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境之眼》呦呦白鹿鸣

18、河边野炊

　　下山的路几乎全是悬崖峭壁，让人无从下脚，即使众人的梅花鹿擅长攀爬，但是陡峭的岩壁还是令人胆战心惊。这就是这么多年没人敢去宝源山的原因，乔任姒似乎低估了此行的难度。

　　细雨空蒙，致使岩石更加湿滑，所有人和鹿都紧绷心弦，生怕走错一步，滑向万丈深渊。好在有月影带路，他根本不用鹿，真的像一只猴子一样穿梭在崖壁之间，任何一只细小的树干或者杂草都能为他所用，成为他攀岩的依靠。

　　但是月影一直沉默不语，乔任姒都怀疑他是不是哑巴，找到好走的路以后他只是挥手示意，也仍然不发一言。而且，他只肯听月主的话。

　　“喂！你这个猴子哑巴！”姜明朝他吼道，“那边那么宽的路你不走，偏偏带我们走这里，你到底知不知道路啊？”姜明看了看前面的一小片空旷的树林，又指了指众人正在走的乱石滩，不满地抱怨。

　　一路走来，火德王姜丙丁和野人国首领蚩尤倒是显得很有修养，听指挥、不多问、不多言、不埋怨，像是仅仅跟着游玩似的。常先非常勤快，嘴也甜，什么都抢着做，重的东西也都抢着拿，拿不了的就扔给憨豆，憨豆也乐意接过来，呵呵笑笑不跟他计较。伯余一直沉默不语，但是时时刻刻认真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倒是显得很稳重，在搭帐篷、做食物方面给了很多实用的建议，所以巫医一直用赞许的眼神看他。

　　姜明和女奴就不一样了，一路上叽叽喳喳。姜明总是抱怨，什么寝被太薄、什么食物难吃路难走……女奴则是一脸新奇，看着什么都要惊叹一番，乔任姒最烦他们两个！

　　但是这次，姜明的抱怨似乎很有道理。众人刚快要下到一个山谷，山谷的一侧是较为平坦的树林，另一侧是充满荆棘的乱石滩，这两侧都是通往前方的一个山口，但是月影带领她们走乱石滩却不走树林，这很不合常理！要知道，梅花鹿很不擅长走乱石滩呢！

　　月影停下身来，皱着眉头望了望姜明，又看了看月主，仍然一句话也不说，径直往前走。这下彻底惹恼了姜明。“你这个哑巴！你这个猴子！你倒是说句话啊！看把你神气的！我就偏走这边！”姜明倏地调转头，驾着鹿转向旁边的小树林。

　　乔任姒倒是相信月影，不知道为什么，他虽然没有解释，但是给人一种安全感，因此还是骑着白鹿继续走乱石滩。不得不说，她的这个座驾能胜任任何恶劣的路径，在陡峭的岩壁上，也能如履平地，这点乱石滩当然也难不倒它。乔任姒爱抚地摸了摸它的毛茸茸的鹿角，真是越看越喜欢！并心血来潮，给它起了个小名叫“小白”，它无奈地看了看眼前这个主子，满眼哀怨，恨不得把她甩下身来，但是也终究没有这么做。

　　小白带领着大家一起穿过了乱石滩，这时月影已经在前面的山口等着众人了。姜明也赶超在前面到达山口，此时正在梅花鹿上晃动手臂，洋洋得意地望着月影，轻蔑地说：“看嘛！什么事也没有！我看你也没什么本事！还不如让我来带路，哈哈……”

　　他得意的笑声还没持续多久，突然间笑容凝固，惊恐地看着他的双手，哇哇大叫。事发突然，众人赶紧加快脚步冲过去。

　　等靠近一看，姜明的脸上、脖子上、手上，全都布满了红色的疹子，整个脸都起了红色的疙瘩，此时他正在用双手的指甲狂抓自己的脸，都快抓出血来，并且抖动全身，似乎身上也都开始起了红疹，不一会儿竟失身跌下马来。

　　这是过敏症状！乔任姒心里想。巫医和火德王姜丙丁赶紧扶起他来，姜明还在一边狂抓身体一边哀求：“巫医，救我……好痒！……啊！”事发突然，巫医也暂时没有好办法，只是摁住他的手，不让他将脸抓破。

　　此时此刻，月影抱着手臂冷眼旁观。火德王跑到月影面前，双手一拜，恳求道：“请救救他！”月影仍然无动于衷，双眼一斜，似乎还在生他的气。火德王转头看着乔任姒，向她投来求救的目光。月影也高傲地看着这位新主子，似乎等着主子开口请求他救姜明的性命。

　　乔任姒让他稍稍失望了，她并没有立刻向他出言求救，而是靠近查看了一下小树林的情况，片刻后就已经明白是怎么一回事了。

　　这片小树林看似平常，实则危机重重。分布在最上方的高大乔木，观其树皮呈灰白色，浅纵裂，小枝被灰白色绒毛，奇数羽状复叶，叶卵形至椭圆状长圆形。此树有毒，名为漆树。其毒性在树的枝叶，对其过敏者从树下经过都能引发过敏性症状，浑身红肿、痒痛。还不止这些，看着树下分布的一片片草本植物，远看长得像薄荷，但是茎四棱形，密生刺，叶面有细硬毛，这是荨麻。如果不小心碰到荨麻枝叶上的硬刺，就会引发荨麻疹，瘙痒疼痛。上有奇毒的漆树，下有带刺的荨麻，这片树林可真不能随意进入！姜明真是不应该不信任月影，但是那个月影也太高傲，什么也不解释，将谁都不放在眼里。

　　乔任姒摇摇头叹了口气，转回山口。姜明的两只胳膊被憨豆和巫医牢牢钳住，但还是忍不住扭动身体，面露痛苦。月影挑衅地看着这位新主子又看看姜明，还在等着眼前的主子开口向他求救。

　　然而这位新主子却再次令他失望了。乔任姒之前转到树林旁边查看的时候，就看到灌木丛中一条隐秘的小河从树林里面流出来，是很细的一条水流，不注意看根本看不出来。但是，自然造物，因果相随，最香的香水从最臭的物质中提取出来的，毒蛇出没的地方一般有解毒的草药。

　　乔任姒吩咐伯余、常先、女奴将水流里的湿泥挖出来涂到姜明的身体上，并且将小河边被流水浸润的青苔挖起来敷在他的脸上。片刻之后，瘙痒感减弱，红肿慢慢消失，过敏症状减轻了许多，他的皮肤也慢慢恢复正常。

　　众人目瞪口呆，连连称奇。尤其是月影，他望着眼前的主子，两眼散发光芒：“我试了很多次才找到的方法，我坚信除了我，没有其他人知道！请问……您是怎么做到的？”

　　原来你不是哑巴！乔任姒在心里暗想，只是笑笑，并不回答。众人稍作休息，看到姜明已经好转，又继续赶路。

　　翻过几个山垭，站在高处，眼前出现一条弯弯曲曲的河流。乔任姒心里长舒一口气，终于到了！这就是大宁河，也叫盐水。

　　当然，现在还是不知名的平平无奇的一条河流，跟千百条河水一样，没什么特别，甚至看规模都没有姜水、若水宽大，更何谈渭水。像这样的小河流，根本配不上取名字。因此，乔任姒说下面就是此行的目的地时，众人都疑惑地望着她。

　　这时天色已暗，夜幕慢慢落下来，晚归的鸟儿正在成群飞舞，在山崖间、在密林里寻找巢穴。自从发生了姜明的事，月影对乔任姒尤其细致恭敬，在前面带路也对众人频繁提醒，倒是让后面的路好走了许多。过了不久，一行人便来到河流边上，准备露营。

　　之前的住宿乔任姒都不管不问，端着少典夫人、有峤氏之女的架子，心安理得让他们服侍。但是今天，乔任姒兴致勃发，说是要给大家做一顿晚餐，并且告诉他们：这一定是你们平生吃过的最好吃的晚餐！

　　乔任姒搭好石锅，让女奴帮忙生火。她看了看食材：一大坨野羊肉、一条新鲜的鱼（在鹿原坡的湖里捞的）、一只肥嫩的野鸭、一些绿叶野菜。

　　乔任姒做了简单的分工：让火德王去弄一根竹竿来，他极不情愿地去了；让野人国首领蚩尤在河里挖一些干净的泥巴来，他疑惑地看了看也照办了；让伯余去捡烧火的树枝，让憨豆和常先搭晚宿的帐篷，让月影去摘一些野果来，让巫医帮忙处理洗净野鸭和鱼。

　　一切安排妥当，乔任姒则悠哉游哉顺着河边转悠，并时不时地躬身拾起一些东西。大概半小时之后，所有的人都办妥了，都齐刷刷看着她。

　　“都请坐！请坐！”乔任姒一摆手，向着他们呵呵笑道，他们都疑惑地坐下来，围成一圈看着她。乔任姒吩咐女奴将竹竿用尖利的石片裁成细细的竹条后，一边双手不停地操作，一边滔滔不绝地讲解。

　　“大家看好了！这第一道菜是叫花鸭。先洒上这个东西，”乔任姒将河边收集到的东西撒了一些在上面，“腌制一下。少许之后，用这个湿泥将它包裹起来。注意了！一定要涂厚一点，抹均匀一点。好了！憨豆，把火堆拨开！”乔任姒将裹好的东西放入事先挖好的坑里，上面再填好火堆。

　　“这第二道菜呢，叫红烧鱼。这是一条新鲜的鲤鱼，也同样是腌制一下。看石锅烧红了，放些许刚才的鸭油，炼化之后放上整条鱼，煎至两面金黄，再倒水至刚没入鱼为止。慢煮将水烧至快干，好嘞！起锅！”众人忍不住齐齐吞咽了一下口水。

　　“这第三道菜呢，叫羊肉火锅。将羊肉切小块，在石锅中炒干水、炒出油，兑入清水，对！要满满一锅的清水！最好是盖上盖子闷一下，熟的更快！待其煮沸后再焖煮片刻，放入洗净切断的野菜。好了！”众人又望着正冒着泡的满满一锅的羊肉，眼睛瞪得呆直，憨豆和女奴的口水都顺着嘴角流了下来。

　　“还有这最后一道菜！”众人又齐刷刷看着眼前显得格外繁忙的女人。