠吗？他只知道琴婶从来不会打流浪猫，知道琴婶会请自己吃面皮儿，琴婶从离婚后很少化妆了，脸上的笑也不像以前那样笑得像个孩子
　　琴婶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优雅，脸上很平静，只是眼睛稍微有点肿。
　　琴婶执意要看看阿强的遗体，冬根也跟随者警察一起来到了太平间，琴嫂静静地看着眼前这个面目全非的人，隔了几分钟后，琴婶忽然转过头来，冲自己笑了笑。
　　冬根，你觉得这个是阿强吗，我看不大像啊，我阿强那么好看，你给阿强打个电话，看看，我怕警察搞错了。
　　琴婶，我……
　　愣着干嘛，你这孩子，从小就磨磨唧唧的，快打啊，快看看阿强接不接你电话，上次我跟他吵架了，他就不理我，不接我电话了。
　　琴婶，这个是阿强，真的是阿强。
　　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冬根心里直打鼓，他知道一个刚刚失去儿子的母亲，可以有多疯狂
　　琴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走出房间，坐在椅子上一句话不说
　　琴婶也并不是一直这么克制，是在阿强被推进火化室之后，琴婶忽然大哭了起来
　　阿强，我的儿啊，阿强，你怎么能撇下我一个人啊，琴婶最后脱力，被人抱到车上，带着阿强的骨灰回了老家。
　　而阿强的行李还在租的房子里，琴婶走后，我便根据警察提供的地址，去阿强的住处，收拾一下阿强的遗物
　　二月的新山又冷又潮，他来到阿强的员工宿舍，推开门，一股霉味散发出来，停在走廊下的哈雷摩托，可以看出来磨损的很严重，上面却被擦的干干净净
　　他试图想象阿强在这个房间里感受到的喜怒哀乐，别人再大的痛苦与快乐终究太过抽象
　　你是顾强的朋友？
　　昏暗的房间内传来一个沙哑的男人的声音
　　他愣了一下，努力看清男人的脸
　　嗯，是，我们是发小
　　他的东西都在这个儿了，你看一下都拿走吧，唉……多好的人呐，有啥想不开的，你说是不？
　　冬根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里，一个蛇皮包里杂乱的堆放着阿强的生活用品，这些东西，会被垃圾桶，会被烧掉，会和阿强一起消失
　　在一堆瓶瓶罐罐中间，有一个破旧的日记本特别显眼。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