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眼》呦呦白鹿鸣

54、华中屋脊神农顶

　　神农顶，是到大九湖上班的必经之路。在现代，那里有整个华中地区海拔最高的公路，为了方便游客爬到最高点，还建设了2999级台阶，她爬过五次。但是，她从来没有深入到除公路以外、石阶以外、步游道以外的地方去，那些地方都被竖立了显眼的标识牌——“危险！野生动物出没，禁止偏离游道！”

　　之前在“危险”的地段穿行，人的视角被头顶的密林遮挡，根本看不清方向，这时候爬到山的最顶端，才知道原来自己之前一直行走在熟悉的路上。这里白云岩的石林、石芽群千姿百态，被现代人命名为“金鸡报晓”“猴王问天”“神龟问路”，而野人国的部落集聚地就在一大片石林的旁边，乔任姒在远处看了看形状，将它命名为“万马奔腾”。

　　早有放哨者发现了一行人的踪迹，而几位小野人也在能看到那高大石林的时候，悄悄离开了。

　　乔任姒本以为在这里会受到老朋友的欢迎，因为她之前跟蚩尤预约过，会来拜访他，但是期待的欢迎没有到来，只有冷冰冰的箭头对准了他们。

　　野人国的族人都异常高大凶猛，据说男人们在寒冷的冬季也都光着上身，露出浓密的毛发，下身也只是简单地披着兽皮，光着脚丫不穿鞋，除了能熟练使用语言，几乎跟野人没什么分别。

　　乔任姒算是见识到了他们的野蛮，先是用利箭指着他们，然后不由分说，将他们赶下鹿来，捆缚了双手。

　　“你们干什么？！放肆！”姜丙丁抗议，“我们是你们首领的朋友！”

　　一群人仍然黑着脸，不发一言，推搡着几人往前走去。姜丙丁欲要继续抗议，乔任姒给他使了个眼色，他才安静下来，乖乖地跟着他们往前走。

　　原来，在那个“万马奔腾”的巨大石林后方，是一个空旷的山洞，这个山洞被两块巨大的石林斜围在中间，只需要用巨木和蒲苇遮挡顶上，就能建成一个躲避风雨的住所。这样的住所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分布在这一大片石林中。此时，天色已暗，站在高处能看到繁星般的篝火分布在各处，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香味。

　　“诶！你们哑巴了么？是不是不会说话？”姜丙丁冲着门口喊道。因为他们将四个人带到山洞里，就不管不顾，只派了四个人守住洞口，其他的人不知所踪，也没有人来理会他们。

　　门口的护卫像是真的哑巴了一样，根本不理睬姜丙丁。

　　“别喊了，没用的！看这个样子，只有两种可能……”乔任姒坐在地上，正在想办法解开手上捆缚的藤蔓。
　　　哪两种可能？”姜丙丁问道。伯余和姜明也在背靠背帮助对方解开束缚，闻言都望着乔任姒。
　　“这第一嘛，你们有人得罪蚩尤了……”
　　“我们什么时候得罪他了？即使得罪了，也得给个解释的机会啊！也不能这样对待我们啊！”
　　“所以，只有可能是第二种情况……可能有点麻烦……”
　　“你是说……蚩尤不在这？”姜丙丁问道。
　　“不，可能比这更糟！”
　　“哦，我可能明白了！之前就听说，野人国的一些老顽固不服蚩尤的管束，老是想着造反，难道我们可怜的蚩尤已经被他们赶下台了吗？”
　　姜丙丁说得很夸张，但是其余三人深以为然。
　　“那我们惨了！”姜丙丁往地上一摊，哀叹道。

　　那结实的藤蔓锁结并不好解，野人国的人似乎很擅长打这种死结，弯弯绕绕，竟找不到出口。好在乔任姒随身带了一个锋利的陶片，那是她在制陶的时候特意制作的，一直放在身上，这时候派上了用场，将藤蔓割断后才解放了双手。

　　门口的四个守卫倒也没有为难他们，只是不让他们出去。这些人收走了他们的坐骑，但是并没有搜身，四人随身都带了一点干粮，是冷硬的肉干儿。姜丙丁、姜明、伯余看到洞内有一些木柴，索性在那里生起火来，烘烤着身体和食物。

　　六月的神农顶还异常寒冷，冷风从石林的缝隙穿梭进来，将每个人身上的温暖尽数除去，洞外能听到呼呼的风声、偶尔的喊叫声。眼看着火堆的木头都快要燃尽，而洞内已经没有了补给，姜丙丁看到蜷缩在角落里的乔任姒，心里一阵心疼，最终将这股心疼转化为满腔愤怒，朝着门口喊道：“来人啊！你们到底想干什么？”喊完就要向外面冲去。

　　大概是发怒起来力气格外大，门口的四个大汉都快要拦不住。其中两个死死地抱住姜丙丁的腰，另外两个扯住一边一个胳膊，姜丙丁一边哇哇大叫，一边给姜明和伯余使了眼色，两人立即会意，站起身来就往外跑。

　　四个护卫都被姜丙丁拉扯住了，让姜明、伯余两人钻了空子，眼看着就要出了洞口，面前却黑压压的出现了许多人。

　　“火德王，您这样泼皮无赖的做法，是不是有失风度？”为首的一个老者说道，这位老者身材魁梧，须发泛白，皱纹刻在冷漠的脸上，一双眼睛露出凶光，说出来的话也是透着寒意。

　　“你又是何人？”四名护卫放开了姜丙丁，姜丙丁拍了拍衣服，淡淡说道：“我们奉了有峤氏女王之命周游列国，一路风尘仆仆而来，没有人接待也就罢了，还将我们囚禁在此，忍受冷风饿肚之苦。我失了风度到不打紧，我就请问，你们这样的做法，欲将我火德国置于何地？欲将安登夫人置于何地？欲将有峤氏女王置于何地？！”

　　老者闻言，哈哈大笑，只笑得杂乱的胡子夹在了深深的皱纹里，张大的嘴巴露出满口发黄的牙齿。“我将你们置于何地？我跟你说，我等你们很久了！你们现在就是我的诱饵，是我的囚犯！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都是谁？堂堂火德王？安登夫人？都是多好的诱饵啊！你喊啊，最好是让所有人都知道，让他们来救你们吧！我正想会会他们，我会挖好陷阱、磨尖利箭，耐心等待着，让他们有来无回！”

　　“你到底是谁？蚩尤在哪里？”姜丙丁也变得严肃起来。

　　“火德王真是忘事，我们见过面的！当然了，之前老朽当然入不了你的眼，不过现在嘛……”面前的人显得洋洋自得。

　　“我当是谁呢？原来是老首领手下的一个奴隶！”姜丙丁终于认出了他，这个人叫狮鹫，是老首领的护卫，心狠手辣，心机极深，善于蛊惑人心。“你不好好保护你的小主子，却在这里放肆！”

　　“我的小主子？他病了，需要休息！我就是在保护他啊！他在他创造的乐园里别提多快活呢！”乔任姒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边，当她看到此时此刻狮鹫眼里放出了恶毒的光芒，就知道事情不妙了。

　　“来人，都给他们绑起来！绑紧一点，谁放走了他们，格杀勿论！”狮鹫一声喝令，周围的人就蜂拥而来了。

　　当几个人像粽子一样又被抬入洞内的时候，大概已经过了许久，洞外的风声都息了，野兽也停止了嚎叫。那把陶制小刀被狮鹫没收，他试割了一下藤蔓，竟然比他最锋利的石片还要锋利，因此当成了一个宝贝据为己有。

　　姜丙丁一直用担忧的眼神望着乔任姒，就连乔任姒自己，好像才想起来自己有孕在身，需要特别保护。好在自己除了手脚酸痛，倒也没什么别的不适。门外多了两名守卫，都黑着脸，任凭姜丙丁如何叫喊，都无动于衷。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是半夜了，几人都迷迷糊糊睡着了。又刮起了一阵风，这阵风大得都将门口的守卫都吹倒了。乔任姒听到动静儿，揉了揉眼睛，果然，门口的守卫都歪七斜八地倒在地上。她正在疑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一个高大的身影闪了进来，顷刻间就来到她的面前。

　　“安登夫人，让您受惊了！”乔任姒定睛一看，这大眼睛鹰钩鼻，不是蚩尤是谁？

　　蚩尤一边解着乔任姒的藤蔓，一边轻声唤醒其他的人。姜丙丁揉揉眼睛一看是蚩尤，正准备说话。

　　“火德王，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请随我来……”蚩尤赶紧小声制止，解开了所有人的藤蔓，一行人悄无声息地出了山洞。

　　乔任姒从来没有在如此漆黑的夜晚穿过神农顶，阵阵冷风像刀子一样刮着众人的脸，但是头顶上的星河却分外明显，月亮如细刃般挂在天边，星空明亮，照耀前路。

　　蚩尤在前面带路，后面的人紧紧跟着，走了一段石林隧道，就钻入一片浓密的箭竹林中。那些箭竹都只有一人半高，但是长得密密麻麻，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竹叶，小指头粗细的竹笋从厚叶子里钻出来，又被几人不小心踢断。光线太暗了！星光指引或许还能看见前路，但是厚厚的竹叶又挡住了星光。

　　蚩尤似乎轻车熟路，在前方奔走如飞，最后方是伯余，得了蚩尤的提醒，将一行人行路的痕迹抹去。乔任姒被几人保护着穿梭在箭竹林中，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让她想起家乡的风吹麦浪。大约走了半个多小时，才走出箭竹林，踏上了软软的草坪，那是高山草甸。草甸上也并不好走，没有了树林的遮挡，冷风呼啸，双脚一不小心就会陷入到草丛中卡住。众人深一脚浅一脚往下山方向走去，又穿过一片冷杉林，越往下走，温度越高。一直下到山底，有一条宽阔的河流，沿着河流边走了半晌，来到一个隐蔽的山洞中，才算到了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