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眼》呦呦白鹿鸣

71、姜甲乙还是姜丙丁

　　如果抛开这个时代背景，这里真得算是一个异常精致的房间，而且分明是有人在这里长期居住过。难道有其他人跟她一样穿越过来了吗？

　　“放下！”一声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乔任姒觉得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赶紧转过头去。

　　“姜丙丁！你吓我一跳！”乔任姒一看是熟悉的面孔，顿时松了一口气。“你什么时候来的？你怎么会到这里来？昨晚你跑到哪里去了？……不对，你是谁？”

　　乔任姒看到他眼神里冷峻的光芒，虽然那面容是那样熟悉，但是那神情却是异常陌生。乔任姒抬头定睛一看，在他那乌黑的头发丛中，两个金黄色的牛角显现出来。

　　“你是姜甲乙？”乔任姒大惊：“你……不是死了吗？”

　　“你希望我死？……早知这样，当初在鹿原坡，我就该一箭杀了你！”那人恶狠狠地说：“或许只要你死了，她就能回来……”

　　“谁？谁能回来？”

　　“还能有谁？你不仅夺走了她的身体，还夺走了她的灵魂！”

　　“姜甲乙，我不明白！你是说……你一开始就知道我不是有峤任姒？”

　　“我当然知道！虽然我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但是，你已经不是她了！不是那个我的她……”姜甲乙眼里闪现出痛苦。“你已经完全忘了我！忘了这个地方，忘了这里的一切！如果你是她，你怎么可能会忘……那是刻在骨髓里的一段记忆，纵然山川损毁水流枯竭，也永远不会忘！”

　　“那个……姜甲乙，请你冷静一点！”乔任姒感觉到面前这个人情绪过于激动，怕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来。“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让我们坐下来将事情梳理一遍，好吗？”

　　姜甲乙终于冷静下来，缓步走到石桌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抚摸着那个田螺制作的水壶。乔任姒也准备坐上石凳，却被姜甲乙刀子一样的眼神吓了回来，索性就站在旁边。

　　气氛顿时一阵停滞，乔任姒感觉姜甲乙的思绪又要被那水壶牵引进去，连忙开口说道：“那个……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们第一次见面应该在鹿原坡吧？”

　　乔任姒小心地试探着问道，姜甲乙板着个脸没有作声。

　　“你为什么要冒充……呃，你弟弟姜丙丁呢？”乔任姒又问。

　　“冒充？笑话！我可从来没说我是姜丙丁呢！”姜甲乙终于说话了。

　　是啊，乔任姒将那天的情景在头脑中回放了一遍，那天是公孙有熊先说他是火德王，人家也没有自报名号啊！

　　“那一天呢？在云岭女王宫的山洞里，你不是冒充姜丙丁？”乔任姒想想那天的情景，就觉得心里涌出一股怒气。

　　“是啊！我是冒充他，如果不是这样，我怎么会知道，你竟真的将我忘得一干二净、忘得那样彻底！而且，你连自己的事情也都忘干净了！”姜甲乙又要激动了。

　　“哎！那个……你别激动啊！是我错了，是我错了……”乔任姒连忙讨好着道歉。“我是真的将之前的事情都忘了，我也很苦恼啊！我也不想这样！我只记得当初在鹿原坡一看见你，你就要拿箭射我……”

　　“我那时真该一箭射死你！……”这一听就像是因爱生恨的气话。

　　“那你为什么没有？”乔任姒只装作没听出来，紧接着问他。

　　“还不是……还不是因为你怀了孩子……我想知道，那孩子到底是谁的？……是我的吗？”姜甲乙的表情很是痛苦，但是乔任姒听到最后一句话，心里却是一惊。

　　“你的？！我和你……？”哎呀，这是什么道理？在有峤任姒嫁给少典国君之后，她跟姜甲乙还藕断丝连、珠胎暗结？乔任姒首先是惊掉了大牙，后来转而一想：这个事情嘛，在母系社会应该是很正常吧！

　　“对不起，我是真的忘记了！”乔任姒此时抱着听八卦的心态怂恿着姜甲乙：“请你给我讲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好吗？或许，你讲了之后，我会记起来也说不定呢！”

　　姜甲乙果然中计，给乔任姒讲了一个异常哀婉曲折又离奇的故事。

　　十年前，在那场战争之中，姜甲乙中毒昏迷后又受了重伤，眼看就要丧命，族人都已经放弃了希望，沉浸在一片哀伤之中。这时俘虏中有一个人主动站出来说，他能救活姜甲乙，但是要答应他三个条件。一是必须要对外宣称姜甲乙已经死了，不能让别人知道他还活着；二是必须要有峤氏之长女到鹿原坡来为质；三是姜甲乙和有峤氏之女必须生活在鹿原坡，并且不能被外界所知。老火德王救子心切，虽然觉得这些要求很奇怪，但是感觉也无伤大雅，就都答应了。

　　本来已经奄奄一息的姜甲乙在老人的一番操作之下，竟出奇地恢复了气息，只是仍然昏迷。在他昏迷期间，老火德王完成了第一、第二两个条件。第一个条件当然很好完成，当着众人的面假装埋葬姜甲乙，然后装作悲痛欲绝的样子，这个举动不仅骗过了所有的族人，连姜丙丁都骗过去了。第二个条件本来还挺困难的，但是这个神秘人不知道对有峤氏女王说了什么，竟极其简单的促成了这件事。在老火德王、巫女、神秘人的共同努力下，第三个条件也很容易就达成了。

　　所以，当姜甲乙睁开眼睛以为自己身在不明所以的天堂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就是美丽异常却又忧郁异常的有峤任姒。

　　“现在回想起来，我们两个的相遇其实都是他们早就安排好的……从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就中了他们的计，落入了他们的陷阱。”姜甲乙用深邃的眼神看了一眼面前的乔任姒，虽然知道这个灵魂已经不是那个她，但是总有一种恍恍惚惚的错觉。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乔任姒从姜甲乙的神情中感受到了他的深情、无奈和……恨？

　　“哈哈哈哈哈……”眼前的人突然大笑起来，“为什么？十年过去了，我一直在寻找这个答案，但是至今没有找到！为什么处心积虑安排我们相遇？又为什么在我们相爱之后又狠心离开？为什么！天知道为什么！”姜甲乙一掌拍在石桌上，桌上的杯盘碗碟都随着振动出声。

　　“那个……姜甲乙，你讲的详细一点，我们一起来分析一下好吗？答案有时候就隐藏在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里，只是你当时忽略了而已。”乔任姒一直等到姜甲乙稍微平复了心情，才轻声对他说道。

　　“一个动作？一句话？一个眼神？……”姜甲乙的思绪又回到了十年前。

　　“你好些了吗？能听见我说话吗？”姜甲乙浑身无力动弹不得，但总觉得有一个人影在身旁晃荡，有个温柔的声音在跟他说话。他想回答，想抬手抓住，可是身体虚弱得眼皮都睁不开，只好使尽洪荒之力转动眼珠，抬抬手指。

　　“你醒了？！太好了！”温柔的声音这次是充满惊喜，随后一股温热的水流滋润着他的嘴唇，又从嘴角流下来。“这……怎么还是喝不下去？”片刻后，一只柔软的手轻轻启开姜甲乙的嘴唇，继续将水轻轻倒进去。随着齿缝中的水流进入咽喉，姜甲乙只感觉一股清甜袭面而来，好像打通了周身的四经八脉，强烈的饥渴随之而来。他的双手也有了力气，感觉那温柔的水流已经不能满足内心的饥渴，遂赶紧抓住眼前的水杯，连同那握着水杯的手也一同抓住，疯狂地吸吮着、大口地喝着。

　　这个举动显然吓到了眼前的人，那双手想要抽离，却绵柔无力，使尽全力竟纹丝不动，只能等他将水杯的水全部喝完。等他缓过神来睁开眼睛看到这尴尬的一幕，才有可能解救被他紧紧握着的双手吧！——有峤任姒还是第一次被陌生男子握住双手，心中既紧张又害怕。

　　她被送到这个山清水秀的地方，已经三天了。那些人将她扔在这里就转身走了，竟没有留下只言片语。在她看来，这无非就是第二个云岭女王宫的囚禁山洞罢了。但是，随着她发现这里并不止她一个人，还有一个英俊的年轻的男人时，她的心态有了些许变化。纵然这个人昏迷不醒，但是也给了她希望和活下去的力量。

　　他们身处在一个巨大的树身中心，那是一块近圆形的巨石，被镶嵌在树干之中。巨大的树身形成一个不算太大的空间，但是两个人容身也足够了。大树的旁边有一个湖泊，源源不断的水流汇入湖泊，湖泊中的水却不深不浅、不增不减。

　　三天里，她收集了许多芦苇，将最嫩最柔软的部分摘取出来，铺在陌生男人的身下，将剩余的搭在头顶，形成了一个遮风避雨的茅屋。她天生拥有一双巧手，能够将所处的环境布置得温馨舒适，即使是一个幽暗的山洞，或者是一块冰冷的巨石，她也能用仅有的物料将它们精心装饰一番。

　　也许，自己就是太闲了吧！不做这些，这漫长而黑暗的日子该怎么过呢？

　　有峤任姒布置好住所，正为食物担忧的时候，她才发觉这根本不是问题。总有不愿露面的人悄悄送来食物，有时候在晨曦未开的清晨，有时候在幽暗无光的深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