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番外主治医师的日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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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主治医师的日记
【2xx8年9月16日
那个被我判定为很难救治的孩子，难救的不止是她的病，更是她的心。
她完全没有求生欲望。
不过这也难怪，毕竟离异的父母各自拥有家庭，父亲那边倒是愿意出钱治病，但是要求是母亲那方也要承担一半。本该是合情合理的要求，只可惜那孩子的母亲并不同意。】
*
“为什么我这里还要给一半的钱！你知道我这儿又开了一家新店，买店面，装修店铺什么的哪一样不要钱。现在哪里还有多余的钱给她！既然你出得起，直接全出了得了！”
女人本应姣好的面容此刻有些扭曲，声音也逐渐带上尖锐。
这是她绝对不会展现在她心爱的小女儿面前的一面，此刻毫无保留的，毫无风度的，犹如泼妇一样在众人面前上演。
“你可是她妈。”男人抽着烟，沧桑的岁月在他身上留下足够多的痕迹，尤其是眉间的皱纹。
“我是她妈又怎么了，她哪一样东西不是我买的！”
“你买了什么了！你就给她买了衣服，一些零食！你连生活费都不怎么给她，你还是个人吗？！”男人并不巧言，但是这次他忍无可忍地冲前妻骂道，“我话撂在这里了，今天你必须承担一半的费用，不然我也不交了。”
“你不是她爸吗！现在又说不给了！”得知男人也不准备交费用的女人终于想起，那个孩子也算是她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于是又开始和男人争吵，哭嚎。
“……”
“……”
我隔着一扇隔音并不好的门，清晰地听见里面的争吵。
好烦。
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好烦……
好想死……
可能是他们的争吵声过大，使得医生和护士都尴尬地不想往这条走廊走。
周围的人倒是一点也无。
看着玻璃反光上自己消瘦的只剩骨骼的模样，想起那个温柔和蔼的主治医师笑着和我说，“没关系的，不要想太多，你这么可爱的孩子一定会没事的……”
但是那副温馨的画面，被里面尖锐的争吵声给打破了，碎成一片片的垃圾。
有种冲动想要直接踹开门，指着里面的两个人，傲气的放下一句：“都不用交钱，我不治了。”
可终究没有勇气踏出第一步，是人的贪生怕死在作祟吗？
不，是唯一可能会在乎的老人，她那湿润的眼眶让我在乎。
我不能就这么丢下她。
所以卑劣的靠着那两人的施舍，被救治着，然后痛苦的活着。
啊。
什么时候，这个世界才会变得暖和起来。
我的指尖冻得发紫，套着拖鞋的脚也好不到哪里，整个人都是僵硬的。
僵硬地转身，僵硬地一步步离开。
好讨厌这个世界。
好讨厌自己。
好讨厌活着。
*
【2xx8年9月25日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那个孩子有了一个兴趣，喜欢在天台上吹风。按理说这样危险的举动我们应该制止她，但是，难得看到那张脸上毫无保留的笑容，我又开始犹豫了。
最后还是妥协了，还拜托了一些过来实习的孩子，这件事身为一名医者，我并不称职；但是身为一名母亲，我不忍心看到那孩子最后死在郁郁寡欢之下。
距离手术的预期日不到两周了，但是那对不称职的父母还在不断争吵，不断推诿着。
听前台的小护士说在有一天争吵最凶的时候，她好像看见了那个孩子，我不确定那个孩子听见了没有，又或者是听见了多少。我只知道，那对父母，不配称之为父母。】
*
主治医师依旧每天来看我，带着她那温暖的笑容。
但是医生总是繁忙的，我不常见到她。
不过没关系，我自娱自乐也是很强的。
只是那些初出茅庐的，说是大学过来实习的哥哥姐姐们也太闲了吧，为什么要像打卡一样每天到我这里报道呢？
我只好和他们玩起来捉迷藏，虽然最后他们总能在天台找到我，然后带着我一起去看他们大部头的书。
我：……
日漫的高中生虽然可以拯救世界，拯救地球什么的。但是拜托你们清醒一下，我只是个麻瓜，而且很普通很普通的，就连样貌都是普普通通的普通人。
医学术语就像是催眠曲一样，每次伴我入眠。
随着手术预定期限的临近，却没有人告知我要准备些什么术前事宜，我就知道那两人还在吵，或者说全都放弃了。
这样也好，不过肯定不会这样。
毕竟看着亲生女儿因医费未交死去，这可是会被邻里指指点点的，这样之后做人就难了。所以交是会交的，就是不知道会拖到什么时候。
好无聊……
好想死……
日复一日的陪那些天真可爱的大学生玩，我也是很累的。
这么说来我这例会是他们人生中第一例见证人情冷暖的吧，希望不会留下心理阴影，以后该救人还是要救人，只不过不要傻到把自己的钱垫进去就好。
谈到钱，无论是再亲密的家人脸色都会瞬息变换，不复和睦……
或许只是我这里这样。
单纯的只是我不配。
啊——好想死。
不要救了，放弃吧。
这些词怎么舍得对这些对着我笑容灿烂的哥哥姐姐们说。
就这样吧。
反正到最后实在不行，我就自己直接一点，麻烦添得也够多的了。
*
【2xx8年9月28日
那对父母依旧没有补足医药费，但是那个孩子的身体拖不得了，我们医院里的医生决定众筹替那个孩子补足医药费。
这几天我越来越担心那个孩子，她脸上的笑容还是和平常一样多，一样灿烂，可是或许是身为母亲的直觉吧。总觉得不管的话，就会发生什么后悔莫及的事情。
但是医生的本职是救人，我没有太多的时间，我只能让实习的孩子们多看着点。
越来越冷了这天……】
*
国庆节啊，病房里的哥哥姐姐们自带的平板在播放着国庆节的阅兵式。
真好啊。
矫健的身姿，统一的步伐，说起来我刚入学的志愿也是准备当一名军人的。
当时是觉得既然自己在哪里都碍事，不如直接把自己交给国家，只要护着国家就好，家人可以不用在意了。
然后还没毕业，就发生了这些事。
唔——
要是没死的话，要不要再去当军人。
反正注定生死看淡，不如保家卫国？
嗯，前提是没死。
只不过真要过去，我这种人也是耻辱吧，或者是不配？
无论是身体素质还是精神状况都会令人头疼。
果然再想想吧。
难得今天是不想死的一天。
*
【2xx8年10月8号
不知道为什么在某天那个孩子去过天台后，忽然就变了一个人一样，开朗了起来。当然她一直很开朗，但是我知道这些都是假装的，那孩子那天果然听见了所有的争吵。那对父母真是愧为人母，愧为人父。
众筹已经快到结尾了，那孩子很快就可以健康了。
我很高兴，却又很担心，毕竟离开了医院，无论那孩子是跟着谁走，都注定会承受那对父母的不满。毕竟或多或少都是垫了一些不小的费用的。
在这一刻，忽然觉得身为医生，救死扶伤的职责更像是强加于人的诅咒。】
*
天台见过那个小姐姐后，说不上为什么就是感觉未来可能值得期待。
手术很成功，只是之后的复建还有一系列检查什么的很是繁琐。
那时候我并不清楚我的医药费还有众筹在里面，我以为，那个男人和女人难得发善心。
后来……也逐渐明了了。
我还清了属于自己的债，最后——
已然浸没在冰冷的海水之中。
欣然迎接属于自己的死亡。
*
【2xx6年x月x日（二十年过去）
我犹记着那个孩子，当年我救下她后，与那个孩子保持联络了一段时间。果不其然那对父母并没有好好待她。
但是她很乖，听说在学校里成绩优异还拿奖学金，和朋友关系也不错。
我算是真的放下心了。
希望她未来能平安喜乐。】
医生放下笔，将发旧的日记本放到抽屉里。
在她办公室外的电视上正播出一条新闻：
“……海上捕捞队发现一些身份信息物件，现将当事人定为失踪人口，请广大民众留意……”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番外主治医师的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