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iga》光仰

3、阿伦，我的朋友

　　认识阿伦是偶然，在一个互相都不熟悉的微信病友群中，在我出现几天后，他加入了同一个群。与我刚确诊后的惶恐不安相比，比我更早确诊的阿伦显得尤其淡定，哪怕是他已经病重到游走在即将要透析的前沿，他还能够很淡定的向我们讲述他日常的工作生活，发一发他做的各种美食。阿伦说他是一个很认真生活的病人，每天都是非常积极乐观的。但是我们却总是觉得他对自己太不爱惜了，明明都已经水肿成那个样子了，还依旧工作送外卖，我们一劝说他休息，或者住院复查一下，阿伦就总是开玩笑说不挣钱就没钱吃药了。
　　阿伦的职业是做私房营养餐，自己负责外卖。他在红色书上有自己的账号，经常在上面讲述自己的生活，看过的朋友估计会发现我讲的其实是真人真事。我原本应该向阿伦问一下，是否可以讲讲他的故事，然而可惜的是，在俄乌战争开始的第七天，阿伦就去世了，我也是在他去世两天后从病友群中才得知的……逝者已逝，我本应该选择忘记，毕竟，我们说是病友、朋友，其实连面都没有见过，最多也就是微信聊聊天，交流交流病情。但是，在这短暂的交流中，在我人生非常难过的一个时期中，阿伦留给我的温暖我总是难以忘记，所以就这样冒昧的讲述了下来，就当做是一个纪念吧。阿伦，我的朋友，我的病友，我的战友兄弟。
　　阿伦应该是真的很积极吧，他做的美食总是那么诱人。能把食物做的那么美好的一个人，应该对生活也是怀揣着一份美好信心的吧。虽然，阿伦总说自己的人生充满了不幸，他总说他的经历如果说出来没有几个人会相信，因为实在是太过痛苦了。但他还总是发出很多笑呵呵的表情，用轻快的语言，骄傲的向我们展示他的每日成果：各种颜色的钵仔糕、水库边的窑鸡、烤鱼……阿伦还说打游戏，他的安琪拉非常无敌，改天一定让我见识见识……
　　阿伦应该是一个非常温暖的人吧，群里并不是每天都非常和谐，总有各种奇葩微小的理由成为争吵的借口，每次看到争吵，大约有些人会兴奋到唯恐天下不乱。但阿伦，总是默默发出一些小额红包，去努力抵消掉一些相互攻击的话。阿伦说都是病人，又何必呢？对呀，又何必呢？默默发出小红包的阿伦，真是有一些暗戳戳的小可爱……
　　我真的很想多写一些关于阿伦的事，但是我们的交集实在是过于有限。现在能记得也只剩下最后几次的谈话了。年前阿伦已经在说自己不好了，服用药物已经没有什么效果，肌酐即将达到上限，他几次说自己要造瘘（透析使用），几次询问大家关于公立医院透析和私立医院透析的事，却又因为种种原因，没能造瘘。我们总担心他的身体，他还开玩笑说让我们放心，挺过年是没问题的，过年后如果哪一天他没回复，直接将他删除就好了……期间还和大家不时组队游戏，直到年后住院当天，还贫嘴说自己一个人打车到医院，重危程度把医生吓一跳，说他点了外卖吃了吐，吐了吃……说同病房只有一个插脖子透析的年轻小伙……然后就没有消息了……
　　然后有人说他进了ICU……
　　然后有人说他爱人回复，他去世两天了，肝肾同时衰歇……
　　我没有删除阿伦的微信，最起码现在不想删。虽然阿伦说过如果有那么一天，请让我们直接将他删除，但我至今仍然倔强的觉得只要我不删除，阿伦就还没事，大约是以前他讲自己的生死说的太过于轻易的原因，我总是觉得这会不会是一个玩笑。阿伦说他想跟我讲讲他的经历，他觉得我能明白。对于一个喜欢听故事的人来讲，听取别人的人生经历，未尝不是一件值得期待的事，可惜我已永无这个机会了。如果他的人生这辈子真的有许多不幸，如果世有神灵，请看在阿伦带给大家一些温暖的份上，让他来生多一点小幸运。阿伦，一路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